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2月底,哈爾濱的積雪還未完全消融,哈工大的校園已恢復了往日的熱鬧。開學後的李承曜過上了“兩點一線”卻又格外充實的生活——大部分時間泡在圖書館,要麼對着一堆土木工程的專業書籍查資料、撰寫畢業論文,要麼就是直奔西門外的強盛網吧,查看當天的進賬流水。
圖書館三樓的自習區成了他的“專屬領地”。清晨剛開館,他就抱着筆記本和一摞參考書占好位置,指尖在鍵盤上敲擊出清脆的聲響,屏幕上的論文大綱逐漸豐滿。寫論文對李承曜來說已經非常簡單了,前世大量的工作經驗可以支撐他寫一篇非常優秀的論文。
每隔兩天,他必去一趟強盛網吧。經過年前的裝修和運營調整,網吧的生意愈發火爆——無煙區的空氣淨化器嗡嗡作響,學生們安靜地對着電腦趕論文;遊戲區裏呐喊聲此起彼伏,《傳奇》和CS的畫面在屏幕上閃爍;六個雙人包間更是天天爆滿,不少情侶和好友組隊搶占位置。收銀台前,新招的兩個女收銀員忙得腳不沾地,看到李承曜來,笑着遞上賬本:“老板,今天流水破萬了!”李承曜接過賬本翻看着,看着一串串增長的數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這是他一手打造的事業,每一分進賬都透着踏實。
閒暇時,他也會和同學們打成一片。籃球場上,他穿着球衣奔跑跳躍,汗水浸溼了頭發,和隊友們配合着投進一個個三分球,引來場邊女生的歡呼;宿舍聚餐時,他坐在桌角,聽着老大張璞暢想考研後的規劃,看着老二王輝眉飛色舞地講着遊戲攻略,跟着大家一起起哄笑鬧;KTV裏,他會跟着旋律哼唱《朋友》,看着兄弟們摟着肩膀合唱,心裏滿是青春的暖意。漸漸地,“強盛網吧老板”的身份在同學間傳開了,有人羨慕,有人好奇,也有人來請教創業經驗,李承曜都笑着一一回應,不驕不躁。
這樣平淡而充實的日子持續了半個多月,直到三月初的一個下午,一場意外的相遇打破了這份平靜。那天下午沒課,李承曜路過市政學院,剛走到學院門口的台階下,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闖入視線——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是個扎着高馬尾的女生,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絨服,懷裏抱着幾本厚厚的教材,正從台階上慢慢走下來。她低着頭,嘴角噙着一絲淺笑,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春風吹過,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她抬手拂開時,露出了耳垂上那顆淡褐色的小痣——和他記憶裏的一模一樣。就連她走路時微微內八的步態,都像刻在他腦海裏的烙印,清晰得讓他心口發緊。
是她!前世的妻子,蘇晚!
李承曜的心髒猛地一縮,下意識地邁開腳步想上前,可剛走了兩步,目光觸及她身旁的身影時,整個人瞬間僵住,腳步像被釘在了原地。那是個身材挺拔的男生,穿着深藍色的運動服,手裏拿着一瓶冰鎮可樂,正笑着將可樂貼在蘇晚的臉頰上。“剛上完課熱壞了吧?降降溫。”男生的聲音溫和悅耳。蘇晚嗔怪着拍開他的手腕:“涼死了!”語氣裏卻滿是嬌嗔,眼裏漾着藏不住的笑意,像盛滿了星光。
這個畫面像一柄鈍刀,緩慢而精準地剜着李承曜的心髒,酸澀的感覺從喉嚨一直蔓延到鼻尖。他這才猛然想起,蘇晚的初戀就是在大學時期——前世他和蘇晚是工作後在設計院認識的,她是2006年畢業後來的單位,因爲是同校小師妹,他總是格外照顧她。後來他偶然得知她和男友分了手,便鼓起勇氣展開追求,相處久了,兩人順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可他從未想過,此刻站在她身邊,能讓她笑得如此明媚的男生,才是真正照亮她整個青春的那輪月亮。
李承曜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地釘在那對戀人身上,喉結不自覺地滾動着,咽下一口帶着酸澀的唾液。男生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轉過頭來,禮貌性地朝他點了點頭。蘇晚也跟着看過來,眼神裏帶着一絲陌生的疑惑,隨即自然地挽住男生的手臂,無名指上那枚素圈銀戒在陽光下閃着微光——那是他們愛情的信物吧。
記憶如潮水般洶涌而來,沖刷着他的思緒。前世在設計院,每次加班到深夜,他都會開車送蘇晚回出租屋,路上兩人聊着工作和生活的瑣事,她會嘰嘰喳喳地講着白天遇到的趣事,也會吐槽難纏的甲方;她家裏有事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找他幫忙,水管壞了、燈泡換了,他總能及時出現,幫她解決難題。一來二去,兩人越來越熟悉,他被她的溫柔善良吸引,她也依賴着他的穩重可靠。後來她和男友分手,他以爲是上天給的機會,拼盡全力對她好,終於抱得美人歸。
