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半開的粉團子與落水的小扇子
午後的太陽有點曬,蟬鳴比早上更響亮了些,蘇曉棠趴在窗台上,盯着牆上的掛鍾,秒針“滴答滴答”轉得像蝸牛爬。
“急什麼,陸嶼說三點來,現在才兩點半。”媽媽端着一盤切好的西瓜走過來,放在窗台上的小桌子上,“先吃塊西瓜降降溫,等會兒去公園,別中暑了。”
蘇曉棠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大口,甜甜的汁水順着嘴角往下流,她趕緊用手接住:“媽媽,粉團子今天會不會開花呀?早上看它已經不蔫了。”
“說不定呢。”媽媽幫她擦了擦嘴角,“不過荷花一般早上開得旺,下午可能只是會再舒展點。你要是想看它完全開,明天早點起,媽媽帶你和陸嶼去公園晨練,順便看粉團子。”
蘇曉棠眼睛一亮,剛想點頭,門口就傳來“咚咚”的敲門聲,她丟下西瓜皮就跑:“是陸嶼!”
打開門,陸嶼果然站在門口,背着藍色書包,手裏拎着一個竹編小籃,額頭上有點汗。他把小籃遞過來:“奶奶做的綠豆涼糕,用井水冰過的,你嚐嚐。”
蘇曉棠接過小籃,掀開蓋在上面的紗布,一股淡淡的綠豆香飄出來,涼糕是淺綠色的,上面還嵌着一顆小紅棗。她拿起一塊遞到陸嶼嘴邊:“你先吃,我媽媽切了西瓜,你也吃一塊。”
陸嶼咬了一口涼糕,冰涼清甜的味道在嘴裏散開,比冰棍還解暑。他搖搖頭:“西瓜下次再吃,我們早點去公園,不然等會兒太陽更曬,粉團子該熱壞了。”
蘇曉棠趕緊跑回屋裏,抓上粉色小水桶和昨天剩下的面包屑,又揣了兩把小扇子——一把是她的,上面畫着小蝴蝶;一把是媽媽給陸嶼準備的,藍色的,畫着小鯨魚。“走啦走啦!”她把藍色扇子塞給陸嶼,自己拎着水桶就往外跑。
兩人走在巷子裏,太陽把影子縮得短短的,蘇曉棠嫌熱,把扇子扇得“呼呼”響,陸嶼就走在她右邊,用自己的藍色扇子幫她擋着點太陽:“你慢點開,扇子都要扇到我臉了。”
“誰讓你走那麼近!”蘇曉棠把扇子往旁邊挪了挪,卻不小心扇到了路過的賣冰棍的老爺爺。老爺爺笑着停下來:“小朋友,要不要買冰棍呀?紅豆味的,剛從冰櫃裏拿出來。”
蘇曉棠眼睛一下子亮了,拉了拉陸嶼的胳膊:“我要吃紅豆冰棍!你要不要?”
陸嶼摸了摸口袋,掏出媽媽早上給的兩塊錢,遞給老爺爺:“要兩根紅豆的,謝謝爺爺。”
老爺爺遞過兩根裹着油紙的冰棍,蘇曉棠趕緊接過來,咬了一口,冰涼的甜味從舌尖傳到喉嚨,瞬間不覺得熱了。她看了看陸嶼的冰棍,油紙已經有點化了,就把自己的扇子遞過去:“你用我的扇子扇扇,不然冰棍該化了。”
陸嶼接過扇子,小蝴蝶的扇面在他手裏有點別扭,卻還是認真地對着冰棍扇:“等會兒到了公園,我們把冰棍紙扔進垃圾桶,別讓風刮到池塘裏,小魚會誤食的。”
蘇曉棠點點頭,把咬剩下的冰棍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自己的小口袋裏。
沒一會兒就到了公園,兩人直奔池塘邊,還沒等走近,蘇曉棠就尖叫起來:“陸嶼!你看!粉團子開了一點!”
