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雷的燒傷在應急醫療凝膠的作用下緩慢愈合，防護服下的皮膚呈現出不健康的粉紅色。蘇月小心地爲他更換敷料，眉頭緊鎖。
"這些不是普通燒傷，"她低聲說，確保只有高雷能聽到，"能量特征與塵暴微粒一致。傷口邊緣有結晶化跡象。"
高雷只是點點頭，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點。他的目光掃過車廂內其他人——林娜正在檢查武器能量，姜雲則專注地分析探測器數據。車內彌漫着一種奇怪的氛圍，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緊繃的期待，仿佛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正站在某個重大發現的邊緣。
"好了。"蘇月最後貼上生物密封膜，"至少八小時內不要劇烈活動。防護服會提醒你。"
高雷活動了一下手臂，疼痛讓他微微皺眉："足夠了。"
林娜走過來，遞給他一杯熱飲："殖民地特供，提神醒腦。雖然現在喝起來像上輩子的事。"
高雷接過杯子，熱氣在他疲憊的臉上凝結成細小水珠。飲料的味道確實像來自另一個世界——甜中帶苦，讓人想起穹頂下無憂無慮的日子。
"我們得談談。"林娜在他對面坐下，聲音壓得很低，"那些異變體...它們最後的行爲太奇怪了。"
高雷啜飲一口，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它們被控制了。"
"被什麼控制？金屬球體？"
"不完全是。"高雷放下杯子，"更像是...被編程了。設定好的反應模式。"
林娜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知道些什麼。"
這不是問句。高雷與她對視，兩人之間突然出現一種奇怪的張力，既不是敵意也不是完全的信任，而是一種互相試探的警惕。
"三年前，"高雷終於開口，"外層維修隊失蹤事件。"
林娜的表情變了："第七維修隊？官方報告說是隕石撞擊..."
"官方報告是謊言。"高雷的聲音幾乎是一種耳語，"他們遇到了類似的東西。結晶結構，能量異常。只是規模小得多。"
姜雲突然從數據屏前抬起頭："你們在說什麼？"
車內一時安靜下來。高雷和林娜的對視持續了幾秒，然後林娜嘆了口氣："高雷似乎對塵暴和異變體有所了解。比殖民地檔案記載的更多。"
蘇月停下手中的工作，好奇地看向高雷。姜雲則直接走了過來，坐在高雷旁邊："如果你知道什麼，現在應該告訴我們。"
高雷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組織語言："三年前，我在第七維修隊。"
這句話像炸彈一樣在車內炸開。蘇月倒吸一口冷氣，林娜的瞳孔微微擴大，姜雲則立刻調出殖民地數據庫。
"記錄顯示第七維修隊全員遇難。"姜雲皺眉，"沒有生還者。"
"因爲生還者被隔絕審查了。"高雷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三個月的地下室審訊，然後是記憶擦除程序。"
林娜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武器："但你記得。"
"技術不完美。"高雷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碎片...夢境。直到這次塵暴，記憶才完全回來。"
姜雲調出當年的任務報告："你們當時在...西北勘探區？"
"B-7扇區。"高雷點頭，"發現了一個小型結晶結構，類似我們遇到的金屬球體，但只有拳頭大小。當我們試圖采集樣本時..."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幹澀，"它激活了。"
"激活？"蘇月追問。
"釋放出微型塵暴。"高雷的眼睛看向遠處，仿佛在回憶那個場景，"腐蝕了兩名隊員的防護服。然後...他們開始變化。"
"變成異變體？"姜雲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
高雷搖頭："不完全一樣。更像是半人半結晶的怪物。最後我們不得不..."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林娜的表情變得復雜："所以你早就知道塵暴不是自然現象。"
"我知道它會對生物產生某種轉化。"高雷糾正道，"但規模...這次完全不同。就像某種沉睡的東西終於醒來了。"
姜雲突然調出一組數據："看這個。異變體釋放的能量波動，與三年前B-7扇區記錄的微型塵暴幾乎一致，只是放大了上千倍。"
蘇月湊近屏幕："這意味着..."
