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撕扯的劇痛遠超想象,仿佛全身骨骼被拆散重組。李梅山在銀光中翻滾、墜落,右臂的冰藍紋路和左手的慘白指骨應激般亮起,形成薄薄的雙色護罩,勉強抵御着狂暴的空間亂流。他死死抱着那個黑色皮箱,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
嗡鳴聲和眩暈感持續了不知多久,也許只有幾秒,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當腳底傳來堅硬的觸感時,李梅山雙腿一軟,踉蹌着跪倒在地,胃裏翻江倒海,哇地吐出一口帶着冰碴的污血。空間傳送的反噬混合着硬抗屠夫一擊的內傷,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氣味灌入鼻腔——混雜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濃重的血腥味、魂獸特有的腥臊味,還有一股…屍體腐敗的甜膩惡臭!這氣味組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足以讓普通人瞬間嘔吐的恐怖氛圍。
李梅山強撐着抬起頭,重瞳在昏暗的光線下艱難聚焦。
這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間。穹頂高聳,懸掛着發出慘白光芒的魂導燈管,光線冰冷而缺乏溫度。下方,是數十個巨大的、如同培養皿般的透明圓柱形容器!容器內浸泡在墨綠色或暗紅色的粘稠液體中的,赫然是各種形態扭曲、非人非獸的怪物!
有的像是將人類肢體強行嫁接在猛虎軀幹上,皮毛與皮膚的交界處還在滲血;有的長着昆蟲的復眼和節肢,胸腔卻裸露着跳動的人類心髒;更多的是形態模糊的血肉團塊,表面伸出無數抽搐的觸手,發出無聲的哀嚎。容器壁上連接着密密麻麻的魂導導管,輸送着各色能量液體。空氣中彌漫着低沉的、非人的嗚咽和液體翻騰的咕嚕聲。
血肉熔爐!真正的核心實驗室!
李梅山頭皮發麻,胃部再次劇烈抽搐。眼前的景象比青木鎮那個簡陋的血池恐怖百倍!這是系統化、規模化的活體地獄!
“咳…咳咳!”不遠處傳來劇烈的咳嗽聲。屠夫掙扎着從地上爬起,鬥篷在傳送中撕裂,露出下面一身暗紅色的緊身作戰服。他下巴上的蜈蚣疤痕因痛苦而扭曲,猩紅的瞳孔死死盯着李梅山,充滿了暴戾和驚愕。
“小雜種…你做了什麼?!”屠夫的聲音因憤怒而變形,他低頭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那個至關重要的空間傳送箱,此刻正被李梅山死死抱在懷裏!
“讓你…換個地方反省。”李梅山抹去嘴角的血跡,踉蹌着站起來,將皮箱護在身後。體內的紅藍能量在經脈中瘋狂運轉,修復着傷勢,怨靈之力則在左手指骨中蓄勢待發。
屠夫眼中殺機暴漲,腳下五個魂環(兩黃、兩紫、一黑)瞬間亮起!一股混合了多種魂獸氣息的狂暴魂力轟然爆發!他右手虛握,一柄由森白獸骨和漆黑金屬拼接而成的猙獰巨鐮憑空出現,鐮刃上流淌着暗紫色的能量!
“把箱子給我!留你全屍!”屠夫一步步逼近,骨鐮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在死寂的實驗室裏回蕩。
李梅山沒有退路,也無路可退。他深吸一口混雜着血腥與腐臭的空氣,左眼重瞳金光大盛,瞬間鎖定了屠夫心髒位置那個精密的符文核心!核心在狂暴的魂力催動下高速運轉,但重瞳清晰地捕捉到,核心深處連接着數條極其纖細的紫黑色能量線,如同提線木偶的絲線,延伸向實驗室深處某個未知的方向!
“你的主子…就是用這些線控制你的嗎?‘屠夫’大人?”李梅山突然開口,聲音帶着一絲譏諷。
屠夫逼近的腳步猛地一滯!猩紅的瞳孔劇烈收縮!“你…你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一個可憐的工具。”李梅山繼續刺激他,“心髒被種下枷鎖,像條狗一樣被拴着幹活。連憤怒…都是被允許的表演吧?”
“住口!”屠夫發出一聲受傷野獸般的咆哮,骨鐮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當頭劈下!力量之強,遠超在靜思堂時的隨手一擊!他要將李梅山連同那個箱子一起劈碎!
