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們說,此事是何人所爲?”慶皇忽地沉聲喝問。
太子抬頭直視慶皇,語氣堅決:“程巨樹乃北齊高手,此事必是北齊暗中安排。”
二皇子隨即接話:“太子所言有理。只是臣想不明白,北齊爲何要對氾賢下手?動機何在?”
“難道程巨樹是路見不平,見郭寶坤被氾賢重傷,便出手替他討個公道?”
太子臉色頓變,看向二皇子,冷聲斥道:“二哥這話未免太過誅心,豈不知人言可畏?”
“請父皇明察,兒臣絕不會爲了郭寶坤做出如此狂悖之事。”
二皇子語帶譏諷:“太子殿下的話,微臣自然相信。”
兩人爭執愈烈,聲調漸高,面紅耳赤。慶皇的聲音忽然響起:
“你們以爲,殺戮能解決問題嗎?”
太子立即答道:“當然不能。世間紛擾,千頭萬緒,豈是殺人就能了結的?”
二皇子點頭附和:“太子說得是,兒臣也這樣認爲。”
慶皇轉向李延道,問道:“老三,你怎麼想?”
李延道嘴角揚起一抹冷笑:“兒臣以爲,殺戮能解決一切問題。”
“哦?”慶皇目光一凝。
太子與二皇子也面露驚異,齊齊看向他。
李延道繼續說道:“世事如棋,乾坤難測。但古往今來,唯有一條真理不變——勝者爲王。”
“只要足夠強大,便無人敢質疑你。”
“若問題解決不了,那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一人質疑,便殺一人;十人質疑,便殺十人!”
“百人質疑,便殺百人;萬人質疑,便殺萬人!”
“殺到屍積成山,血流萬裏,一切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此言一出,太子與二皇子皆驚愕失色,一時難以回神。
就連慶皇也怔了一瞬。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兒子竟會說出如此血腥殘酷的一番話。
如此冷酷無情,如此嗜殺成性,這實在不像是從前的李延道。
“老三,你這念頭可不太對勁。”慶皇望向李延道的目光漸漸冷了下來。
“確實,三弟,你這話說得太過極端。”太子也隨聲附和。
“殺戮過重,必遭天譴。三弟,切莫一時糊塗,鑄成大錯。”二皇子同樣開口勸誡。
“再說了,你一個人又能殺得了多少人?”
“即便是一國之君,手握百萬大軍,也不可能僅憑殺戮解決所有問題。”
“老三,你怕是有些走火入魔了。”慶皇輕輕拍了拍李延道的肩頭。
面對慶皇的責備,李延道卻只是淡然一笑,並不在意。
“父皇,兒臣倒認爲自己的想法並無不妥。”
“強者爲尊,自古皆然。”
“就如東夷城的大宗師四顧劍,他僅憑一人一劍,便守護東夷城數十年,令百萬大軍無法靠近。”
“這便是實力帶給他的底氣。”
慶皇聞言大笑,“四顧劍確實強,可若真對上百萬大軍,他也會真氣耗盡、力竭而亡,又算得上什麼強者?”
他冷哼一聲,語氣不屑:“再強的人,面對百萬大軍,也只有死路一條!”
李延道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四顧劍的確不算至強,但若是有人比他強上百倍呢?”
“若真有那樣的存在,他能否獨自一人殺盡百萬大軍?”
“若還不夠,那就比大宗師強上千倍,到那時,必然可以做到。”
看着李延道堅定的眼神,慶皇竟不由自主地移開了視線。
太子勉強笑了笑,說道:“三弟,你這是在說笑吧?”
“大宗師已是世間至強,怎會有人比他們還要強上百倍?”
“你莫不是失了心智?”
二皇子同樣覺得不可思議,此刻他看着李延道,就像在看一個瘋子。
李延道微微含笑,“現在沒有,不代表將來不會有。”
“世間之事,誰又能說得準呢?”
“當然,這不過是兒臣一時戲言,父皇必必當真,太子與二哥也不必放在心上。”
“我只是覺得方才氣氛過於凝重,說個笑話緩和一下罷了。”
李延道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仿佛已將剛才那番驚世駭俗的言論全然忘卻。
太子一臉茫然,二皇子嘴角微抽,忍不住甩了甩額前那縷不羈的劉海。
瘋癲的人聲稱自己是在開玩笑,反倒讓那些認真的正常人顯得不正常了。
老三,你是在跟我們鬧着玩吧?
這樣戲弄大家有意思嗎?
慶皇深深望了李延道一眼,目光中情緒復雜。
他當然明白李延道說的都是些不着邊際的話,世上怎麼可能有人比大宗師還要強上百倍呢?
但當他想起神廟,又覺得或許真有這種可能。
神廟太過神秘,擁有種種不可思議的強大力量。
從前世上並沒有大宗師,正是從神廟中走出的一位女子,成就了如今的四位大宗師。
既然神廟能造就大宗師,那爲什麼不能造就比大宗師還要強上百倍的人呢?
