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你也不過十來歲，性子就已經挺冷的了，院裏別的孩子都不敢靠近你。”
“偏偏那個小嬌氣包，就愛跟在你後面跑，‘昭哥哥、昭哥哥’地叫。”
蘇婉儀笑着看向兒子，“奇怪的是，你倒從不嫌她煩。”
“她哭了你給她糖，她走不動了你背她，她被大孩子欺負了你還去幫她出頭……”
“那時候，你怎麼不嫌人家嬌氣聒噪了？”
京昭聽着母親的敘述。
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個粉雕玉琢，穿着漂亮小裙子，卻動不動就扁着嘴要哭鼻子的糯米團子。
他冷硬的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蘇婉儀感嘆道：“說起來，我還挺喜歡那個小丫頭的。”
“長得漂亮，性子雖然嬌了點，但心眼實在，挺招人疼的。”
“後來我們搬回京市，就再也沒見過了，也不知道現在長成什麼樣的大姑娘了。”
京昭放下茶杯，抬起眼，漆黑深邃的目光平靜地看向母親。
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媽，要是……我把那個嬌氣包娶回來給你做兒媳婦，你覺得怎麼樣？”
蘇婉儀聞言，先是一愣。
隨即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光芒，聲音都帶着激動：“真的？”
“阿昭，你……你遇到願願了？你們……”
京昭卻只是淡淡一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轉而拿起一個蜜橘，慢條斯理地剝了起來：“隨口一說，媽你別當真。”
說完，他將剝好的橘子遞到母親手裏。
蘇婉儀看着兒子這副諱莫如深的樣子，心裏卻跟明鏡似的。
她這個兒子，從小到大，主意正得很，絕不會無的放矢。
她接過橘子，沒有再追問，只是臉上的笑容久久沒有散去，心底充滿了期待。
或許，她盼了多年的兒媳婦，真的有着落了？
而且還是那個她印象中嬌嬌軟軟，能讓她冰山兒子都另眼相看的小丫頭？
溫馨的氛圍並沒有持續太久。
晚飯時分，京父京華濤從書房下來，坐到主位上。
他年近花甲，鬢角已染霜色。
但眉宇間依舊帶着久居上位的威嚴與刻板，明顯一身富貴裏浸淫出來的氣派。
餐桌上氣氛瞬間變得有些沉悶。
京華濤先是例行公事般詢問了公司幾個大項目的進展。
京昭言簡意賅地回答，語氣公事公辦，聽不出什麼情緒。
然而，當京華濤說起自己一直想推動的那個與北方某傳統重工業集團的合作項目時。
京昭緩緩放下筷子，姿態慵懶隨性，卻壓迫感十足。
即使不言語，仍然讓人感到鋒利。
他淡淡開口：“那個項目，風險評估依舊過高，我不同意推進。”
聞言。
京華濤眉頭立刻皺緊，聲音沉了下來：“風險評估？哪次開拓新領域沒有風險？”
“保守守成，京氏還怎麼發展？這個項目我考察了很久，前景廣闊！”
“前景廣闊？”
京昭冷笑一聲，輕嗤：“依附於落後產能和人情關系的所謂前景？”
“父親，您的商業嗅覺，似乎還停留在二十年前。”
這話可謂毫不留情，直接戳中了京華濤的痛處。
他臉色瞬間鐵青，猛地一拍桌子：“逆子，你怎麼跟我說話的！”
“我是你父親，也是京氏的董事長！”
“正因爲您是董事長，才更不能因爲個人執念，把集團拖入泥潭。”
京昭絲毫不懼，甚至慢條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現在的京氏，我說了算。這個項目，到此爲止。”
“你！”
京華濤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着京昭的手都在抖，“你這個逆子，翅膀硬了是不是？！”
“別忘了是誰把你扶上這個位置的！”
“扶我？”
京昭終於抬起眼，正視着父親，眼神凌厲。
那雙丹鳳眼裏，是冰封般的寒意：“如果不是我，京氏早在三年前那場危機裏就易主了。”
“您以爲，靠您那些老掉牙的關系網，能撐到今天？”
說罷，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父親。
聲音不高，卻字字重若千鈞，帶着絕對的掌控力，震懾人心。
“以後，集團的戰略方向，由我全權決定。”
“您既然身體不好，就安心在家陪着母親養病，頤養天年。不該插手的事，別再過問。”
“否則。”
京昭微微停頓，目光掃過父親瞬間煞白的臉。
吐出最後一句冰冷的話：“我不介意提前讓您徹底退休。”
這話裏的威脅意味，再明顯不過。
京華濤張了張嘴，看着兒子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竟真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京昭說得出，就絕對做得到。
這個兒子，早已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阿昭……”
一旁始終沉默的蘇婉儀，看着丈夫和兒子劍拔弩張的樣子，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單薄的肩膀顫抖着，臉色更加蒼白。
“你們……別吵了……”
京昭看到母親哭了，周身冷厲的氣勢收斂了些許。
他走到蘇婉儀身邊，抽出一張紙巾，溫柔仔細地替她擦去眼淚。
他沒有看父親，只是低聲對母親說了一句，“媽，別哭。”
“這個家，以後沒人能再讓你受委屈。”
說完，他安撫般地拍了拍母親的背，然後，不再看餐桌上的任何人。
轉身，邁着決絕的步伐，徑直離開了老宅，背影肅殺。
……
第二天，時願頂着兩個不太明顯的黑眼圈，來到了位於京市藝術區的“拾一”工作室。
昨晚她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京昭和周世清的事，幾乎沒怎麼睡好。
“時老師，早！”
打招呼的是她的助理。
一個剛畢業沒多久，扎着丸子頭的女生，名叫宋淼，大家都叫她淼淼。
宋淼做事麻利，性格開朗，是工作室的開心果，時願也很喜歡她。
“早，淼淼。”時願勉強笑了笑，揉了揉太陽穴。
工作室面積不大，但布置得很有格調，四處擺放着畫作、雕塑和藝術書籍。
除了宋淼，還有一個身影正對着一幅未完成的抽象畫抓耳撓腮。
他是時願在港島藝術學院的師兄，叫蘇航。
蘇航是個極其有趣的存在。
他身材高挑，皮膚白皙，五官甚至比許多女生還精致。
但一開口，那捏着嗓子的語調和小蘭花指就暴露了他的屬性。
是的，蘇航是個gay，娘娘腔。
“哎喲喂~我的小願願，你可算來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