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藥的靈力如同涓涓細流,勉強滋潤着慕青禾寸斷般的經脈。但三級懲罰造成的損傷太過嚴重,加上靈力與魔氣在體內持續沖撞,他的意識始終沉浮在黑暗邊緣,像一葉在驚濤駭浪中掙扎的孤舟。
混沌中,他仿佛又回到了被系統綁定的那個夜晚。冰冷的機械音在耳邊嘶吼,黑色的印記灼燒着他的手腕,而林青鳳那張清冷的臉在眼前不斷放大,最後化作一把鋒利的劍,刺穿了他的心髒。
“不——!”
慕青禾猛地抽搐了一下,額頭上冷汗涔涔。他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粘了鉛,只能徒勞地張着嘴,發出意義不明的囈語。
靜室另一端,正在調息的林青鳳聞聲睜開眼。
他看向石床上的慕青禾,眉頭微蹙。少年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嘴唇幹裂,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像是陷入了噩夢。
更讓他在意的是,慕青禾體內的氣息再次紊亂起來。那股微弱的魔氣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開始瘋狂滋長,與丹藥的靈力激烈對抗,甚至隱隱有壓制之勢。
“魔氣……竟能吞噬靈力?”林青鳳眸色沉了沉。
尋常魔氣雖陰邪,卻也懼怕正道靈力,像這樣能主動反噬的,實屬罕見。這少年身上的魔氣,絕非普通貨色。
他起身走到石床邊,看着慕青禾痛苦扭曲的臉,猶豫片刻,終是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縷精純的金珀色靈力,輕輕點在他的眉心。
這縷靈力帶着真龍血脈特有的浩然之氣,溫和卻不容抗拒,如同陽光驅散陰霾,瞬間壓制住了那股躁動的魔氣。
慕青禾的身體漸漸平靜下來,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些,眉頭舒展,似乎暫時脫離了噩夢的糾纏。
林青鳳收回手,指尖殘留着一絲陰冷的觸感,讓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他重新坐回蒲團,卻再難靜心調息。
這個慕青禾,實在太奇怪了。
身懷魔氣卻身在青雲宗,行爲詭異卻又不像奸邪之輩,剛才引妖獸的舉動看似歹毒,可他當時的狀態,更像是被某種力量逼迫,而非本意。
林青鳳的目光落在慕青禾纖細的手腕上,那裏皮膚白皙,隱約能看到青色的血管,絲毫不見異常。可他總覺得,這平靜之下,藏着不爲人知的秘密。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泛起了魚肚白。
慕青禾的睫毛動了動,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石頂,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靈氣,與黑風谷的瘴氣截然不同。他愣了愣,才遲鈍地意識到自己不在原地。
“醒了?”
清冷的聲音自身側傳來,慕青禾渾身一僵,猛地轉頭看去。
林青鳳坐在不遠處的蒲團上,晨光透過靜室的窗櫺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輪廓。他似乎剛調息結束,眼底帶着一絲淡淡的疲憊,卻依舊目光銳利,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記憶如同潮水般涌來——引鐵背狼、任務失敗、三級懲罰的劇痛、墨麟豹的突襲……還有,是林青鳳救了他?
慕青禾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下意識地想往後縮,卻牽動了體內的傷,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爲什麼要救我?”
林青鳳沒有回答,反而反問:“你爲什麼要引妖獸沖擊靜室?”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仿佛能看穿人心。
慕青禾的心猛地一沉。
他該怎麼說?說自己被一個叫“反派續命系統”的東西綁定了,必須讓林青鳳修煉失誤才能活命?
這話要是說出去,只會被當成瘋子,或者被直接認定爲入魔的證據。
“我……”慕青禾低下頭,避開林青鳳的目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想獵殺鐵背狼,賺取宗門貢獻點,卻不小心引來了墨麟豹,慌亂中才……”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了。雖然漏洞百出,但他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說法。
林青鳳靜靜地看着他,沒有說話。
靜室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慕青禾能感覺到林青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着審視和探究,讓他如芒在背,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林青鳳不會相信的。以這位大師兄的聰慧,怎麼可能看不破這麼拙劣的謊言?
