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芳見縫插針的嘮叨和源源不斷的相親安排,讓林薇感到壓力山大。
家裏的低氣壓顯而易見,她只有天天約着蘇曼一起出來街上閒逛。
“你最喜歡的甜品店最近出了個新品,咱們去嚐嚐。”路過一家裝潢格調十分高級的法式甜品店時,蘇曼頓住腳步。
她拉着林薇進了門。
當那份雪白的方形小蛋糕端上來的時候,林薇拿着勺子的手頓住了。
這蛋糕和陳郯之前給她帶的,幾乎一模一樣。
她嚐了一口,味道也是一樣的。
林薇個心頭突然猛地一怔,陳郯跑到市區給她買的嗎?
不對啊,他怎麼來的?從村裏到市區,開車來回至少需要大半天。
林薇腦海裏突然閃出陳郯開着拖拉機進城的樣子,意識到想法太過離譜,她猛地甩了甩頭:不可能,不可能。
想到陳郯爲了買這個蛋糕,可能坐着大巴顛簸了半天來到市裏,好不容易買到蛋糕,又坐着擁擠的大巴回到村裏,林薇心頭就一陣覺得可憐又溫馨。
他拿着蛋糕回來的時候什麼也沒說,就像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怎麼了?味道不對?”蘇蔓看她發呆,問道。
“沒,很好吃。”林薇搖搖頭,“今天我爸回來,他在我就不怕我媽嘮叨相親的事了”
吃完甜品林薇起身:“我得回家吃午飯,要不然我媽又得說我了。”
“行,那明天見啊。”
與蘇曼告別,林薇打車回到了自家小區。
推開家門,父親林棟爽朗的笑聲率先傳來:“哎呀,我的寶貝女兒終於回來了!快讓爸爸看看,瘦了沒有?”
林棟張開雙臂迎上來,他接過林薇的手提包,眼裏滿是慈愛。
林薇有好一陣子沒見父親了,此刻鼻尖一酸,眼眶微微發熱,挽住父親的胳膊:“爸,你可算回來了!我好想你呀!”
“想想想,光嘴上說想,也不見你多給爸爸打幾個電話。”林棟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語氣裏滿是寵溺。
這時,母親張芳端着湯從廚房出來,看到父女倆黏糊的樣子,沒好氣地嗔怪道:“你就慣着她吧!一回來就搞得跟多久沒見似的。她就是被你慣得,現在主意大得很,說什麼都不聽!”
話雖這麼說,但丈夫回來,張芳臉上的線條明顯柔和了許多,家裏的低氣壓也消散了不少。
“哎呀,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嘛。”林棟笑呵呵地打圓場,拉着林薇往餐廳走,“走走走,先吃飯,你媽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飯桌上,氣氛溫馨。
林棟興致勃勃地講着這次和老戰友們聚會的趣事,逗得林薇忍不住發笑。張芳一邊給父女倆夾菜,一邊偶爾插幾句。
晚飯過後,林薇幫着收拾碗筷時,張芳還是忍不住,趁着林棟去陽台接電話的功夫,又低聲對林薇念叨起來:“薇薇,你看你爸多疼你。你也該讓他省省心了……”
“媽……”林薇無奈地拖長了聲音。
正好林棟接完電話回來,他拉着林薇在沙發上坐下,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笑着說道:“老林可是跟我透露了個好消息,說他家那小子,終於開竅了,知道要追女孩子了!還指名道姓,說的就是我寶貝女兒!”
他臉上滿是欣慰和驕傲:“阿禹那孩子,是我看着長大的,能力強,人品好,家世也好,知根知底。”
張芳在一旁也露出了笑容,附和道:“就是!我也是對阿禹那孩子怎麼看怎麼喜歡!”
林薇坐在中間,心裏卻像打翻了五味瓶,復雜難言。
平心而論,林禹確實完美符合父母對她未來伴侶的所有期望。她也知道他是真心對待自己。可那種心動的感覺,似乎總是差了一點。
她害怕只是因爲合適就在一起,害怕耽誤了林禹,更害怕自己將來會後悔。
“爸,媽,你們能不能消停點……”林薇試圖解釋,聲音有些幹澀。
話還沒說完,林薇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突兀地打斷她的話。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但歸屬地顯示本市的。
她心裏莫名一顫,心想會不會是陳郯,跟父母說了一聲,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喂?請問是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有些焦急的聲音:“薇薇姐!是、是我,曉禾!”
“曉禾?你怎麼了?”林薇一下子警惕起來,張曉禾媽媽和哥哥的臉瞬間浮現,“你家又在逼你退學嗎?”
“不、不是我家!”張曉禾的聲音因爲着急有點顫抖,“是、是陳奶奶!陳奶奶她不見了!陳大哥都快急瘋了!村裏大家都幫忙去找了,找了好久了都沒找到……”
陳奶奶不見了?!
