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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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粗糙的牆壁緊貼着後背,堅硬的觸感硌着脊骨,卻絲毫無法驅散那滅頂的寒意。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每一次搏動都牽扯着右臂尖銳的刺痛和脖子上那道淤青的灼痛,撞擊着耳膜,發出沉悶而絕望的回響。汗水早已浸透了單薄的睡衣,黏膩冰冷地貼在皮膚上,混合着密室中濃重的塵埃和防潮劑氣味,刺激着鼻腔,帶來一陣陣窒息般的眩暈。

模糊扭曲的視野裏,沈聿懷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索命的修羅,一步一步,沉穩而致命地走向那個被我匆忙關上的保險櫃!每一步都踏在我緊繃到極限的神經上!攥着絲絨盒子的左手因爲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尖銳的盒角深陷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感,卻是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關於現實的錨點。

他要去檢查了!

他一定會發現!

那個承載着父親半生心血、象征着蘇家榮辱的印章……被我偷走了!就在我汗溼冰涼的掌心裏!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頭頂!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尖銳的聲音在瘋狂尖叫——完了!被發現了!他剛才在書架前那洞悉一切的注視……他一定知道了!他只是在確認!現在……現在他要親手撕開這最後的僞裝!

視野因爲極致的恐懼和汗水的模糊而更加扭曲。我看着沈聿懷停在保險櫃前,那模糊的身影在昏黃的燈光下投下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陰影。他微微俯身,骨節分明的手伸出,握住了厚重的金屬門把手。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幀都成了慢動作。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拉動門把時,金屬鉸鏈發出的輕微呻吟,想象出櫃門開啓後,那空空如也的絲絨襯墊暴露在燈光下……

他會怎麼做?暴怒地砸碎一切?像對待那個蒙面人一樣,用冰冷殘酷的手段將我拖出去?還是……用那雙曾扼住我喉嚨的手,在這無人知曉的密室裏,徹底結束我這個“麻煩”?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着心髒,越收越緊。我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了更加濃重的血腥味,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牆壁上,像一尊被恐懼凍結的雕像,連顫抖都忘記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模糊的影像中,沈聿懷的手……用力!

厚重的保險櫃門,無聲地向內開啓!

來了!審判的時刻!

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不敢看!不敢面對那即將到來的、毀滅性的暴怒!

一秒……

兩秒……

三秒……

預想中的咆哮、摔砸、狂暴的腳步聲……什麼都沒有發生。

書房裏,陷入了一種比之前更加詭異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怎麼回事?!

巨大的疑惑混合着更深的恐懼,如同冰水澆頭!我猛地睜開眼,再次將眼睛死死貼上那塊布滿灰塵的冰冷玻璃!

模糊扭曲的視野中。

保險櫃的門敞開着。

沈聿懷就站在櫃門前,微微低着頭。

他……沒有動。

沒有暴怒,沒有失控。

只是那樣靜靜地站着,俯視着保險櫃內部。昏黃的光線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頜線條和緊抿的薄唇。他周身散發出的,不是預想中的滔天怒火,而是一種……深沉的、如同寒潭般冰冷的……死寂?

那是一種比暴怒更可怕的平靜!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巨大的寒意順着脊椎急速攀升!他不說話……他不發怒……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他早就預料到了?意味着……這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我的目光拼命聚焦,試圖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但隔着模糊的玻璃和灰塵,只能捕捉到他臉上那一片凝固的冰冷。他的視線,似乎正落在保險櫃裏……那個原本放着絲絨盒子的位置?

就在這時——

沈聿懷動了。

他極其緩慢地、帶着一種奇異的滯重感,伸出了手。

不是去翻找其他文件。

而是探向了……那個空着的、深藍色的天鵝絨襯墊!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眼睛瞪大到極致!

他的指尖,在離襯墊幾厘米的地方停頓了一瞬。然後,極其緩慢地、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落了下去。

指尖輕輕拂過那空蕩蕩的、依舊保留着方形印記的天鵝絨表面。動作很輕,帶着一種……近乎溫柔的撫摸?卻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和……某種沉重的確認?

那畫面,在扭曲模糊的視野中,詭異得令人心頭發毛!

他撫摸着那個空盒的位置!

他知道!他清楚地知道裏面少了什麼!而且……他似乎並不意外?!

