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裏燈火闌珊,高銘穿着筆挺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襯出他那張泯然衆人的臉也有了一絲帥氣,他正深情地握着林薇的手。
桌上放着精致的蛋糕,燭光搖曳。
“寶貝”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等我這次項目拿下,我們就結婚。我給你買最大的鑽戒,給你一個最完美的家。我一定會讓你成爲最幸福的女人。”
高銘的誓言甜蜜而真摯,眼神裏的愛意濃得化不開。
林薇跟他規劃着未來,討論着裝修風格,甚至想象着孩子的名字……
然而,畫面陡然一轉。
餐廳卻變成了公司擁擠的茶水間。她手裏端着空的咖啡杯,僵在原地,如同被冰水澆頭。
高銘正將那個叫柳依依的實習生抵在冰箱門上,兩人唇齒交纏,忘乎所以。柳依依的手臂環着高銘的脖子,挑釁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精準地投向林薇,嘴角帶着勝利者的得意弧度。
高銘猛地回頭,一臉慌亂:“薇薇?我對不起你,你原諒我。”
林薇不顧他的解釋推開門,跑出來了茶水間,卻跑進了他們倆剛裝修好的新房子裏。
柳依依睡在她親自選的床上,高銘的語氣冰冷又嫌棄:“你也看到了,我們分手吧,你今天就搬出去。”
之前所有的甜蜜誓言瞬間碎裂,化作無數尖銳的冰棱,狠狠扎進她的心髒。
“你們爲什麼這麼對我!”
林薇尖叫着沖過去,想撕碎那對狗男女,腳下卻猛地一空,失重感驟然襲來
冷汗浸透了她的額發和後背,帶來一陣冰涼的戰栗,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原來是夢。
可那痛楚太過真實,讓她久久無法回神。她失魂落魄地坐起來,抱着膝蓋,將臉埋進去,試圖驅散那心碎的感覺和巨大的失落感。
即使理智早已認清現實,情感的傷疤卻仍在深夜反復作痛。
她再也睡不着,窩在窗邊的舊藤椅裏,下巴擱在冰涼的窗台上,睜着眼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林薇徹底陷入低沉的情緒裏無法自拔,連清晨院子裏傳來的熟悉腳步聲和洗漱聲都充耳不聞。直到——
“沒睡好嗎?”
一道低沉的聲音突然在很近的地方響起,帶着一絲遲疑。
“嗯,”林薇像被霜打過的葉子,蔫蔫的,頭也不抬一下。
額頭上突然襲來一陣溫熱幹燥的觸感,林薇渾身微微一顫。
陳郯帶着繭子手掌,正輕輕覆蓋在她的額頭上。他的動作有些笨拙。
“沒發燒。”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手掌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停頓了片刻。
林薇能感覺到他俯下了身,試圖看清她低垂的臉。他的氣息混合着清晨露水的味道,她猝不及防地撞進他深沉的視線裏。
陳郯的目光仔細地掃過她紅腫的眼眶、疲憊蒼白的臉色,那雙總是顯得冷硬的黑眸裏,突然出現了幾絲擔憂的情緒。
陳郯很識趣地沒有去問她到底怎麼了,而是語氣難得的溫柔:“我今天去鎮上。有什麼想吃的?”
林薇聲音依舊悶悶的:“沒什麼想吃的。”
陳郯聞言,也沒再多勸,只是點了點頭:“那我走了。”
接下來的兩天,林薇依舊被反復的夢魘和低落的情緒困擾,食欲不振,整個人都蔫了下去。
她將自己徹底縮回老屋的一方天地裏,像一只受傷後躲回巢穴自我舔舐的小獸,沒有再主動去過隔壁。
但是每天傍晚的時候,她的窗台上總會出現一個雪白的方形小蛋糕,拳頭大小,入口奶油非常順滑,甜而不膩。
她知道是陳郯帶來的,但是她不知道陳郯爲什麼像她肚子裏的蛔蟲。
最近這兩天就靠小蛋糕續命了,畢竟這是她目前最想吃的東西了。
孟雨來找陳奶奶愈發勤快。今天送剛熬的綠豆湯,明天帶來新鮮的瓜果,後天又“復查血壓”,總是笑語嫣然,圍着陳奶奶和陳郯打轉。
林薇聽着外面嘻嘻哈哈的交談聲,感覺自己稍微被拉回了現實一些,她盯着手機上,閨蜜的對話框響個不停:
[真是陰魂不散啊?都分手了還來夢裏纏你,渣男的後勁太大。]
[不過我說姐妹兒,爲了一個渣男情緒至於低落成這樣嗎?你回村不就是去療愈的嗎?怎麼還越療越廢了?]
[我早就看高銘那家夥不順眼了,分了才好呢。我現在給你推十個帥哥的微信,什麼款式的都有]
刷刷刷,閨蜜那邊真的推了十個微信過來。
林薇欣慰地笑出了聲,的確,只是心情不好而已,又死不了人。高銘那個混蛋不知道在哪裏逍遙呢,我憑什麼被往事纏着意志消沉?!
她感覺自己被閨蜜成功打了雞血,精神頭恢復了一些,蹭地從床上跳起來,對着空氣打了幾拳大喊了一聲:“滾蛋滾蛋!”
壞情緒統統退散,林薇要滿血復活了!
陳郯那邊幾個人聽到林薇屋裏傳出地動靜,都紛紛驚訝地側目看過來。只有陳郯嘴角輕輕勾起,聽這個活力四射的聲音,她應該好了。
這天傍晚,三個正吃着飯呢,孟雨就來了,臉上帶着格外興奮的笑容。
“阿郯哥!奶奶!好消息!”她一進院子就揚聲宣布,“村委那邊新修的文體中心不是建好了嘛,裏面的遊泳池明天開始試營業!村民憑身份證第一次體驗免費呢!”
林薇一聽,瞬間臉就從碗裏抬起來,眼睛閃閃發光地盯着孟雨。
這村裏還有遊泳池?正好她好久沒活動了,這麼炎熱的夏天就應該遊遊泳玩玩水才舒服哇。
陳郯眼皮一抬,把林薇的反應盡收眼底。
陳奶奶聽了笑道:“哎呦,那可是新鮮玩意兒,我們老骨頭可享不了這個福喲。”
“我我我!”林薇迫不及待地舉起手,踊躍報名,“我去我去!”
“你的身份證不是我們這裏的,不能免費。”孟雨飛快地看了一眼興奮的林薇,準頭湊近了陳郯,一臉期待,“阿郯哥,我聽說你遊泳可厲害了!我……我其實還不太會遊,只會撲騰幾下,你能不能……教教我?”
說完她臉上飛起兩抹紅暈,緊張又羞澀。陳郯扒拉着碗裏的飯,沒什麼反應
“不是免費的我給錢啊!”就在這時林薇的聲音顯得不合時宜地插入他們的對話中。
孟雨的眉頭有些不滿地皺了一下,臉色有些僵硬:“薇薇姐,你帶泳衣了嗎?”
“沒事,門口肯定有賣的。”林薇毫不在意孟雨言辭裏的勸退之意,全身心都撲在泳池上,“陳郯,地裏活兒哪天都能幹,你快答應她啊!”
“那薇薇姐想去的話,那就一起吧。”孟雨發現林薇也在勸着陳郯去遊泳,態度大轉彎,立馬跟她統一戰線,“阿郯哥,好不好?”
陳郯眼皮都不抬:“那明天在遊泳館匯合。”
林薇立馬抬起雙手歡呼。
孟雨沉沉看了一眼興奮的林薇,牽強地笑了笑,此刻真是有人歡喜有人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