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緊不慢的過着,已然到了88年9月,今天小老太照舊去接孫女放學,恩英回家路上卻很鬱悶,小老太看她一路上怏怏不樂,還買了串兒冰糖葫蘆給她,恩英舉着冰糖葫蘆回家,恩祥從身後冒出來咬掉一顆,。
小老太猛地一巴掌拍在孫子身上:“你妹今天不高興,你說你惹她幹嘛?”
恩祥蹲下身,捏住妹妹肉嘟嘟的小臉:“咋啦,被老師罵了?”
恩英癟癟嘴,表情小傲嬌的蔑了她哥一眼,把一整串兒糖葫蘆一把塞她哥嘴裏
小老太閒閒的:“你當誰都跟你似的,在學校招貓逗狗,你妹妹回回考試都是第一名,老師可寶貝了,哪舍得罵她,尤其是她們班主任,那個李老師人可好了,課堂上收繳的糖放學都給你妹揣兜裏”
恩祥震驚:“她都讀四年級了,李老師怎麼還給她揣糖?”
小老太振振有詞:“四年級怎麼了?咱一直討人喜歡”小姑娘漂漂亮亮的,愛幹淨得很,不像同齡孩子,不管男孩女孩早上幹淨出門回家就像個泥猴,這幾年小老太閒着沒少給恩英做衣服,恩英可有參與感的給小老太提意見,祖孫倆親得跟什麼似的。
恩祥自討沒趣,跟着在倆人後面一起往回走,看着他奶對妹妹一個一個:“乖寶咋啦?”
晚上飯桌子上還說呢“不高興上學咱明朝就請假”
“奶,明天周末,不用請假”恩祥啃着排骨煞風景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就你會說話”臭小子,她這不哄孩子呢嘛,搗什麼亂
孔老三也好奇:“這是被同學欺負了?”
話沒說完喻女士放下筷子:“走,咱找你老師去……”
恩英耷拉着腦袋:“我被選中十一的少兒代表了”
一家人聞言喜笑顏開,小老太都高興得摸摸自家孫女的蛋殼兒頭,一下子給看順眼了。
恩英無語,她就知道會這樣,想到自己前幾年六一兒童節的慘痛經歷,她不止心塞,她都想哭。可愛的小臉蛋要被抹成猴屁股,眉心還用大紅色的口紅按上一個大圓點兒。
誰讓自己擁有不屬於小孩的羞恥心呢?這次更離譜,她的文藝事業已經從荷塘小學走向沱江縣了,這次參加的學校不少,得到更多人面前丟臉
高興完老太太才問呢,“啥叫少兒代表啊”
“我哥他們學校十一國慶節要來大領導視察,我們學校作爲區重點,每個年級出一個優秀學生代表去表演節目”
恩祥聽完點點頭:“聽說是省裏大領導,學校可重視了,我們最近放學都在滅蟲滅鼠擦玻璃”
“你看,你妹都當上代表了,你還在擦玻璃”小老太瞪了眼不成器的孫子
“奶,您可越來越偏心了,義務勞動所有人輪流幹”恩祥啃着他奶做的糖醋排骨叫嚷,心裏卻想着,算了,不和口是心非的小老太計較,家裏就他愛吃這道菜。
“我被分到和少年宮的舞蹈組一起”這還是李老師去爭取的,因爲少年宮的少兒舞蹈算是一個重磅節目。
“呦呵,不錯啊閨女,爸爸找人帶班兒,咱一家人給你鼓掌去”有一說一這年頭,孔老三算是疼閨女的好爸爸,畢竟生活無憂,家庭幸福指數自然也就上去了
想到那個畫面,恩英只覺得眼前一黑,她媽還能給她會心一擊。
“我找林嫂子借他們家照相機,給你多拍幾張,咱們好好留個紀念”林嫂子就是原來他們家在坪下街的賣建材的鄰居,別看倆口子天天打麻將,人家錢確實沒少掙,這幾年賣建材的來錢快得很。
“媽,不用了吧”
“怎麼能不用呢?這可是我寶貝女兒的光榮時刻,晚上我就去你林阿姨家”