這個認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捅進了我混亂的心髒!比直接的暴怒更令人恐懼!他到底想幹什麼?!這枚印章……對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麼?!

巨大的謎團和冰冷的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我逼瘋!

沈聿懷的手指在那空置的襯墊上停留了幾秒。那幾秒鍾,漫長得像一個世紀。然後,他極其緩慢地收回了手。

他沒有立刻關上保險櫃門。

也沒有憤怒地搜尋。

他依舊站在那裏,微微低着頭,目光沉沉地落在那空無一物的襯墊上,仿佛在凝視着一個看不見的深淵。昏黃的燈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側投下濃重的陰影,將他半張臉都籠罩在晦暗不明之中。整個書房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的低氣壓。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裏煎熬。我躲在冰冷的黑暗裏,背靠着粗糙的牆壁,大氣不敢出,只能通過那模糊的孔洞,窺視着外面那個沉默如同山嶽的男人。

他爲什麼不動?他在想什麼?在等什麼?難道……他是在等我沉不住氣,自己走出去?!

冷汗順着額角滑落,滴進眼睛裏,帶來一陣刺痛。攥着絲絨盒子的左手掌心早已被冷汗和盒角硌得麻木。就在我幾乎要被這無聲的巨大壓力和恐懼徹底壓垮時——

“篤篤篤。”

三聲清晰而克制的敲門聲,突兀地在書房外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的心猛地一跳!誰?!

沈聿懷似乎也被這敲門聲驚動。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從保險櫃移開,轉向了緊閉的房門方向。臉上那深沉的冰冷和死寂瞬間被一層寒霜覆蓋,恢復了慣常的銳利和威壓。

“進來。”他低沉冷冽的聲音響起,聽不出情緒。

書房門被無聲地推開。

林伯那張萬年不變的刻板臉龐出現在門口。他手裏端着一個托盤,上面放着一杯清水和幾顆藥片。他的目光如同精密的探照燈,第一時間掃過敞開的保險櫃門,掃過站在櫃前、臉色冷峻的沈聿懷,又極其短暫地、如同羽毛般掠過整個書房,最後微微垂首。

“先生,”林伯的聲音平板無波,帶着公式化的恭敬,“夜深了。您該休息了。另外,這是蘇小姐的藥,之前送去的似乎沒動,我重新送一份過來。”他說着,端着托盤走了進來,步伐沉穩,目標明確地走向書桌。

蘇小姐的藥?重新送一份?他在暗示什麼?暗示他知道我可能沒吃,或者……暗示他知道我離開了房間?!

巨大的寒意瞬間攫住了我!林伯……他出現的時機太巧了!巧得令人毛骨悚然!他是在試探沈聿懷?還是在……提醒沈聿懷什麼?!

沈聿懷沒有立刻回應林伯。他依舊站在敞開的保險櫃前,高大的身影帶着無形的威壓。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林伯身上,那眼神銳利得如同手術刀,仿佛要穿透他那層刻板恭敬的僞裝,直視其下的真實。

書房裏的空氣再次凝固,帶着一種無聲的、令人心悸的張力。

林伯仿佛毫無所覺,他將托盤輕輕放在書桌上,動作一絲不苟。然後直起身,垂手侍立在一旁,目光低垂,姿態恭謹,等待着沈聿懷的指示。

沈聿懷的視線,緩緩地從林伯身上移開,再次落回敞開的保險櫃內部。他的目光在那空着的絲絨襯墊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處翻涌着極其復雜的暗流。

幾秒鍾令人窒息的沉默後。

沈聿懷終於動了。

他伸出手,極其緩慢地、帶着一種沉重的力量,將敞開的保險櫃門……緩緩地、無聲地關上了。

厚重的金屬門嚴絲合縫地合攏,發出沉悶的輕響,如同爲某個秘密畫上了暫時的句號。

然後,他轉過身,不再看保險櫃,也不再看林伯,目光投向窗外厚重的窗簾,仿佛在凝視着窗外的無邊夜色。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着一種奇異的平靜,卻又蘊含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藥放下。你出去。”

林伯微微頷首,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也沒有再看那緊閉的保險櫃一眼。“是,先生。請您也早些休息。”說完,他如同來時一樣,無聲地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裏,再次只剩下沈聿懷一個人。

他依舊站在那裏,背對着我藏身的密室方向,面對着厚重的窗簾。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高大而孤寂的背影,如同矗立在懸崖邊緣的孤峰。空氣裏彌漫着濃重的、無法化解的沉鬱和……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他沒有立刻離開。

也沒有去動書桌上的藥。

只是那樣沉默地站着,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

他在想什麼?

