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入導管室。無影燈的光芒比手術室更加冷冽，空氣中彌漫着消毒水和造影劑特有的微甜氣味。巨大的C形臂血管造影機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俯瞰着手術台。
患者張強被迅速轉移到狹長的介入手術台上。林默和劉主任已經換上了沉重的鉛衣和鉛圍脖，戴上無菌手套。護士快速建立好橈動脈（或股動脈）穿刺點監護。麻醉醫師嚴密監控着生命體征，患者已處於淺麻醉狀態。
“開始！”劉主任一聲令下。
林默作爲一助（他堅持參與，劉主任也默許了），動作麻利地協助消毒鋪巾。穿刺針在劉主任嫺熟的操作下，精準刺入股動脈，導絲引入，導管鞘順利置入。整個過程流暢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
“冒煙！”劉主任命令。少量造影劑注入，屏幕上清晰地顯示出髂動脈和腹主動脈的輪廓。
“目標：腸系膜上動脈（SMA）！”劉主任操控着導管，在X線透視引導下，如同最靈巧的蛇，沿着腹主動脈向上探尋。導管尖端艱難地接近SMA開口。
“有阻力！角度刁鑽！”劉主任眉頭緊鎖。SMA開口可能存在變異或受夾層影響。
“我來試試。”林默的聲音平靜響起。在劉主任略顯驚訝的目光中，林默接過了操控手柄。他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指尖在操控鈕上的移動細膩而穩定。屏幕上，那根纖細的導管仿佛被賦予了生命，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靈巧角度，輕輕一旋，再一送！
“進去了！”技師驚呼。
導管尖端穩穩地嵌入了SMA開口！
“造影！”林默沉聲道。
高壓注射器啓動。造影劑如同白色的河流，洶涌注入SMA主幹。
下一秒，導管室控制間裏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屏幕上，SMA起始段約2厘米處，血管腔被一條蜿蜒的、不規則的“雙軌征”陰影撕裂！**典型的動脈夾層影像！** 真腔被嚴重壓縮，狹窄程度超過90%！血流近乎中斷！其遠端分支血管顯影極其稀疏、延遲，如同幹涸河床上的涓涓細流！
“果然是SMA夾層！真腔幾乎閉塞！”劉主任的聲音帶着震驚和後怕，“再晚半小時，整個小腸和右半結腸就全完了！”
“準備支架！”林默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只有純粹的專注。
導絲在X線引導下，如同靈巧的探針，艱難地穿過夾層撕裂口，進入遠端尚通暢的真腔。緊接着，一枚預裝了自膨式鎳鈦合金支架的輸送系統，沿着導絲被精準地送達病變位置。
“定位確認……釋放！”
劉主任按下釋放按鈕。支架如同被束縛的彈簧瞬間展開，牢牢地貼附在SMA的血管壁上，將撕裂的內膜片壓向血管壁，撐開了被嚴重壓縮的真腔！
“再造影！”
白色的造影劑洪流再次奔騰而過！這一次，血流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澎湃地沖過支架覆蓋的區域，順暢地涌入遠端原本瀕臨枯竭的腸系膜動脈分支！顯影範圍迅速擴大，血流速度恢復正常！
“通了！血流恢復了！”控制間裏爆發出壓抑的歡呼！
【成功實施“急診腸系膜上動脈夾層支架置入術”，解除致命性腸缺血。操作參與度評級：A。獎勵醫能點：3點。】
系統的提示伴隨着豐厚的獎勵，但林默的心神沒有絲毫放鬆。他緊盯着屏幕：“觀察遠端分支！警惕再灌注損傷後出血！同時評估腸管活力恢復情況！”
就在這時，胃腸外科醫生通過對講系統傳來消息：“患者腹腔壓力極高！開個小口探查，發現部分小腸已經呈暗紫色，蠕動消失！需要切除！”
雖然血管通了，但部分腸管缺血時間過長，已發生不可逆壞死！
“立刻轉手術室！行壞死腸段切除+吻合術！”林默和劉主任異口同聲。
介入手術結束，患者被火速轉往手術室。林默脫下沉重的鉛衣，裏面的刷手服早已被汗水浸透。他走到導管室外的觀察窗邊，那裏站着一直沉默觀戰的蘇清雪。
“手術很成功。”林默的聲音帶着疲憊後的沙啞。
蘇清雪轉過身，窗外城市璀璨的燈火映照在她絕美的側臉上，卻不及她此刻眼神的萬分之一明亮。那裏面沒有了冰封，沒有了審視，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如同目睹神跡般的震撼和……一種近乎灼熱的探究欲。她親眼見證了林默如何操控那根導管，如同操控命運的絲線，在X線的光影迷宮中，精準地找到生路。那種超越常理的穩定、精準和決斷力，絕非“高敏信息處理”能夠完全解釋！
“你……”蘇清雪的聲音有些微不可察的幹澀，她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做得很好。” 這句簡單的認可，從她口中說出，重逾千斤。
林默剛想開口，手機再次震動。是急診住院總。
“林醫生！不好了！剛才那個SMA夾層病人的家屬在急診大廳鬧起來了！一個自稱是律師的人帶着一群人，說我們搶救不力，延誤治療，還讓一個剛晉升的主治參與高風險的介入手術，是重大醫療事故！要告我們！要賠償！場面快失控了！”
林默的眼神瞬間冰冷如刀。他看向蘇清雪。
蘇清雪顯然也聽到了電話內容，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如同覆上一層寒霜。那雙剛剛還蘊含着震撼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和洞悉一切的銳利。
“秦牧之的‘賀禮’……還真是準時。”林默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蘊含着風暴。
“跳梁小醜。”蘇清雪的聲音更冷，她拿出手機，快速撥通一個號碼，“陳主任，是我，蘇清雪。急診大廳有人鬧事，針對林默醫生和剛剛的介入搶救。我懷疑是有人指使，意圖抹黑醫院聲譽，阻撓正常醫療秩序。請安保部立刻控制局面，保留證據。另外，通知醫務處和法務部，準備應對惡意訴訟。介入手術全程錄像、指征明確、流程合規，經得起任何調查。”
她的話語條理清晰，帶着一種久居上位的殺伐決斷。掛斷電話，她對林默道：“你去處理病人後續。外面的事，我來。”
林默看着眼前這個瞬間從震撼的旁觀者切換成冰冷御姐模式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維護和……並肩作戰的意味，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似乎悄然鬆動了一絲。
“好。”他沒有推辭，轉身大步走向手術室方向。急診科的戰場，從來不止於搶救床和無影燈下。暗處的獠牙已經亮出，而他，也已磨利了自己的刀鋒。
蘇清雪則挺直脊背，如同即將踏入戰場的女王，踩着高跟鞋，朝着急診大廳那片喧囂的漩渦，決然走去。冰冷的眼眸深處，燃燒着被觸怒的火焰。秦牧之，你動了他，就是動了我蘇清雪的底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