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內天崩地裂,岩漿噴濺,火靈蟒嘶鳴亂竄。陸羽卻像一道精準的流光,在漫天火雨和墜落的碎石間穿梭,每一步都踏在計算好的安全點上,幾個呼吸間便沖到了岩漿河對岸那處岩壁凹陷前。
周姚兒緊隨其後,身法如煙,險險避開一條被巨石砸懵了頭、胡亂噴吐火焰的火靈蟒,落在陸羽身邊,拍了拍胸口,吐了吐舌頭:“好險好險,差點變成烤仙子。”
陸羽沒理會她的調侃,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岩壁上。這凹陷處看似天然,但用手觸摸,能感到一種極其細微、規律的能量紋路。他雙眼微閉,《大衍決》全力運轉,指尖順着紋路緩緩移動,像是在解讀一部無形的天書。
“怎麼樣,‘算卦的’,能打開嗎?”周姚兒一邊警惕着身後還在發狂的火靈蟒和不斷落下的石頭,一邊催促道。
“別吵,”陸羽頭也不抬,語氣是研究難題時的專注,“這是一個復合型隱匿陣紋,結合了星辰定位和地脈鎖,手法相當古老精妙……嗯,這裏有個能量節點,需要逆向注入陰屬性靈力才能激發……不對,這個節點的共振頻率似乎需要調整……”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從袖子裏(果然是個百寶袖)又摸出幾塊顏色各異的、像是羅盤碎片和小巧算籌的東西,在岩壁前比劃起來,眉頭緊鎖,像是遇到了一個極其復雜的數學難題。
周姚兒看得眼皮直跳,眼看洞頂又有幾塊石頭鬆動欲墜,忍不住道:“喂!再算下去咱們就要被活埋了!要不……讓我試試?”
陸羽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裏帶着學術探討般的認真:“你的方案是什麼?成功率預估多少?”
周姚兒深吸一口氣,指着岩壁上一個看起來稍微有點不一樣的、微微凸起的小石頭:“我的方案就是——按它一下!”
陸羽立刻反對:“魯莽!未經計算,隨意觸發未知機關,引發連鎖崩潰的概率高達七成以上!根據陣紋結構分析,此凸起有八成可能是陷阱觸發點!”
“那你有幾成把握打開?”周姚兒反問。
“給我半柱香時間,成功破解的概率可達六成半。”陸羽自信道。
“半柱香?到時候黑炎谷的援軍和塌方的石頭一起給我們開追悼會嗎?”周姚兒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不再猶豫,伸出纖纖玉指,朝着那塊凸起的小石頭就按了下去!
“別!”陸羽想阻止,已經晚了。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那凸起的小石頭竟真的被按了下去!
陸羽瞬間屏住呼吸,全身真氣凝聚,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萬箭齊發或者地火噴涌。
然而……什麼也沒發生。
岩壁依舊沉默。
周姚兒眨了眨眼,又用力按了按,石頭紋絲不動。“咦?難道不是開關?”
陸羽剛想開口說“看吧我就說”,卻見周姚兒歪着頭,似乎想到了什麼。她運轉《六界輪回功》,指尖凝聚起一絲極其精純柔和的太陰寒氣,再次輕輕點在那塊石頭上,這次,不是按,而是像撫摸一樣,將寒氣緩緩渡入石頭的紋理之中。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石頭表面的紋理竟像被水浸潤的幹涸土地一樣,緩緩亮起了微弱的藍色光芒!緊接着,以那塊石頭爲中心,一道道復雜的陣紋如同藤蔓般在岩壁上迅速蔓延、點亮!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響起,原本嚴絲合縫的岩壁,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散發着淡淡涼意的通道!通道深處,似乎有星辰般的光芒在閃爍。
周姚兒得意地拍了拍手,看向一臉愕然的陸羽:“看,有時候,直覺比算盤快!”
陸羽看着那打開的通道,又看了看周姚兒,罕見地沒有反駁,只是默默收起了他的算籌和羅盤碎片,低聲嘀咕了一句:“……觸發條件竟然是溫和的陰屬性靈力浸潤而非機械觸發……設計者思路清奇……數據樣本不足,需更新模型……”
周姚兒沒聽清他說什麼,已經好奇地探頭向通道內望去:“哇!裏面好像有星星誒!快進去看看!”
她率先邁步而入,陸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那點“計算受挫”的鬱悶,也緊隨其後。
通道不長,盡頭是一個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沒有想象中的驚天法寶或堆積如山的靈石,只有一座小小的、由不知名黑色金屬打造的祭壇模型。模型上方,懸浮着一個緩緩旋轉的、由無數光點構成的微縮星圖!那星圖的光芒,與他們在洞口看到的古陣紋虛影如出一轍,卻更加清晰、完整。
“這是……整個接引大陣的控制核心?”周姚兒驚嘆道。
陸羽的目光已經完全被那星圖吸引了過去。他快步上前,雙眼放光,像是餓狼看到了肥肉。“沒錯!而且是實時映射的星圖!你看,‘玄冥’、‘破軍’、‘貪狼’三星的位置……能量流向……完美!太完美了!”
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繞着那微縮星圖轉圈,手指在空中虛點,模擬着能量軌跡。“原來如此!接引的並非普通星煞,而是三星連珠時產生的‘破軍煞氣’!這股力量被引導至此,通過地火源核放大……最終目的是……嗯?”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臉色突然變得凝重起來。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星圖映射出的、流雲星大地脈絡的某個節點。
“不對……這個能量匯聚的最終點……不是這裏!”他猛地抬頭,看向周姚兒,眼中充滿了震驚和一絲寒意,“這個陣法,像是一個……中轉站!它把接引來的星煞之力,經過轉化和放大後,指向了另一個地方!”
“另一個地方?哪兒?”周姚兒也緊張起來。
陸羽的手指在微縮星圖上快速劃動,推演着那股被引導的能量最終流向。幾息之後,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個光點上,那個光點代表的方位……
赫然是流雲星上,天機星宗主宗所在的區域!甚至更精確地說,是主峰之下!
“目標是……天機星宗的根基之地?!”陸羽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
周姚兒也倒吸一口涼氣。如果這股強大的“破軍煞氣”被引到天機星宗底下爆發……那後果不堪設想!整個宗門都可能被從地圖上抹去!
“布下這陣法的人,和天機星宗有什麼深仇大恨?”周姚兒喃喃道。
陸羽沒有回答,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爲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爲什麼是他發現了這個秘密?他當初推算出的宗門災劫,難道指的就是這個?
“我們必須阻止它!”周姚兒斬釘截鐵地說。
陸羽點了點頭,眼神恢復了冷靜和銳利:“沒錯。但硬闖破壞核心祭壇不現實,動靜太大,而且可能引發能量失控。我們需要找到這個中轉陣法的‘開關’,或者……切斷它的能量來源。”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精密的微縮星圖,手指輕輕拂過那些代表星辰的光點。
“看來,又得好好算一算了。”他深吸一口氣,盤膝坐在了祭壇模型前,眼中只剩下那些錯綜復雜的星光軌跡。
這一次,他要算的,是整個宗門的生死,和這幕後黑手的驚天棋局。
周姚兒看着他那瞬間進入“入定”狀態的側臉,沒有再打擾他,只是默默地守在通道口,爲他護法。她知道,這個時候,這個“算卦的”腦子,比任何神兵利器都管用。
洞窟內的混亂漸漸平息,只剩下岩漿河緩緩的流淌聲,和石室內,那專注推演的輕微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