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過窗簾縫隙灑入值班室時,柳顏睜開眼,感覺身體已經大好。她起身整理床鋪,驚訝地發現在床頭櫃上不知何時多了一盒退燒貼和感冒藥,下面壓着一張便條,上面是熟悉的鋒利字跡:“多休息,按時吃藥。”
柳顏拿起那盒退燒貼,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或許,這座冰山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寒冷。而她的心,也在不知不覺中,爲這份意外的溫暖輕輕顫動。柳顏決定用最樸實的方式表達感謝——食物攻勢!
食堂阿姨看着這個扎馬尾的姑娘像只忙碌的蜜蜂般穿梭在各個窗口:“油餅要最金黃的,肉夾饃多澆點肉汁,茶葉蛋要挑裂紋最漂亮的——”最後她甚至捧來了科室那只祖傳的不鏽鋼鍋,“阿姨,麻煩米粥裝滿點!”
當她拎着大包小包回到辦公室時,晨間查房還沒開始。護士站的姐妹們發出一陣小小的歡呼,王冰幫她擺開餐盒時擠擠眼:“喲,這是要提前過年?”
“只是...感謝大家照顧。”柳顏說着,目光卻飄向主任辦公室緊閉的門。腦海中閃過韓斐譽立下的“辦公室禁食令”,不禁莞爾——若是他看見這場面,怕是又要蹙起那對好看的劍眉了吧。
正想着,那扇門開了。韓斐譽走出來,白大褂一絲不苟地扣到領口,卻掩不住眼尾泛起的淡淡倦色。幾縷黑發不聽話地翹着,讓他平冷峻的面容莫名添了份柔軟。柳顏的心突然像被泡騰片丟進水裏,咕嘟咕嘟冒出酸澀的氣泡——他該不會是因爲照顧自己才沒睡好吧?
“韓主任早!”王冰舉着肉夾饃打招呼,“柳醫生請客,快來趁熱吃!”
韓斐譽的目光掃過滿桌吃食,在柳顏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像浸過冰水的柳葉刀,讓她瞬間從頭皮麻到指尖。可他很快移開視線,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柳顏莫名覺得,他好像在偷偷咽口水。
恰在此時,江沐宸推門而入,帶進一陣清爽的剃須水香氣。“好香啊!你們背着我改善夥食?”他自然地走到柳顏身邊,很輕地拍了下她的發頂,“小柳同學這是有什麼喜事?”
柳顏的臉“唰”地紅了。昨夜零星的記憶涌上心頭——自己好像...大概...確實是被韓斐譽抱回值班室的?幾個護士姐姐憋笑的表情讓她恨不得變成透明人。
“柳顏是向韓主任表示感謝呢。”王冰搶着解圍,悄悄捏了捏柳顏的手,“昨天某人生病,可是勞煩主任親自當了一回人力擔架。”
柳顏忙順着話頭:“謝謝韓老師照顧...”聲音越來越小,像只心虛的小貓。
韓斐譽正拿起一杯豆漿,修長的手指捏得紙杯微微變形。他面無表情地啜了一口,才用那種標志性的冰冷語調說:“不必。完成本職工作就好。”可柳顏分明看見——他喝的是她特意加了兩勺糖的那杯,而這位主任向來只喝黑咖啡。
氣氛剛要緩和,韓斐譽卻突然轉向江沐宸:“昨天不是你值班?”聲音陡然降溫,“安寧替你值的班?頭頸外科十七個重病人,他忙到凌晨三點。”
江沐宸的笑容僵在臉上。辦公室裏只剩下米粥咕嘟冒泡的聲音。
“臨時有事。”江沐宸最終嘆了口氣,“下次一定提前報備。”
韓斐譽放下豆漿杯,動作輕得像在放置精密儀器:“下不爲例。”轉身離開時,他的袖口不經意帶倒了柳顏放在桌角的筆。那支印着小蘋果的圓珠筆滾落到她腳邊,筆帽上隱約可見一道細微的裂痕——像是被人緊緊攥過留下的痕跡。
她抬頭望向窗外,韓斐譽正穿過庭院走向住院部。晨光爲他勾勒出清瘦的背影,有那麼一瞬間,他抬手揉了揉太陽,肩膀微微下沉——像個強撐着的疲憊騎士。
江沐宸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遞來一個剝好的茶葉蛋:“別往心裏去,老韓就這脾氣。”他的笑容依舊溫暖,柳顏卻注意到他的視線追隨着窗外的身影,眼底藏着難以讀懂的復雜情緒。
柳顏小口咬着雞蛋,目光卻飄向韓斐譽留在桌上的那杯豆漿。杯沿有個極淺的唇印,位置正好在她偷偷畫的小蘋果旁邊。這個發現讓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交班後,柳顏主動去送病歷。在主任辦公室門口,她看見韓斐譽正對着電腦屏幕蹙眉。晨光透過百葉窗,在他睫毛上投下細密的陰影。聽見敲門聲,他迅速切換頁面——柳顏瞥見一閃而過的瀏覽器窗口,搜索欄裏寫着:“感冒後飲食注意事項”。
“韓主任,這是5床的出院小結。”她遞上文件夾時,故意讓腕間的蘋果發繩露出來。
韓斐譽接過文件,目光在她手腕上一掃而過。空氣靜止了三秒,他突然從抽屜裏拿出個小盒子:“維生素C。每天一粒。”語氣生硬得像在下達醫囑,耳卻泛起極淡的紅暈。
柳捏着那盒維生素,盒子還帶着他掌心的溫度。她鼓起勇氣抬頭,正好捕捉到他來不及收回的目光——那裏面藏着克制的關切,像冰封河流下的暖流。
“謝謝您...”她輕聲道謝。
走出辦公室時,柳顏的心像被春風鼓滿的帆。柳顏偷偷笑了。原來這座冰山不是不會融化,只是選擇在無人處悄悄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