孔老三把盤子裏最後一塊糖醋排骨夾到閨女碗裏,對媳婦兒說“哪有每年都去借的,咱自己買一個,順便再買個大一點的相冊子,咱那些照片給好好保存上”
“小孔雀,你還會跳舞呢?跳孔雀舞嗎?哈哈哈哈”
“別給你妹取外號,有你這麼當哥的嗎?不過還怪好聽的,我女兒長大了就是比孔雀都漂亮”
“……”
且不說一家人怎麼鬥嘴耍寶,周一回到學校,恩英得到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好消息是少年宮那邊的舞蹈節目選了他們排練得很成熟的《讓我們蕩起雙槳》,舞蹈隊形已經定下了,因此實在插不進她這個外來戶。
恩英本以爲逃過一劫,李老師公布了好消息,經過她的溝通協調,恩英被調劑到和一中高三的一位學長一起表演鋼琴彈唱,因爲對方原本報的節目是鋼琴獨奏,籌備組的老師覺得表演形式有點單薄,剛好加入這麼一個童聲獨唱。
得嘞,從群體節目變成雙人節目了,人家獨奏改伴奏了
“老師,咱這喧賓奪主不好吧”自己不樂意出頭,人家不一定呢,現在大家都熱情高漲,講究表現自己。
“你個小機靈鬼,還知道人情世故,放心吧,那孩子說了,他不介意。學校給你們安排了一輛車,以後每天放學你就跟着學校的車一起去一中參加排練”
夠重視的呀,行吧,大勢所趨,自己也別當刺兒頭了,咋安排咋做吧。
“對了,區裏書信比賽,你這個月交上一篇作文,主題是《致XX的一封信》,你可以選科學家、軍人、還有環衛工人這類的,都比較合適。好了,快上課了,你快去。”
說啥好呢,當個好學生也着實不容易,只能伸出小手搖一搖“好的老師,拜拜”
同一個辦公室隔壁班老師看着小姑娘走了還湊趣呢:“李老師,你這寶貝學生一準兒能給你拿個獎回來,管它三等還是二等呢,我們班真是一個得獎的好苗子也沒有”說着搖了搖頭
“你們班學生也不差啊,我看那誰上次考試就差恩英幾分”李老師嘴上客氣幾句,心裏卻想今年的優秀教師又是我的啦,回回上頭組織比賽,都不落空,年底優秀教師的獎金雖說沒多少吧,主要是個體面,這樣給自己爭氣的學生誰不喜歡呢?
傅西辭也沒想到,還會見到這個狐狸眼的小姑娘,學校非得讓他參加活動,他今年高三了,誰都知道他是個清北的料子,這種關鍵時刻必須推出來露臉,各種給他做工作讓他煩不勝煩,最後報了個最簡單的鋼琴獨奏。
後面籌備組的老師說有個可憐的小朋友落單了,如果他不願意接受人家小朋友就要錯過這種寶貴的機會了,人家班主任還特意打電話協調說是小孩子心靈脆弱受不了打擊,他就隨口答應了。
不過,看着丫頭眼睛圓乎乎的好似也很驚訝的看着他,他並不覺得這像是落選就哭鼻子的小朋友啊,不過和四年前比,看起來長高不少,不是那個站在書架面前讓他只能蹲下去對視的小豆丁了,穿着漂亮的百褶裙,頭發還是那種半長不短的齊耳短發,像日本漫畫書裏的櫻桃小丸子。
她的眼睛還是那麼亮,像是會說話,不知道爲什麼和她對視總是忍不住想笑,所以他又掀起嘴角露出那個不常在他臉上出現的溫暖笑容。
“這人,可真愛笑啊,性格還怪好的”恩英看着這張有點熟悉的臉,心裏腹誹。
作爲禮尚往來,恩英很懂禮貌的伸出手,“你好學長,我是荷塘小學的孔恩英”
傅西辭看着眼前一本正經的小丫頭,伸出手卻沒配合她裝腔的握手,只很自然的在她腦袋上薅了薅,語氣輕鬆的說:“我叫傅西辭,你叫我西辭哥哥吧”
恩英覺得,這人有點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