林薇的腦袋“嗡”的一聲。
她甚至來不及細想爲什麼曉禾會打電話給她,也顧不上再問其他的事了。
“什麼時候不見的?最後是在哪裏看到她的?報警了嗎?”她從床上彈起來,在房間裏踱步,連珠炮似的發問。
“就、就中午吃飯的時候……報警了,警察也來了,正在查監控……但、但村裏好多地方沒監控,陳大哥自己也在到處找……”張曉禾有點語無倫次了。
“我知道了!曉禾你叫陳郯別着急,我馬上回來!”林薇毫不猶豫地說道。
掛了電話,她沖回客廳,語氣急促地對父母說:“爸,媽,老家那邊出了急事!陳奶奶走丟了,爸,車鑰匙給我,我必須立刻回去一趟!”
“什麼?陳奶奶?”林棟愣了一下,因爲從前是鄰居,所以他也關心地問道,“怎麼會走丟?我開車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去更快!”林薇直接從父親外套口袋裏摸出車鑰匙。
張芳反應過來,急忙阻攔:“哎!薇薇!這個時候你回去,天都快黑了,多危險啊!那邊山路又不好走!明天天亮再去不行嗎?”
林薇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堅決,她推開張芳的手,推開門:“媽!陳奶奶對我特別好,我根本就不可能在家呆着等消息,更何況……”
更何況,她自己非常擔心陳郯,但是這句話林薇沒有說出口。
“薇薇!林薇!”張芳擔憂的喊聲被關在門內。
林薇發動汽車,設置好導航,一腳油門,車子如同離弦之箭般駛向城外。
她的心怦怦直跳,雙手緊緊握着方向盤,腦海裏全是陳奶奶慈祥的笑容和陳郯可能崩潰的樣子。
天色漸漸暗下來,鄉間道路燈光昏暗。
她憑着記憶和導航,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村口。
在一個陡坡的拐彎處,林薇猛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陳郯!
他正騎着電瓶車從對向的車道而來。
林薇她飛快地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了車,在陳郯準備拐進一條偏僻小路的時候大叫:“陳郯!陳郯!”
陳郯猛地將電瓶車刹住,有些不可置信地轉頭看過來。
他臉上布滿汗水和灰塵,雙眼眼睛通紅,那裏面不再是平日的沉靜,而是盛滿了焦慮和深深的疲憊。
現在的成阿郯看起來很頹廢,下巴上胡茬凌亂。
看到真的是林薇,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和欣喜。
“……你……怎麼……”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只剩氣音。
林薇跑到他面前,看着他這副樣子,突然很心疼他,他這個樣子,比她走的那天還破碎。
“曉禾給我打電話了。”她言簡意賅,跨坐到陳郯的身後“多一個人多一份希望,我跟你去。”
陳郯沒有拒絕,或者說,他已經沒有力氣拒絕任何幫助。
他沉默地擰動把手,電瓶車“嗖”地一下拐進了小路。
“奶奶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哪裏?有沒有人看到她往哪個方向走了?”林薇一邊四下觀察,一邊急切地問。
陳郯聲音依舊沙啞:“隔壁李嬸說,好像看到她往這邊溜達,所以我想來看看。”
林薇的心沉了下去,這條小路岔道多,兩邊不是樹林就是坡地,搜尋的難度很大。
但她沒有表現出絲毫氣餒:“沒事,我們慢慢找,仔細找,你也別幹着急。”
陳郯微微偏頭,從後視鏡裏看着林薇專注而堅毅的側臉,那雙死寂的眸子裏,終於重新泛起一絲極微弱的漣漪。
夜色逐漸深沉,車前燈突然微弱地閃爍了兩下,速度漸漸慢下來。
林薇跳下已經完全靜止的電瓶車:“不會吧?沒電了?”
陳郯重新啓動了一下,確定是真的沒電了:“今天比較着急,所以忘了充電。”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林薇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照了一下四周。
這是一條長年累月被壓出來的小路,狹窄偏僻,四周全是茂密的樹林。她沒想到騎了這麼久,他們兩人居然已經深入了這片大山的深處。
“這麼晚太危險了,我不該把你帶來”陳郯有點懊惱,自己一着急什麼都忘了,結果越走越深。
“這裏你熟悉嗎?”林薇不自覺往陳郯那邊靠近,“小電驢先放在這裏,我們順着這條小路先回去。”
陳郯感覺到了林薇的緊張,他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林薇有些微涼的手:“別怕,這裏我熟,跟着我走。”
林薇渾身微微一僵,他的手心很燙,有些汗溼,牽着林薇的力道卻很輕,帶着她開始往回走。
“跟着我的腳步,注意腳下,路有點陡。”他低聲提醒,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天太黑了,林薇的手也因爲緊張有些流汗,腳下一個踉蹌,手機就從手裏滑掉了下來。
“哎!我手機!”林薇低呼一聲,就想彎腰去撿。
“站着別動!”陳郯立刻收緊手制止她,聲音急促而嚴厲,“太黑了,你看不清,我去撿!”
陳郯放開林薇的手,挪了一步,彎下腰想去撿,腳下的一塊石頭卻突然鬆動,他重心瞬間失衡,整個人猛地栽了下去。
“陳郯!”
一起從坡上滾下去的時候,林薇心裏想,這可能是她速度最快,最勇敢的一次了吧,可惜她力氣太小了,根本拉不住陳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