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結束後，趙明珠（林瀟瀟）幾乎是飄着回到長春宮的。
太子那句低語如同魔咒，在她腦子裏循環播放。
“《孝經》背得不錯。下次，打算‘努力’背哪一篇？”
那語氣裏的戲謔和了然，像一根細針，精準地戳破了她辛苦維持的“努力廢柴”氣球。
他知道了！他肯定什麼都知道了！知道她在演，知道她在糊弄！
“翠兒，”她癱在軟榻上，有氣無力，“我覺得我離死不遠了。”
翠兒不明所以：“小姐，陛下不是還誇您背得熟練嗎？怎麼會死呢？”
“你不懂……”趙明珠絕望地擺擺手，“真正的危機來自東宮那位……他看穿我了……”
翠兒更困惑了：“太子殿下？殿下不是還……還跟您說話了嗎？” 在她看來，太子主動跟小姐說話，哪怕是調侃，也是天大的進步。
趙明珠沒法跟她解釋這種“貓捉老鼠”的恐怖感，只能自己抱着枕頭瑟瑟發抖。
接下來兩天，她徹底蔫了，連“努力”的戲都懶得出去演了，生怕一出門就撞上太子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皇後派人來問過一次，聽說她“受了驚嚇，需要靜養”，也沒多勉強，只讓她好好休息。
就在趙明珠以爲太子下一步就要來拆穿她、或者給她點顏色看看的時候，東宮那邊卻毫無動靜。
甚至，第三天，李德全還親自來了一趟長春宮，身後跟着兩個小太監，捧着一摞書。
“趙小姐，”李德全笑容可掬（雖然看起來有點僵硬），“殿下說，那日家宴聽聞小姐近日苦讀，深感欣慰。特命奴才送來幾本書，供小姐閒暇時翻閱，以期……再接再厲。”
趙明珠看着那幾本書，眼前一黑。
《女則》《內訓》《列女傳》……全是那種她看一眼書名就想睡覺的封建女德教材！
太子這是什麼意思？諷刺她嗎？還是嫌她不夠“努力”，給她增加課業負擔？
“殿、殿下真是……太體貼了……”趙明珠嘴角抽搐着，讓翠兒收下書，心裏已經把蕭煜罵了一百遍。
李德全完成任務，功成身退。
趙明珠對着那摞書發愁，感覺自己像是被班主任額外關照了的學渣。
然而，這還沒完。
下午，東宮又派人送來了一碟點心。不是御膳房常見的款式，而是造型別致、口感清爽的桂花糕，甜而不膩，正好是趙明珠最近偏好的口味。
送點心的小太監傳話：“殿下說，讀書費神，請小姐慢用。”
趙明珠看着那碟精致的點心，又看看那摞厚重的書，徹底懵了。
這打一巴掌給個甜棗……不對，是給一摞書再給個甜棗的操作，到底是想幹嘛？
懲罰？不像。關心？更不像！
她試探着問小太監：“殿下……還說什麼了嗎？”
小太監搖頭：“回小姐，殿下只吩咐了這些。”
接下來的幾天，這種詭異的“關懷”持續不斷。
今天送幾本艱澀的書，明天送些可口的點心；今天暗示她某篇文章值得“細細研讀”，明天又賞下來一批上好的筆墨紙硯，美其名曰“助她進學”。
趙明珠被這忽冷忽熱、忽近忽遠的操作搞得神經衰弱。
她試圖從太子的行爲裏分析出他的目的，但毫無頭緒。
她去求見皇後，旁敲側擊地打聽。皇後卻只是笑着拍拍她的手：“看來煜兒是真的看到你的‘用心’了，這是好事啊明珠！你可要把握住機會，切莫辜負了殿下的一片心意！”
趙明珠：“……” 不，姑姑，我覺得那不是心意，那是折磨！
她甚至開始懷疑，太子是不是想用這種辦法逼她主動承認自己在演戲？
可她敢承認嗎？她不敢！
就在她快要被這種“甜蜜的負擔”逼瘋的時候，轉機出現了。
這日，她在御花園裏散心（主要是躲起來啃點心，東宮送的書實在太催眠了），無意中聽到兩個小宮女躲在假山後面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劉御史家的小姐，就是模仿趙小姐那個……前幾日在家裏‘努力’練字，把手腕都練腫了！”
“何止呢！張尚書家的千金，爲了學趙小姐‘刻苦’讀書，硬是抱着本《道德經》在院子裏曬了一天，中暑了！”
“嘖嘖，真是東施效顰……”
“可不是嘛！太子殿下哪是那麼容易討好的？我看啊，殿下對趙小姐那是……獨特的欣賞！”
趙明珠啃點心的動作頓住了。
獨特的欣賞？
她猛地想起這些天太子送來的東西：書（她看不懂）、點心（她愛吃）、筆墨（她不會用）……
再結合外面那些關於太子“口味清奇”、“就喜歡努力型”的流言……
一個荒謬的念頭闖入她的腦海——
太子殿下……該不會是真的信了那些謠言，以爲她是個“努力上進”的草包，所以開始……栽培她了吧？！
把她當成一種……新型的、需要鼓勵式教育的寵物？！
所以送書是希望她繼續“努力”，送點心是獎勵她“用功”？
趙明珠被自己的猜想雷得外焦裏嫩。
這誤會可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但仔細一想，這似乎是目前唯一能解釋太子詭異行爲的理由了！
他不是看穿了她，他是……信了她立的牌坊！甚至還親自下場給她加固牌坊！
趙明珠的心情頓時復雜極了。
一方面，鬆了口氣，至少小命暫時無憂。
另一方面，又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和……羞恥感。
她看着手裏啃了一半的桂花糕，突然覺得不香了。
“殿下，”她望着東宮的方向，喃喃自語，“您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
而且這個誤解，好像還是她親手挖坑、太子親自填土給夯實了的？
現在怎麼辦？將錯就錯？繼續扮演這個“被太子寄予厚望的奮進廢柴”？
趙明珠想象了一下未來：太子時不時送來功課檢查，她絞盡腦汁地糊弄，然後太子再獎勵她點吃的用的……
這日子，怎麼過得跟幼兒園小朋友似的？
她嘆了口氣，認命地把剩下的點心塞進嘴裏。
算了，幼兒園就幼兒園吧，總比掉腦袋強。
至少……點心還挺好吃的。
只是，爲什麼心裏總覺得有那麼一點點……不得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