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舒寒的心湖裏激起了滔天巨浪。
她看着蘇婉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裏,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深沉而復雜的情緒,像是期待,又像是……悲傷?
劇烈的頭痛和胃部的痙攣讓林舒寒無力思考,她幾乎是狼狽地避開了蘇婉的視線,靠在椅背上,虛弱地閉上眼睛。
“沒有。”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帶着一種連自己都無法說服的虛弱,“我從未見過你。”
這句話像是對蘇婉說,更像是對自己那混亂不堪的內心下達的最終指令。
【林舒寒OS:不能想,不能承認。那一定是錯覺!】
蘇婉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緊閉雙眼、長睫微顫、臉色蒼白卻依舊強撐着否認的樣子,心底那點剛剛升起的柔軟和期待,瞬間被一股無名的怒火和深深的無力感所取代。
【蘇婉OS:林舒寒,你就這麼不願意想起來嗎?還是說,那段過去對你而言,真的如此不堪回首?】
她沉默地站起身,沒有再追問。只是默默地將水杯放回原位,將散落的文件整理好。
“林總,如果您不需要去醫院,那我先下班了。”她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甚至比平時更冷了幾分,“報告放在這裏,您有空再看。”
說完,她不等林舒寒回應,轉身便走。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決絕。
門被輕輕帶上。
辦公室裏只剩下林舒寒一個人,和那份仿佛帶着嘲諷意味的評估報告。
她緩緩睜開眼,看着窗外漸漸沉下來的夜幕,心髒像是破了一個大洞,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蘇婉最後那個眼神,像一根刺,扎進了她的心裏。
爲什麼……會覺得如此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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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林舒寒和蘇婉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冷戰。
不,或許只是林舒寒單方面的。
蘇婉依舊準時上班,高效完成所有工作,舉止得體,表情平靜。但她不再主動與林舒寒進行任何工作之外的交流,甚至連那杯八十五度的咖啡,都透着一股公事公辦的疏離。
她不再看她,不再對她露出那種若有若無的笑,不再有任何“越界”的言語或舉動。
仿佛一夜之間,她又變回了那個純粹的、專業的、沒有任何個人情感的頂級助理。
這本該是林舒寒最初想要的結果。
可爲什麼,當她真正得到時,心裏卻空落得厲害?
【林舒寒OS:她這是什麼意思?以退爲進?新的手段?】
林舒寒煩躁地發現,自己的目光開始不受控制地追逐蘇婉的身影。看着她安靜地坐在工位上打字,看着她從容地與同事溝通,看着她偶爾抬手將碎發別到耳後……
那個雨夜的碎片,那片模糊的哭泣背影,和蘇婉此刻沉靜的側臉,在她腦海裏交錯閃現,頭痛的頻率越來越高。
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必須弄清楚!
林舒寒做了一個決定。她動用了私人關系,聯系了一家極爲隱秘且高效的調查機構。她要他們繞過所有明面上的信息,深入挖掘蘇婉的背景,尤其是……五年前的蛛絲馬跡。
【林舒寒OS:蘇婉,如果你真的藏着秘密,我一定會把它揪出來!】
下達指令的那一刻,林舒寒感到一種扭曲的快意,仿佛重新奪回了掌控權。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不安和……一絲隱隱的恐懼。
她害怕查到的結果。
害怕那個可能存在的、被她遺忘的過去。
害怕蘇婉……真的與她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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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加班的夜晚。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雨點敲打着玻璃,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舒寒處理完最後一份郵件,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準備離開。
經過開放辦公區時,她發現蘇婉的工位還亮着燈。
她還沒走?
林舒寒腳步遲疑了一下。這幾天,蘇婉似乎總是留到很晚。
是工作太多?還是……在躲她?
雨聲似乎喚醒了某種沉睡的記憶,林舒寒感覺自己的心髒開始不規則地跳動起來。她鬼使神差地,朝着那片光亮走去。
蘇婉背對着她,正在收拾東西,似乎準備離開。她站在窗邊,望着窗外被雨幕籠罩的城市夜景,背影在燈光下拉得細長,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
林舒寒停住腳步,靜靜地望着她的背影。
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閃電劃破夜空,緊隨其後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
“轟隆——!”
巨大的雷聲仿佛直接在頭頂炸開。
“啊!”蘇婉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整個人猛地一顫,像是受驚的小動物,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肩膀微微發抖。
那個瞬間,林舒寒的心髒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一個極其模糊、卻又無比清晰的畫面猛地撞進她的腦海——
**雨夜。冰冷的雨水。一個女孩蹲在地上,抱着肩膀,瑟瑟發抖。雷聲轟鳴,她單薄的背影充滿了無助和……絕望。**
是誰?!
那個女孩是誰?!
劇烈的頭痛排山倒海般襲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林舒寒痛苦地悶哼一聲,扶住了旁邊的隔斷板,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蘇婉被身後的動靜驚動,回過頭,看到林舒寒痛苦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就想上前。
但她的腳步剛邁出,就硬生生停住了。
她看着林舒寒扶着額頭、冷汗涔涔的樣子,看着她因爲痛苦而蜷縮的身體,眼神復雜地變幻着。
【蘇婉OS:是雷聲……她也想起來了嗎?不……看她樣子,只是頭痛而已。林舒寒,連雷聲都能讓你痛苦,那當初那個雨夜,你是怎麼狠下心說出那些話的?】
蘇婉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最終,她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種近乎冷漠的語氣問道:
“林總,您沒事吧?”
林舒寒抬起頭,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到蘇婉站在幾步之外,臉上沒有任何關切,只有一種疏離的、旁觀者的平靜。
那一刻,比頭痛更尖銳的疼痛,刺穿了林舒寒的心髒。
她想起了蘇婉幾天前蹲在她面前,輕聲問她“我們是不是見過”的樣子。
和眼前這個冷漠的蘇婉,判若兩人。
是因爲……自己的否認嗎?
【林舒寒OS:她是不是……對我失望了?】
這個認知讓林舒寒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蘇婉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樣子,眼底最後一絲波動也歸於沉寂。
“看來林總沒事。”她淡淡地說,拿起自己的包,“雨好像更大了,我先走了。林總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轉身,走進了電梯間,一次也沒有回頭。
林舒寒獨自站在原地,聽着窗外連綿的雨聲,感受着心髒處傳來的、清晰的鈍痛。
調查還在進行,真相依舊撲朔迷離。
但她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她和蘇婉之間,那層脆弱的、維持着表面和平的薄冰,在今晚的雷聲中,出現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而裂痕之下,是洶涌的、即將吞噬一切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