蘇晚是個極其傳統的女人,嫁給她之後,更是將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每天他下班回家,桌上總有熱騰騰的飯菜;父母生病時,她忙前忙後地照顧,比他這個兒子還要細心;女兒出生後,她更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教女兒讀書寫字,帶女兒去遊樂園,把女兒培養得乖巧又懂事。周圍的親戚朋友都說他好福氣,娶了個這麼好的媳婦。可他現在回想起來,卻總覺得蘇晚的笑容裏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她偶爾會看着校園情侶時眼神會有些恍惚。
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告訴她自己是誰,告訴她未來的故事?李承曜的手指緊緊攥着衣角,指節泛白。可轉念一想,就算他現在上前,又能改變什麼呢?蘇晚現在很幸福,她身邊的男生才是她此刻深愛的人。他若貿然介入,只會打亂她的生活,讓她陷入困惑和痛苦。而且,他清楚地記得,前世蘇晚和男友分手是因爲一場誤會——她誤以爲男友劈腿,沖動之下說了分手,直到一年後才真相大白,可那時他們已經錯過了。如果他現在插手,就算勉強讓他們分開,蘇晚也不會真正快樂,甚至可能一輩子都活在遺憾裏。更重要的是,沒有了那段遺憾的過去,他們之間也不會有後來的相遇,更不會有那個可愛的女兒……
想到女兒,李承曜的心又是一陣抽痛。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輕輕搖了搖頭,轉身默默走向校門。風吹過他的臉頰,帶着早春的涼意,卻讓他混亂的思緒漸漸清明。或許,有些相遇是命中注定,有些錯過也是。他不能因爲自己的執念,去破壞她當下的幸福。前世的遺憾就讓它留在過去吧,這一世,他只希望她能過得快樂,不管身邊是誰。
回到宿舍,李承曜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發呆。室友們以爲他累了,也沒打擾他。
情緒平復後,李承曜重新投入到生活和工作中。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公司的軟件推廣上——每天晚上,他都會和五位叔叔開電話會議,了解各片區的推廣進度。二叔李建軍在江浙滬遇到了連鎖網吧的合作難題,李承曜連夜趕制了一份詳細的合作方案,第二天一早發過去,幫二叔拿下了三家大型連鎖網吧的訂單;四叔李建江在廣東遭遇盜版軟件沖擊,李承曜立刻讓技術團隊升級軟件加密系統,同時安排專人去廣東打假,很快穩住了市場份額;五叔李建業在四川推廣時,因爲方言不通溝通困難,李承曜特意找了幾個四川本地的大學生加入團隊,解決了語言障礙。
在全家人的共同努力下,“達康網吧管理軟件”的推廣勢如破竹。到五一勞動節前,全國範圍的推廣高峰基本結束。盡管市場上出現了不少模仿者,但“達康”憑借先發優勢、持續的功能迭代和完善的售後服務,已然占據了全國網吧管理軟件市場的近半壁江山。當財務把最新的財務報表送到李承曜手上時,他看着上面的數字,久久沒有說話——強盛網絡科技有限公司的賬戶上,稅後淨利潤達到了驚人的7235萬人民幣!
這個數字意味着什麼?意味着他不僅實現了“興家”的初步目標,更有了足夠的資本去布局未來的風口。他拿着報表,第一時間給家裏打了電話。電話那頭,爺爺笑得合不攏嘴,連說“好小子,有出息”;父親沉默了片刻,只說了一句“別驕傲,繼續好好幹”;母親則在一旁叮囑他“注意身體,別太累着”。掛了電話,李承曜站在宿舍的窗前,看着樓下熱鬧的校園,心裏充滿了成就感,卻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感。他知道,這7235萬不是終點,而是他波瀾壯闊人生的新起點。
五一假期,李承曜回了趟家。全家人爲他舉辦了熱鬧的慶功宴,村裏的鄉親們也都來道賀。宴會上,爺爺舉着酒杯,當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從今天起,咱們李家要蓋新房,修水泥路,讓全村人都跟着沾沾光!”
鄉親們歡呼雀躍,李承曜看着爺爺驕傲的神情,看着父母欣慰的笑容,看着叔叔們激動的臉龐,心裏暗暗發誓:這一世,他不僅要讓李家興旺發達,還要盡自己所能,讓身邊的人都過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