"塵暴可能已經存在了很久，"姜雲得出結論，"只是處於休眠或低活動狀態。我們的殖民喚醒了它。"
高雷點頭："就像免疫系統對入侵者的反應。"
這個比喻讓車內再次陷入沉默。如果塵暴確實是新伊甸行星的"免疫反應"，那麼人類殖民者就是需要被清除的"病原體"。這個想法令人不寒而栗。
"金屬球體。"林娜突然說，"如果它們是控制節點，那麼可能不止一個。"
"很可能是一個網絡。"蘇月興奮起來，"分布在行星各處，平時休眠，只在需要時激活。"
姜雲補充道："而我們現在被引導前往其中一個主要節點。"
高雷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問題是...爲什麼？爲什麼它要引導我們？"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車外，塵暴的呼嘯聲似乎變小了，能見度也有所提高。姜雲看向探測器，發現能量讀數變得異常穩定。
"塵暴在減弱？"林娜疑惑地問。
"不。"姜雲調整儀器，"是在重組。能量波動變得更有規律了。"
蘇月突然指向生物掃描儀："看這個模式！幾乎像...心跳。"
屏幕上顯示的波形確實呈現出一種規律的脈沖，像是某種巨大生命的呼吸。姜雲立刻記錄下頻率，發現它與生態修復儀的最佳工作頻率驚人地接近。
"這不可能是巧合。"姜雲喃喃自語，"修復儀的設計者一定知道些什麼。"
高雷突然站起身，不顧手臂的疼痛："我們需要測試一個理論。"
"什麼理論？"林娜警覺地問。
"如果塵暴能感知並回應特定頻率..."高雷走向控制面板，"也許我們可以主動溝通，而不是被動跟隨。"
姜雲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太危險了！貿然發射未知信號可能被視爲威脅。"
"或者被視爲理解。"高雷反駁，"我們已經被引導至此。它顯然想與我們互動。"
林娜看起來想反對，但蘇月搶先一步："科學就是冒險。如果不去嚐試理解，我們來這裏做什麼？"
爭論持續了幾分鍾，最終姜雲提出了折中方案：發送一個非常低強度的測試信號，僅包含塵暴自身脈沖的鏡像模式。如果出現任何敵對反應，立刻停止。
高雷改裝了通訊系統，將勘探車的外部發射器與姜雲的生態修復儀連接。當一切準備就緒時，四人圍在控制台前，氣氛緊張得幾乎能摸到。
"三秒脈沖。"姜雲深吸一口氣，"準備...現在。"
高雷按下按鈕。一道微弱的藍光從車頂發射器射出，融入塵暴之中。起初沒有任何反應，然後...
探測器突然瘋狂閃爍，能量讀數劇烈波動。塵暴中出現了數十個小型漩渦，全部指向勘探車。林娜立刻進入戰鬥狀態，武器系統上線。
"它們在回應！"蘇月驚呼，"但不是攻擊...看！"
漩渦沒有接近，而是開始排列成一種復雜的幾何圖案，與金屬球體表面的符號驚人地相似。同時，探測器接收到一段清晰的信號——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結構化，幾乎像是一種原始語言。
"我的天..."姜雲的聲音充滿敬畏，"它真的在嚐試溝通。"
高雷的嘴角微微上揚，這是他幾天來第一次接近微笑："現在我們知道下一步了。"
林娜卻依然警惕："或者這正是它想要的。記住那些異變體。"
車外的漩渦圖案突然變化，形成一條指向遠方的通道。塵暴似乎在等待他們的回應，耐心得令人不安。
姜雲看向隊友們："我們繼續前進？"
短暫的沉默後，高雷點點頭，蘇月表示同意，就連林娜也勉強認可。無論前方有什麼，他們已經無法回頭了——不僅爲了殖民地的生存，也爲了理解這個向他們伸出交流之手的陌生智能。
勘探車再次啓動時，姜雲注意到探測器的信號強度突然增強。一段新的信息被接收，只有兩個簡單的符號，卻讓他的血液幾乎凝固：
【來】【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