李梅山瞳孔驟縮!硬接必死!他毫不猶豫地催動左手指骨!慘白色的怨靈光束激射而出,並非迎向骨鐮,而是射向屠夫腳下光滑的金屬地面!
嗤!
怨靈光束帶着強烈的腐蝕性和低溫,瞬間在地面凍結出一大片光滑的冰面!屠夫含怒劈砍,重心前傾,右腳恰好踏上冰面!
滋啦!
腳下一滑!屠夫那勢在必得的一擊頓時走空,骨鐮狠狠劈在旁邊的空地上,將堅固的合金地面斬開一道深深的溝壑!他自己也因用力過猛,一個趔趄向前撲倒!
機會!李梅山眼中寒光一閃,右臂冰藍紋路瞬間亮到極致!寒氣瘋狂匯聚,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根尺許長的、晶瑩剔透的冰錐!冰錐尖端閃爍着一點詭異的慘白——那是被壓縮到極致的怨靈之力!
“去!”李梅山用盡全身力氣,將冰錐狠狠擲向屠夫因撲倒而暴露的後心!目標,正是那符文核心延伸出的能量絲線匯聚點!
冰錐無聲無息,速度快如閃電!屠夫察覺到致命危機,強行扭身,骨鐮回掃格擋!
鐺!
冰錐被鐮刃磕飛,但尖端那一點慘白怨靈之力卻如同附骨之蛆,濺射在屠夫後心!怨靈之力如同活物般,瞬間沿着那些纖細的紫黑色能量絲線逆向侵蝕而去!
“呃啊——!”屠夫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他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身體劇烈抽搐,猩紅的瞳孔瞬間失去焦距,只剩下極致的痛苦!他心髒位置的符文核心瘋狂閃爍,明滅不定,那些紫黑色的能量絲線在慘白怨氣的侵蝕下劇烈波動,仿佛隨時會崩斷!
李梅山一擊得手,毫不戀戰,抱起皮箱轉身就跑!他的目標很明確——實驗室深處!那裏是能量絲線延伸的方向,也是控制核心最可能存在的地方!
“攔住他!!”屠夫在劇痛中嘶吼,聲音通過某種魂導裝置傳遍整個實驗室!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拉響!紅光在慘白的燈光下瘋狂閃爍!那些巨大的培養容器中,原本沉寂或抽搐的怪物們,如同被注入了狂暴藥劑,猛地睜開了無數雙充滿痛苦與毀滅欲望的眼睛!容器內的液體劇烈翻騰!
咔嚓!咔嚓!
離李梅山最近的兩個容器率先破裂!粘稠的液體混合着碎玻璃噴涌而出!一頭長着三個狼頭、人類軀幹覆蓋鱗片的怪物,和一只下半身是蜘蛛、上半身卻是少女形態的扭曲生物,帶着濃烈的腥風和瘋狂的嘶吼,朝着李梅山猛撲過來!它們身上同樣纏繞着淡淡的紫黑色能量絲線!
三頭狼怪速度極快,腥臭的涎水從三個血盆大口中滴落,利爪帶着惡風抓向李梅山的頭顱!蜘蛛少女則噴吐出粘稠的、閃爍着魂力光芒的蛛網,封鎖他的退路!
前有狼後有蛛!李梅山腹背受敵!他猛踩地面,身體硬生生扭轉,險之又險地避開狼怪的撲擊,腥風刮得臉頰生疼!同時左手怨靈指骨再次亮起,一道慘白光束射向罩來的蛛網!
嗤啦!
蘊含怨靈之力的光束對蛛網有着奇效,瞬間將其腐蝕出一個大洞!李梅山矮身從洞中穿過,狼怪的利爪擦着他的後背掠過,撕開了學員制服,留下幾道血痕!
劇痛傳來,李梅山卻不敢有絲毫停頓!他抱着皮箱,在巨大的培養容器和復雜的魂導儀器之間亡命奔逃!身後,狼怪和蜘蛛少女緊追不舍,更遠處,更多的容器破裂聲和怪物的嘶吼聲此起彼伏!整個實驗室變成了沸騰的怪物巢穴!
“這邊!”一個嘶啞、壓抑着痛苦的聲音突然從側前方一個儀器後面傳來!