陸嶼趕緊跑過去,蹲在石階上一看——果然,早上還蔫蔫的“粉團子”,現在已經舒展開了一點!淺綠色的花萼裂開了一道小縫,裏面露出了淡淡的粉色花瓣,像小姑娘偷偷掀開了面紗,旁邊的兩個小花苞也挺拔了不少,不再躲在荷葉下面了。
“真的開了!”陸嶼也有點激動,伸手想去碰,又趕緊縮回來,“別碰,萬一碰掉花瓣就不好了。”
蘇曉棠趕緊點頭,從水桶裏舀了一點水,慢慢往粉團子的根須旁邊澆:“今天少澆點,昨天澆多了好像也不行。”她澆得太認真,沒注意身後的柳枝晃了一下,手裏的小蝴蝶扇子一下子掉進了池塘裏。
“哎呀!我的扇子!”蘇曉棠急得站起來,想去撈,可扇子已經飄到了離石階有點遠的地方,她夠不着。
陸嶼趕緊拉住她:“別往前,水有點深!我來撈。”他從書包裏掏出昨天撿的長樹枝,小心地伸到水裏,勾住扇子的柄,慢慢往岸邊拉。扇子被水浸溼了,變得沉甸甸的,拉到一半時,樹枝突然滑了一下,扇子又往中間飄了點。
“怎麼辦呀?”蘇曉棠眼圈有點紅,那把扇子是姑姑從外地帶回來的,她特別喜歡。
陸嶼沒說話,把樹枝遞到蘇曉棠手裏:“你幫我拿着樹枝,我用另一只手撈。”他蹲下來,身子往前傾了傾,伸手去夠扇子,指尖終於碰到了扇柄,趕緊抓住,慢慢拉了回來。
蘇曉棠趕緊接過扇子,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水珠,小蝴蝶的圖案被水浸得有點模糊,她小聲說:“都怪我,剛才沒拿好。”
“沒事。”陸嶼從書包裏掏出一塊幹毛巾,遞給她,“這是奶奶給我準備的,你擦擦扇子,再擦擦手。等會兒太陽曬一曬,扇子就幹了,圖案還能看清。”
蘇曉棠接過毛巾,小心地擦着扇子,心裏暖暖的。她抬頭看了看陸嶼,見他的袖子也溼了一塊,就把毛巾遞過去:“你也擦擦,不然會感冒的。”
陸嶼接過毛巾,隨便擦了擦,就把毛巾疊好放進書包裏:“我們去喂小魚吧,剛才我看見它們在水面上遊,好像在等我們。”
兩人走到喂魚的石階邊,蘇曉棠倒了點混着面包屑的魚食在手心,剛伸到水裏,幾條小金魚就遊了過來,吃得比昨天還快。陸嶼也倒了點魚食,指着一條最大的紅金魚說:“你看這條,好像比昨天胖了點,肯定是昨天吃了不少面包屑。”
“真的!”蘇曉棠仔細一看,那條紅金魚的肚子確實有點圓,“下次我們多帶點面包屑,讓它們長得更胖。”
喂完小魚,兩人坐在柳樹下休息。陸嶼從竹編小籃裏拿出剩下的綠豆涼糕,遞給蘇曉棠一塊:“吃吧,再不吃就不涼了。”
蘇曉棠接過涼糕,咬了一口,冰涼的綠豆味混着紅棗的甜,特別好吃。她從口袋裏掏出早上沒吃完的草莓,遞給陸嶼一顆:“這個也好吃,你嚐嚐。”
兩人坐在柳樹下,一邊吃一邊聊。蘇曉棠說:“等粉團子完全開了,我們叫小胖來好不好?他昨天說想看荷花開花。”
“好啊。”陸嶼點點頭,“我還可以把我的玩具相機帶來,給粉團子拍照,這樣就算以後花謝了,我們也能看照片。”
“玩具相機能拍清楚嗎?”蘇曉棠有點懷疑。
“肯定能!”陸嶼拍了拍書包,“上次我給我家的小貓拍照,拍得可清楚了,粉團子比小貓大,肯定更好拍。”
太陽漸漸西斜,風也變得涼快了些。蘇曉棠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我們該回家了,不然媽媽該擔心了。”
陸嶼點點頭,幫她拎起粉色小水桶,又把晾幹了點的小蝴蝶扇子遞給她:“拿着你的扇子,別再掉了。”
兩人往公園門口走,路過池塘時,又看了一眼粉團子——夕陽照在半開的花瓣上,泛着淡淡的粉色光,特別好看。蘇曉棠伸出小拇指:“拉鉤,明天早上我們早點來,看粉團子會不會開得更大。”
陸嶼也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明天我帶玩具相機,你帶小扇子。”
“還要帶綠豆涼糕!”蘇曉棠補充道。
“好,帶綠豆涼糕。”陸嶼笑着說。
兩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粉色小水桶晃悠悠的,小蝴蝶扇子在蘇曉棠手裏輕輕扇着,風裏帶着荷花的清香和綠豆涼糕的甜味。蘇曉棠心裏甜甜的,她覺得,粉團子明天肯定會開得更大,說不定,還能看見它最美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