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鶴這一覺睡得夠久。
窗外下了場大雨,一道雷聲劈下,她直接被驚醒。
窗外烏雲密布,雷聲滾滾。
屋裏就她一個人,她把自己縮成一團,嚇得瑟瑟發抖。
她怕打雷。
因爲她姥爺就是在這種天氣中離世的。
樓下前台,杜大白看着玻璃門外的傾盆大雨,“哎呦,這麼大的雨?”
蔣舟聽着陣陣雷聲,皺眉,直接從椅子上起身,大步直奔三樓。
杜大白好奇的喊着,“怎麼了哥?”
蔣舟幾步並作一步跨上三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裏顯得有些急促。他幾乎沒停頓,直接摁下指紋,“嘀”一聲輕響解鎖。
他猛地推開門。
房間內光線昏暗,窗外一道刺目的閃電劃過,瞬間照亮屋內,緊接着是轟隆一聲巨響。
只見沈千鶴蜷縮的坐在床頭,整個人陷在灰色的被子裏,幾乎縮成了一團。
她雙手緊緊捂着耳朵,肩膀微微顫抖,臉深深埋在被褥中,只露出一點蒼白的額角和散亂的黑絲。
聽到開門聲,她受驚般猛地抬起頭。
又是一道閃電,慘白的光掠過她寫滿驚惶的臉。
眼睛睜得很大,裏面水光瀲灩,盛滿了未散的恐懼和無助。
她看到門口高大的身影,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蔣舟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悶悶的疼。
他反手關上門,隔絕了樓道的光線和可能存在的窺探。抬手打開屋裏的吊燈,瞬間,屋裏變亮。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着蜷縮成一團的她。陰影籠罩下來,帶着室外沾染的些許潮氣和涼意。
沈千鶴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卻又在看清是他之後,僵住了動作,只是用那雙溼漉漉的眼睛望着他,裏面有依賴,有委屈,還有未褪的驚懼。
“吵死了。”蔣舟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時啞,語氣卻依舊是那股子不耐煩的調調,仿佛只是被雷聲吵得心煩。他視線掃過她微微發抖的指尖,眉頭擰緊,“就打個雷,至於嚇成這樣?”
又是一道閃電劈下。
沈千鶴被嚇得抖了抖。
蔣舟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裏,他伸手,一把將厚重的窗簾“譁啦”一聲徹底拉嚴實,窗外肆虐的閃電光芒瞬間被隔絕大半。
雷聲也變得沉悶了許多。
“上去。”
他對着跟來的波妞說着。
命令簡短而生硬。
波妞搖着尾巴尖,直接跳上床,湊到沈千鶴身邊。
沈千鶴幾乎是本能地抱緊了波妞,手指深深陷入杜賓犬光滑溫暖的皮毛裏。
閉眼的瞬間,眼眶裏的淚滑落在臉上。
她壓着聲音哭着。
盡量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蔣舟就站在床邊,沒離開,也沒再靠近。
他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裏,卻沒點燃,只是那麼咬着,視線落在窗外被窗簾遮擋的方向,側臉線條在昏暗中顯得有些冷硬,下頜繃緊。
房間裏只剩下窗外被隔絕後顯得沉悶的雷聲。
他看着她極力克制卻依舊泄露出的脆弱,煩躁地“嘖”了一聲,像是終於無法忍受這沉悶的空氣和細碎的哭聲。
他猛地轉過身,不是離開,而是大步走向房間角落的小冰箱。
冰箱門打開,發出輕微的嗡鳴,冷氣溢出。他彎腰從裏面拿出一瓶冰鎮的礦泉水,瓶身瞬間凝結起細密的水珠。
他走回床邊,腳步很重,像是故意要弄出點聲響。然後,他沒什麼耐心地將那瓶冰水直接塞進沈千鶴沒有抱着狗的那只手裏。
冰涼的觸感驟然刺激到溫熱的皮膚,沈千鶴嚇得一顫,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向他,眼裏帶着未散的驚懼和茫然。
“拿着。”蔣舟語氣硬邦邦的,視線瞥向她哭得發紅的眼眶和鼻尖,又迅速移開,看向別處,“哭得難看死了。冰一下,消腫。”
他的話依舊不好聽,甚至堪稱刻薄。
“蔣舟…”
沈千鶴握着冰水,手指慢慢收緊。叫着他,語氣帶着被壓抑着哭腔。
“幹嘛?”
她說着,眼眶通紅,“…對不起。”
蔣舟看向她,那雙總是帶着點桀驁或嘲弄的眼睛,此刻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深處翻滾着她看不懂的情緒。
他叼着那支未點燃的煙,濾嘴幾乎被他咬扁。
“對不起?”他重復了一遍,聲音低沉,帶着一種近乎危險的平靜,“對不起什麼?”
他往前邁了一小步。
陰影再次籠罩下來,帶着濃烈的壓迫感和煙草的幹澀氣息。
波妞不安地動了動,發出低低的嗚咽。
沈千鶴抱着狗的手臂收緊了些,指甲無意識地掐進掌心。
冰水瓶身的冷氣絲絲縷縷地滲入皮膚,卻壓不住心底漫上來的寒意和酸楚。
她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聲音輕得幾乎被窗外沉悶的雷聲掩蓋。
“所有…對不起,”她的聲音破碎,帶着無法掩飾的哽咽,“高中那時候…是我…”
“閉嘴。”
蔣舟猛地打斷她,聲音不大,卻像淬了冰,帶着不容置疑的狠厲。
那雙黑沉的眼睛死死鎖住她。
“沈千鶴,”他幾乎是咬着牙,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少他媽來這套。打雷嚇哭了就來跟我翻舊賬?裝可憐賣慘,你這招用了多少年了,嗯?”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帶着煙草的微苦和濃烈的侵略性。
沈千鶴嚇得往後縮,脊背緊緊抵住床頭,呼吸都窒住了。
懷裏的波妞感受到緊張的氣氛,警惕地豎起了耳朵,喉嚨裏發出警告般的低吼。
“覺得我現在看起來挺好說話?給你點顏色就敢開染坊了?”他嗤笑一聲,那笑聲裏沒有半分溫度,只有無盡的嘲諷和寒意,“一句對不起就想了結?你當我是什麼?”
窗外又是一陣滾雷掠過,悶響如同敲在人心上。
沈千鶴的臉色蒼白得嚇人,眼淚無聲地流得更凶,卻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音。
她看着他,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她知道他不是在嚇唬她。
那些過去的傷害是真實存在的溝壑,橫亙在他們之間,不是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能填平。
蔣舟盯着她慘白的臉和不斷滾落的淚水,眼底翻涌的暴戾情緒幾乎要失控。
他猛地直起身,像是多靠近她一秒都無法忍受。他轉過身,背對着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肩膀的線條緊繃得像是拉滿的弓。
房間裏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和她極力壓抑的抽泣。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之前的冷硬,甚至更添了幾分疲憊和漠然。
“哭夠了就拿着你的東西滾蛋。”他側過頭,餘光掃過她,“看見你就煩。”
沈千鶴調整着呼吸,咳嗽幾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