那枚失蹤的印章?

那個被我咬傷手腕的蒙面人?

還是……那個“正在你我身邊”的毒蛇?

巨大的謎團如同濃霧,籠罩着這間冰冷奢華的書房,也籠罩着我藏身的黑暗角落。沈聿懷那深沉的沉默和撫摸空盒的動作,像兩個巨大的問號,狠狠烙印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我幾乎以爲他會在那裏站到天亮。

他終於動了。

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目光,如同沉甸甸的鉛塊,再次掃過那面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架。

掃過我藏身的這片區域。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銳利審視,而是一種深沉的、洞悉一切的……冰冷。

然後,他邁開腳步。

沒有走向書桌。

沒有走向門口。

而是……徑直朝着書架這邊!朝着我藏身的這面牆走來!

一步!

兩步!

巨大的恐懼再次如同冰冷的巨浪瞬間將我吞沒!他過來了!他真的要過來了!他發現了?!他剛才的沉默……是在確認?!

我猛地向後縮去,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牆壁上,心髒在胸腔裏瘋狂地、無聲地尖叫!攥着絲絨盒子的左手因爲極度的恐懼而劇烈顫抖!

沈聿懷在離書架僅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住了腳步。

近得……隔着厚厚的木質牆壁,我幾乎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清冽而冰冷的雪鬆氣息,混合着濃重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微微仰起頭,視線如同實質的探針,一寸寸掃過書架上層那些厚重的典籍和文件盒。燈光在他冷峻的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閃爍着幽暗難測的光芒。

他沒有說話。

沒有觸碰書架。

只是那樣靜靜地站着,仰頭看着。

仿佛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又仿佛……在聆聽牆壁另一側,那無法抑制的、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緩慢爬行。每一秒都像在刀刃上行走。冷汗順着額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玻璃觀察孔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就在我幾乎要被這無聲的巨大壓力徹底碾碎的瞬間——

沈聿懷緩緩收回了目光。

他不再看那面書架。

他低下頭,抬手,極其疲憊地、用力地捏了捏緊蹙的眉心。那動作裏透着一股深重的、無法言說的倦怠。

然後,他轉過身。

不再停留。

邁着沉重而疲憊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書房門口。

高大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被拉得沉默而孤寂,仿佛背負着無形的千鈞重擔。

“咔噠。”

書房門被打開。

他走了出去。

緊接着,是房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

書房裏,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角落那盞昏黃的落地台燈,散發着微弱而孤獨的光芒,無聲地照耀着那緊閉的保險櫃,以及那面沉默的書架。

我背靠着冰冷的牆壁,身體如同虛脫般緩緩滑落,跌坐在同樣冰冷堅硬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無聲地喘息着,如同剛從溺斃的邊緣掙扎回來。冷汗早已浸透了全身,冰冷黏膩。攥着絲絨盒子的左手掌心一片濡溼,那枚滾燙的印章緊緊貼着皮膚,帶來一種不真實的觸感。

他走了。

他沒有發現我?

還是……他發現了,卻選擇了沉默?

巨大的疑惑和後怕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沖擊着搖搖欲墜的神經。沈聿懷那撫摸空盒的沉重,那面對林伯時的冰冷審視,那最後停留在書架前、如同深淵般的沉默……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團巨大的、無法解開的謎!

我顫抖着,用沒受傷的左手,極其緩慢地、帶着一種朝聖般的緊張,打開了那個深色的絲絨盒子。

昏暗中,雞血石溫潤的質感觸手微涼。那枚熟悉的、雕刻着瑞獸鈕的方形印章,靜靜地躺在深藍色的襯墊上。“蘇氏鑑藏”四個篆體陽文,在絕對的黑暗中無法看清,卻如同烙印般刻在我的靈魂深處。

父親……這枚印章,爲什麼會在這裏?

沈聿懷……他保留着它,是爲了什麼?

他剛才撫摸空位時,那沉重的表情……又意味着什麼?

冰冷的密室,污濁的空氣,死寂的書房。

只有掌心這枚小小的印章,帶着冰冷的觸感和滾燙的疑問,成爲這片絕望囚籠中,唯一真實的、卻也是最大的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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