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多時,店小二便端來一壺女兒紅並兩碟下酒小菜。
“客官您慢用!”
李青點頭致意,爲自己斟了一碗。
澄黃的酒液在粗陶碗中微微蕩漾,他端起來輕抿一口,預想中強烈的酒精灼燒感並未出現,入口反而像是稀釋過的米酒,帶着谷物發酵後特有的微甜與一絲若有若無的酸澀。
“這更像是含酒精的飲料......”
以此酒的醇度,他估計自己喝上幾壺也未必會醉,難怪古人動輒便能豪飲數碗。
他又夾起一塊醬色的豬肉幹放入口中,肉質柴硬,鹹香適中。
他就這樣,有一口沒一口地品着碗中淡酒,嚼着肉幹,耳中留意着周圍食客的交談,倒也自在。
思緒飄忽間,他不禁慶幸自己穿越過來時,身上好歹還剩了件值錢的裏衣。
隨即又想到那幾個搶走他外袍的乞丐......
按常理推斷,以乞丐的身份,多半是守不住那般上好衣料的。
不是急於脫手換錢,便是被更有勢力的人奪去,搞不好還會因此惹來禍端,丟了性命。
要去查查他們的下落,或是追回衣物嗎?
李青很快便否定了這個念頭。罷了,不過是幾件身外之物,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豫州,皇城,金鑾殿。
“八百裏急報——!”傳令兵的聲音帶着嘶啞,打破了殿宇的肅靜。
“念......”龍椅之上,傳來一個略顯疲憊的聲音。
“北晉鐵騎連破數城,涼州全境陷落!鎮北將軍羅陽德及多位將領、各城要員被俘!涼州刺史在逃亡途中墜馬身亡!北晉現已陳兵涼、揚二州邊界,遣使要求......與我朝談判!”
話音落下,朝堂之上一片譁然。
“鎮北將軍竟敗得如此之快!真是......真是有負聖恩!”
“整整一州之地啊,就這麼丟了?!”
“當務之急,是立刻調兵遣將,固守揚州,伺機收復失地!”
“談判?北晉狼子野心,這恐怕只是緩兵之計!”
蕭皇坐在龍椅上,雖年僅五十,卻已滿頭白發。他重病已久,聲音虛弱:“諸位愛卿有何看法?”
右丞相瞿策率先出列:“陛下,臣認爲應當立即派兵駐守揚州邊界,同時通過談判贖回被俘官員,穩定民心後再圖收復失地。”
“臣反對!”禮部尚書莊明高聲反駁,“鎮北將軍羅陽德失職導致戰敗,朝廷怎能花錢贖一個敗軍之將?其他文官可以酌情贖回,但羅陽德絕不可恕!”
站在殿前的二皇子蕭勇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誰都知道鎮北將軍羅陽德是他的嶽父,手握十萬大軍,是他爭奪儲位的重要倚仗。
若是不能贖回羅陽德,他的勢力將大受影響!
他急忙向瞿策使了個眼色。
瞿策會意,立即反駁:“莊尚書此言差矣!勝敗乃兵家常事,羅將軍只是中了北晉詭計。論軍事才能,朝中能有幾人勝過他?還請陛下給羅將軍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這時,三皇子蕭逸上前一步:“父皇,兒臣願舉薦一人,定能勝任鎮北將軍一職。”
“皇兒欲舉薦何人?”蕭皇目光微轉。
“兒臣舉薦原荊城城主李嶽。”蕭逸從容答道,“李嶽是穆老將軍的弟子,精通兵法。如今涼州陷落,其子李青也在混亂中下落不明。李嶽此刻憂國傷子,一腔悲憤正無處宣泄!”
“兒臣認爲,若任命他爲定北將軍,定能統領大軍收復失地,一雪前恥!望父皇恩準。”
一旁的蕭勇聽得肺都要氣炸了。他早知蕭逸與荊城李家關系密切,爲此還暗中拉攏了李嶽的弟弟李山,本想借此打壓蕭逸氣焰。
得知李青失蹤時,他還暗自竊喜,沒想到蕭逸竟然借此爲由,要將李嶽推上鎮北將軍之位!
他急忙勸阻:“父皇不可!李嶽爲報私仇,恐怕會不顧將士性命,此舉太過冒險!”
朝堂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匯聚於龍椅之上,等待着最終的決斷。
蕭皇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雖弱,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李嶽......既是穆老將軍高徒,忠勇可嘉,朕相信他不會辜負將士,更不會辜負社稷......傳朕旨意!”
完了!蕭勇心中一片冰涼。
“擢升原荊城城主李嶽,爲定北大將軍,即日組建新軍十萬。待整備完畢,揮師北上,克復涼州!”
“吾皇聖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退朝——”
蕭勇站在原地,面如死灰,他最重要的軍事倚仗,就這麼沒了......
那十萬大軍,那些在邊鎮經營多年的人脈,隨着嶽父的被俘和三弟這一手,幾乎化爲了泡影。
他幾乎能感覺到,那些原本追隨他的目光,此刻都帶上了懷疑與動搖。
就在這時,一只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蕭勇身體一僵,轉頭就對上三皇子蕭逸那張帶着關切笑意的臉。
“二皇兄,”蕭逸的聲音溫和,卻像針一樣扎進蕭勇耳中,“父皇得此良將,是朝廷之福。你我身爲皇子,該高興才是。怎麼皇兄反倒愁容滿面?是不是身體不適?需要我喚御醫來看看嗎?”
這番話聽着體貼,實則字字戳心。
蕭勇胸口劇烈起伏,卻還是強迫自己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有勞三弟費心。”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爲兄只是......想起涼州百姓正在受苦,心中悲痛,一時難以自持罷了。三弟能爲國舉薦良才,真是......功不可沒。”
蕭逸依舊笑得雲淡風輕,順着他的話接道:“皇兄心系百姓,實在令人敬佩。既然如此,更要保重身體。日後還需要皇兄與我一同,爲父皇分憂,爲天下盡力。”
兩人對視着,臉上都掛着客套的笑容,眼神卻在空中無聲地交鋒。
周圍的官員們紛紛低頭快步離開,誰也不敢卷入這兩位皇子之間的明爭暗鬥。
“那是自然。”蕭勇咬着牙說完,見官員們都散盡了,他忽然湊近蕭逸,壓低聲音:“這次是你贏了。不過我上面還有兩個人,你別高興得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