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剛駛進庭院,守在門口的管家便迎了上來,順手接過他遞來的外套。管家動作利落又恭敬,輕聲說道:“先生,您回來了。太太十點左右抵府,直接回了房間。”
司矜禮只是低沉地“嗯”了一聲,直接邁步進去。
浴室裏沒有多餘熱氣,冷水從頂灑落下的瞬間,司矜禮肩背肌肉驟然繃緊,任冷水壓下酒後泛起的燥熱。
他仰頭迎向水流,冷水砸在發頂順着臉頰往下淌,睫毛上掛着的水珠在下巴處聚成串,砸在鎖骨凹陷處濺開細痕。
他隨即閉眼,雙手插進溼發裏,順着溼發往下梳,指節用力刮過頭皮,將黏在額前的發絲盡數撩到腦後。
暴露的額頭線條冷硬,水珠順着眉骨滑過眼尾,再砸在繃緊的下頜線上,順着喉結滾動的弧度,沒入他繃緊的胸肌。
冷意刺骨,可心底的燥意卻燒得更旺,他喉間溢出一聲低啞的悶哼,包廂裏的畫面,偏像燒紅的烙鐵,在腦子裏燙得褪不去……
周六的下午,陽光漫過落地窗,在地板上織出半透明的光斑。
垂落的真絲窗簾被風掀起一角,帶着庭院裏玉蘭花香的氣流漫進來,拂過牆上掛着的古典油畫,又輕輕蹭過真皮沙發扶手上搭着的羊絨毯……
司母端着骨瓷茶杯,指腹輕輕摩挲着杯沿精致的描金紋路,淺抿一口後,目光才落向身旁坐着的司黎身上。
“這次小聚,你們計劃待幾天?” 語速不急不緩,隨後放下茶杯。
司黎指尖先在手機屏幕上輕輕點了兩下,將聊天界面調至後台,才緩緩將手機擱在一邊: “大概待一個星期吧,媽你也知道,大家平時都忙着各自的事,好不容易湊出整塊時間。”說話間,她順手將垂在肩前的卷發別到耳後。
司母目光落在司黎微揚的唇角,眼尾彎起柔和的弧度:“既然湊齊時間不容易,那就好好玩,把工作和瑣事都先放一放,趁這趟徹底鬆口氣。”
司黎剛要開口接話,玄關處便傳來兩道清越的聲線,一前一後裹着庭院的玉蘭香進來:“媽。”
聲音不重,卻讓客廳裏的兩人同時抬眸,司矜禮和時允之到了。
司母嘴角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你們回來了,過來坐。”
坐在一旁的司黎看到時允之後,不耐煩地翻個白眼,時允之自然也是看到了,但在司母面前,沒好發作,只好不理她,和司矜禮坐到了沙發的另一邊。
“哥。” 司黎在兩人坐下後,喊了司矜禮一聲,然後就沒有下一句了。
時允之在心裏輕嗤一聲,又耍這招,但她知道,不需要她說,有人會讓她乖乖叫“嫂子”的。
就在下一秒,司母一個眼神掃過去,司黎看到後,不開心地蹙了下眉。司母既沒有皺眉,也沒有說話,但那道看似平淡、卻透着絕對壓迫感的目光,就這樣嚴悄無聲息地向司黎罩下來。
司黎只好不情不願朝那一臉得意的時允之叫了聲“嫂子”。
接着,時允之眼神帶着絲挑釁應了一聲。
司母目光端莊地落在司矜禮身上,語調平穩得聽不出波瀾,卻字字都帶着不容錯辨的用意:“聽黎兒說,你們下個星期要和朋友小聚?把允之也帶上吧。”
這話一出,在場的三人都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表情透露的反應卻都不一樣,特別是司黎,那漂亮的眉頭瞬間震驚地蹙了起來。
司母輕抿一口茶頓了頓,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一邊的時允之,才繼續道:“你們剛聯姻不久,正好借這個機會,讓她和你的朋友們認識認識,往後相處也更自在些。” 話說得溫和,眼底卻藏着一絲世家主母特有的掌控感。
司母連理由都找得滴水不漏,就是要借着“朋友聚會”的由頭,把時允之牢牢放在兒子身邊的場域裏。
司黎原本倚在沙發背上的身子瞬間坐直,連呼吸都急促了半分。她先飛快地瞥了眼身旁的時允之,又立刻轉回頭盯着司母,語調裏的急意藏都藏不住:
“那是我和哥哥從小玩到大的朋友!這麼多年聚會從來都是我們幾個人,突然帶個外人算怎麼回事?”
“而且我們平時各忙各的,一年到頭都湊不齊兩次完整的聚會,這次好不容易有空,多個人多別扭啊,肯定玩不盡興!”
司黎刻意加重的“我們”,像道無形的屏障,把時允之牢牢隔在圈外,眼底的排斥藏都藏不住。就是不想讓這個剛進門的“嫂子”,打亂她和哥哥多年的相處模式。
坐在一旁的時允之聽了,在內心翻了無數個白眼,想着她才不想去呢。剛剛司母說出來的時候,她都嚇一跳,誰要和他們這群人認識了,給再多好處她也不想去。
司母連眼角都沒往身旁的司黎那邊掃,目光卻緩緩落向對面慵懶坐在沙發上的司矜禮身上,那眼神端莊得不見半分波瀾,卻像覆了層無形的重量:“兒子,你覺得呢?”
司黎馬上看向哥哥,等着哥哥的回答,想着可不能答應,畢竟哥哥最不喜歡別人融入他任何的圈子裏。
司矜禮眉峰先輕輕挑了下,帶着幾分世家子弟特有的慵懶矜貴,薄唇輕勾: “當然。”
兩個字說得不疾不徐,卻沒半點猶豫,既應了司母的話,又不着痕跡地壓過了方才妹妹的抗拒。
時允之聽了,搭在膝頭的手幾不可察地蜷了蜷,眉心極輕地蹙了下,快得像錯覺,轉眼又恢復了端莊模樣。
她想着真的是服了,沒想到他會答應,他們兩兄妹不是最討厭她了嗎?讓她加入他們的聚會,簡直就是讓她下地獄。
司黎的眉峰已經擰成了個明顯的結,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像是沒料到哥哥會這麼幹脆地應下,被他的毫不猶豫的態度打了個措手不及,連維持表面的從容都忘了。
真的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