想到這裏,慶皇心中對神廟秘密的渴望愈發強烈。
這麼多年來,他從未停止追尋神廟的秘密。
過去,他想借助神廟的力量一統天下。
而如今,他的野心更加龐大。
他想要得到神廟的秘密,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甚至長生不老、不死不滅。
到那時,他就能讓慶國成爲萬世不滅的永恒王朝,成爲天地的主宰。
這樣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絕世霸業,只有他才能實現。
深吸一口氣,慶皇將野心壓在心底,表面不動聲色。
他看着三個兒子,揮手說道:“好了,今晚就問到這裏。”
“你們三個都給朕記住,接下來一段時間安分一點,別再惹是生非。”
“還有,老三剛才說的那些話,不準外傳。”
“如果讓朕聽到什麼風聲,你們知道後果。”
“退下吧。”
“兒臣告退!”
李延道三人躬身行禮後,轉身退出御書房。
慶皇站在御書房中,目光一直落在李延道的背影上,直到他徹底消失才回過神來。
…………
走出御書房,李延道望着外面的黑夜,伸了個懶腰。
全身骨骼摩擦,發出咔咔的脆響。
“太子殿下,二皇兄,你們餓不餓?要不要一起去吃點夜宵?”
李延道開口邀請。
太子嘴角抽動,二皇子翻了個白眼。
經過剛才那一番折騰,他們的心情到現在還沒平復,哪還有心思吃夜宵?
“三弟,你今天真是讓皇兄我刮目相看。”
太子拍了拍李延道的肩膀,轉身離去。
二皇子也豎起大拇指,由衷佩服道:“三弟,還是你厲害,二哥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二哥以前如果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還請你多包涵,千萬別記仇。”
說完,他也匆匆離開。
五十八
二皇子最後那句話裏充滿了畏懼。
顯然,剛才御書房中李延道那冰冷無情的模樣,讓他感到心驚。
二皇子覺得,今晚是他第一次見識到最真實的李延道。
……
皇宮內,李延道仰首望向夜空,只見繁星滿天,微光鋪灑無垠。
“人類在地|球上,渺小如螻蟻;而地|球在宇宙之中,也不過是一粒塵埃。”
“並非我太過瘋狂,而是你們的眼界太過狹窄。”
李延道嘴角微揚,背起雙手,緩步離去。
他一邊走,一邊輕聲哼着曲子,心情顯然十分愉悅。
……………
氾府書房內。
“你的身體沒事吧?要不要請御醫來看看?”氾建望着站在面前的氾賢,語氣關切。
氾賢轉轉脖子,又活動了一下手臂,笑道:“沒事,我的本事您還不清楚嗎?宮裏那些御醫,醫術說不定還不如我。”
“今天只是受了點皮外傷,睡一覺就好。”
氾建忍不住斥道:“別嬉皮笑臉的,我在跟你說正事。”
“關於今天的刺殺,你怎麼看?”
提到刺殺,氾賢也收起笑容,正色道:“不是太子就是二皇子,我剛來京都沒幾天,除了他們倆,沒人有理由殺我。”
“那三皇子呢?他就沒有嫌疑嗎?”氾建注視着氾賢,認真說道,“你要知道,三皇子現在也加入了奪嫡之爭。”
“內庫財權關系重大,三皇子同樣勢在必得。”
氾賢搖頭道:“應該不是他。如果是三皇子要殺我,他又何必來救我?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難道不能是苦肉計?”
“不太可能。”氾賢繼續說道,“您也說過,三皇子剛封王不久,根基遠不如太子和二皇子。”
“我問過王起年,他說三皇子這些年一直深居宮中,爲人低調,身邊人手應該不多。”
“而刺殺我的是北齊八品高手程巨樹,以三皇子的實力,怎麼可能調動得了他?”
“所以,肯定不是他。”
氾建又問:“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氾賢毫不猶豫地回答:“自然是查出刺殺我的幕後主使,把他揪出來。”
“澹州一次,回京都之後又來一次,不找出這個人,我寢食難安。”
見氾賢頭腦清楚,氾建輕輕點頭說:“你明白就好。京城這地方水太深,每個人都心思復雜。”
“今日三皇子救了你,在外人眼中,你已欠他救命之恩,自然會被看作是他的人。”
“今後行事,你要更加當心。”
氾賢認真點頭:“父親放心,孩兒明白該怎麼做。”
氾建輕嘆一聲:“現在想想,真有些後悔把你接來京城。若是一直留在澹州,或許你還能平安無事。”
氾賢笑了笑:“既然來了,後悔也來不及了。”
氾建揮揮手:“你先回去歇着吧。”
“是,孩兒告退。”
氾賢拱手行禮,轉身退出書房。
房門關上後,氾建拿起賬冊,想繼續處理戶部的事務。
但此刻他心煩意亂,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唉。”
他放下賬冊,長嘆一聲。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響起:“司南伯爲何事煩心?不如說給本王聽聽,或許能爲你分憂。”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氾建大吃一驚,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回頭一看,書架旁赫然站着一個人。
那衣着與聲音,氾建再熟悉不過。
“三殿下!”
氾建一字一頓地道出了來人的身份。
李延道從書架後踱步而出,手中拿着一本戶部賬冊,對氾建微微一笑:“司南伯見到本王,似乎很意外。”
氾建心中無奈,一位皇子深夜潛入他的書房,怎能不意外?
他環顧四周,細聽門外動靜,確認一切如常後,才上前躬身行禮:“微臣氾建,參見三殿下。”
“起來吧。”李延道語氣平淡,“這裏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如此拘禮。”
說着,他在氾建原先的座位上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