果然,林青鳳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清晰:“黑風谷的鐵背狼,最低也是二階中期,以你的修爲,單獨獵殺無異於送死。而且,你引妖獸的方向,直指靜室結界,絕非慌亂中所爲。”
慕青禾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還有,”林青鳳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你身上的魔氣,是怎麼回事?”
魔氣?!
慕青禾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恐慌。
他知道自己體內有魔氣,卻一直以爲那是系統帶來的,極爲隱蔽,不會被人察覺。林青鳳怎麼會知道?
難道……他剛才昏迷的時候,暴露了?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在青雲宗,身懷魔氣是足以被廢去修爲、逐出師門,甚至當場格殺的重罪!
“我沒有!”慕青禾下意識地反駁,聲音都在發顫,“大師兄你看錯了!我怎麼可能有魔氣?我是青雲宗的弟子!”
他的反應太過激烈,反而顯得欲蓋彌彰。
林青鳳看着他驚慌失措的樣子,眸色復雜。他能感覺到少年話語中的恐懼,那不是被揭穿陰謀的惱羞成怒,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仿佛面臨滅頂之災的絕望。
這讓他更加疑惑了。
如果真是魔族奸細,此刻要麼負隅頑抗,要麼故作鎮定,絕不會是這般反應。
林青鳳沉默了片刻,道:“此事,我會稟報長老,但在查清之前,你暫時不能離開靜室。”
這已經是手下留情了。換了別人,此刻早已被關進鎖魔塔。
慕青禾的心沉到了谷底。稟報長老?一旦長老介入,他體內的魔氣遲早會被發現,到時候……
他不敢再想下去。
【叮——檢測到宿主身份即將暴露,觸發緊急任務。】
【緊急任務:在長老到來之前,逃離靜室,並擺脫林青鳳的控制。】
【任務獎勵:壽命延長15天,解鎖“魔氣僞裝”技能。】
【任務失敗懲罰:神魂灼燒(特級)。】
系統的機械音帶着前所未有的急促,特級懲罰的名稱讓慕青禾渾身一顫。
神魂灼燒……那是什麼樣的痛苦?他連想都不敢想。
可逃離靜室?擺脫林青鳳?
這怎麼可能!
林青鳳的修爲深不可測,就算他沒有受傷,也絕無可能從對方眼皮子底下逃走,更別說現在他經脈受損,連站都站不穩。
絕望像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他。
他看着不遠處的林青鳳,對方正閉目養神,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愈發清冷,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
逃不掉的。
無論是系統的懲罰,還是暴露身份的後果,他似乎都只有死路一條。
或許,這就是他的宿命。
一個注定要成爲反派,最終被主角斬殺的命運。
慕青禾的眼神漸漸變得空洞,他緩緩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這雙手,既握不住劍,也畫不好符,如今更是連自己的命運都掌控不了。
體內的靈力和魔氣還在緩慢沖撞,帶來一陣陣隱痛。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點點流逝,像沙漏裏的沙,越來越少。
也許……就這樣結束,也挺好的。
至少不用再承受系統的折磨,不用再面對林青鳳冰冷的目光,不用再背負那所謂的“魔族遺孤”的身份。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纏繞着他的心髒,讓他漸漸失去了掙扎的力氣。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再次開始模糊。這一次,他沒有反抗,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曲盛夏溫和的笑臉,看到了長老慈祥的眼神,最後,定格在林青鳳那雙清冷的眸子裏。
對不起,師姐。
對不起,長老。
還有……林青鳳。
如果有下輩子,我不想再遇見你了。
帶着這個念頭,慕青禾的頭微微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他體內的靈力驟然潰散,而那股被壓制的魔氣,卻在此時猛地爆發出來,黑色的霧氣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
一直閉目養神的林青鳳猛地睜開眼,臉色劇變。
他能感覺到,慕青禾的生命氣息正在急劇減弱,而那股爆發的魔氣中,竟然夾雜着一絲微弱卻異常純正的……皇族氣息?!
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