李梅山循聲望去,只見屠夫掙扎着靠在金屬儀器上,臉色灰敗,嘴角不斷溢出黑色的血液,胸口劇烈起伏。他猩紅的瞳孔中,瘋狂與痛苦交織,但似乎多了一絲…清明?他指向一條被巨大管道遮擋的狹窄通道。
“快!去…控制中樞!毀掉…‘母巢之心’!”屠夫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掙扎,“那些線…控制我…也控制它們…毀掉核心…才能解脫…”
李梅山腳步一頓,重瞳死死盯着屠夫。他心髒處的符文核心依舊在閃爍,但延伸出的紫黑色能量絲線明顯黯淡了許多,甚至有幾根已經斷裂!慘白的怨靈之力如同跗骨之蛆,正在核心內部瘋狂破壞!
他在反抗!被李梅山的怨靈之力侵蝕後,他暫時擺脫了部分控制!
“爲什麼幫我?”李梅山警惕地問,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
“我…不是自願的!”屠夫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仇恨和悲哀,“我是…武魂殿執法長老…夜梟!被他們抓住…改造…變成這副鬼樣子!毀掉核心…殺了我…就是幫我!”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氣息迅速萎靡下去,“通道盡頭…紅色閘門…密碼…逆轉…魂導序列…”
話音未落,那頭三頭狼怪已經咆哮着撲到近前!蜘蛛少女也再次噴出大片蛛網!
“走!”屠夫——或者說夜梟,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猛地將手中那把骨鐮擲向三頭狼怪,同時用身體撞向噴來的蛛網!
噗嗤!嗤啦!
骨鐮狠狠劈入一個狼頭,腥臭的血液噴濺!蛛網瞬間將夜梟裹成了繭子,強大的腐蝕性讓他發出淒厲的慘叫!
李梅山不再猶豫,抱着皮箱,用盡全身力氣沖向那條狹窄通道!身後傳來夜梟最後的、如同泣血的嘶喊:“毀了它!爲了所有…被他們折磨的靈魂!”
通道內光線昏暗,彌漫着機油和臭氧的味道。李梅山能聽到身後怪物們撕扯夜梟和撞擊通道入口的巨響。他按照夜梟的提示,在通道盡頭果然看到一扇厚重的、閃爍着紅色警示燈的金屬閘門。門旁是一個復雜的魂導密碼盤。
“逆轉魂導序列…”李梅山喃喃自語,重瞳金光亮起,視線穿透密碼盤的外殼,內部的魂力回路纖毫畢現!他迅速分析着回路結構,手指如同幻影般在按鍵上點動!每一次點擊都帶着逆轉的能量波動!
嗡——咔噠!
一聲輕響,紅燈轉綠!厚重的閘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門後,是一個相對較小的圓形房間。房間中央懸浮着一個巨大的、由無數暗紫色水晶棱柱拼接而成的多面體!棱柱內部,粘稠的紫黑色液體如同活物般緩緩流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邪惡波動!無數纖細的紫黑色能量絲線從多面體中延伸出來,如同神經網般連接着房間四壁的魂導終端,終端屏幕上跳動着無數實驗體的生命數據和能量參數!
母巢之心!控制所有寄生體和實驗體的核心!
在母巢之心下方,一個穿着白大褂、頭發花白的老者正手忙腳亂地操作着終端,試圖穩定因夜梟反抗和怪物暴動而劇烈波動的數據流。聽到閘門開啓的聲音,他驚恐地回頭。
“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李梅山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被母巢之心旁邊一個圓柱形培養艙牢牢吸引!艙內浸泡在淡金色液體中的,不是怪物,而是昏迷的焱!他渾身插滿了導管,胸口位置,一個比之前更復雜、更猙獰的紫黑色符文正在被強行植入!符文周圍延伸出的能量絲線,正貪婪地抽取着焱的生命力和火焰魂力,注入上方的母巢之心中!
他們正在把焱改造成新的“熔爐核心”!
怒火如同火山在李梅山胸中爆發!他不再有任何猶豫,將懷中的黑色皮箱狠狠砸向那個驚慌失措的研究員!同時,右臂冰藍紋路和左手指骨慘白光芒同時亮到極致!
冰與怨的力量在他身前瘋狂匯聚、壓縮,最終形成一根纏繞着慘白怨氣的深藍冰矛!矛尖直指那懸浮的、散發着無盡邪惡的母巢之心!
“給我…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