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壁思過的三日如同三年般漫長。李退之日夜坐在冰冷的石板上,面對光滑的崖壁,不僅要抄寫《清虛門規》,還要默誦經文,以示"誠心悔過"。
好在山中氣溫適宜,加上他體內混沌元氣的滋養,這三日雖然辛苦,卻也不至於難以忍受。更重要的是,這段獨處時光讓他有機會靜下心來,深入研究混沌元氣的運行路徑。
第三日傍晚,夕陽的餘暉灑在崖壁上,爲那"靜心省過"四個大字鍍上一層金邊。李退之收拾好筆墨竹簡,準備回去復命。三天下來,他已經將《清虛門規》抄寫了三十遍,每個字跡都工整清晰,無一馬虎。
走回執法堂的路上,他遇到了匆匆趕來的莫長老。
"退之,你總算回來了。"莫長老面露關切,"聽說你在山下出了點事?"
李退之恭敬行禮:"給長老添麻煩了。"
莫長老擺擺手:"別這麼說。我了解了事情經過,你做得沒錯。那丹藥確實有問題,若被凡人服用,後果不堪設想。"
"長老明察。"李退之感激地說道。
"可惜..."莫長老嘆了口氣,"有些事不是對錯那麼簡單。修仙界講究實力爲尊,沒有足夠的力量,再多的道理也難以立足。"
李退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三天的獨處讓他更加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在清虛觀的處境依然艱難。即使找到了修行之路,即使成爲了莫長老的弟子,在那些視他爲異類的師兄面前,他仍然是可以任意欺凌的對象。
"對了,那五兩銀子是我私自做主..."李退之有些愧疚地說。
"區區銀兩,何足掛齒。"莫長老笑着打斷他,"我這弟子能明辨是非、堅守本心,比什麼都重要。好了,你先去復命吧,晚些到我洞府來,我有些修行要點要傳授給你。"
"是,師父。"李退之恭敬應道。這是他第一次稱呼莫長老爲"師父",語氣中充滿真誠與感激。
莫長老欣慰地點點頭,轉身離去。李退之目送師父遠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至少,在清虛觀中,還有人理解並支持他。
來到執法堂,李退之將抄寫的《清虛門規》交給執法長老。執法長老翻看幾頁,見字跡工整,內容無誤,便揮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記住,下次再犯,罰則加倍!"執法長老冷冷地說。
李退之躬身領命,退出執法堂。剛走出門,就看到張琮和幾名跟班站在院中,一臉戲謔地看着他。
"怎麼樣,面壁思過的滋味不錯吧?"張琮冷笑道,"聽說明天早課要背誦《玄門正法篇》,你可得好好準備,別又出什麼洋相。"
李退之沒有理會,徑直走開。他已經決定,盡量避免與這些人起沖突,專心修行才是正道。
回到自己的小院,收拾妥當後,李退之前往莫長老的洞府。莫長老爲他詳細講解了混沌元氣的進階運行法門,又贈予他一瓶"養元丹",對穩固根基大有裨益。
修行至深夜,李退之才回到自己的住處。雖然身體疲憊,但精神卻異常振奮。他深知,只有不斷提升自己的實力,才能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修仙世界站穩腳跟。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鍾聲響徹雲霄,喚醒了沉睡中的清虛觀。李退之早已起身,洗漱完畢,換上整潔的道袍,準備前往大殿參加早課。
早課是清虛觀每日必不可少的功課,弟子們需在掌教或長老的帶領下,誦讀經文,參悟道法。今日的早課內容正如張琮所言,是《玄門正法篇》,這是清虛觀的重要典籍之一,內容深奧,需要反復誦讀才能理解。
來到大殿,李退之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雖然他已不再是雜役,但多年的習慣讓他依然下意識地避開顯眼的位置。弟子們陸續到來,殿內逐漸變得嘈雜起來。
"安靜!"隨着掌教一聲斷喝,殿內立刻鴉雀無聲。
掌教環視四周,滿意地點點頭:"今日早課,誦讀《玄門正法篇》,由我領誦前三章,爾等跟讀。"
"是,掌教!"衆弟子齊聲應道。
早課開始,掌教朗聲誦讀,衆弟子跟讀。李退之全神貫注,每一個字都銘記於心。《玄門正法篇》雖然深奧,但對他而言並不陌生。在擔任雜役期間,他曾在藏經閣見過這部典籍,並偷偷抄錄下來,反復研讀。因此,今日跟讀時,他比大多數弟子都要熟悉內容。
正當早課進行到一半,突然,一股涼意從頭頂灑下。李退之還未反應過來,就感到整個人被水浸溼,茶水順着發絲滴落,打溼了道袍和經書。
殿內一片譁然,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李退之,你怎麼回事?!"掌教皺眉喝問。
李退之抬頭,看到張琮站在他身後,手中的茶杯已經空了,臉上掛着假惺惺的歉意:"對不起掌教,弟子不小心打翻了茶杯,污染了經書,實在該死!"
掌教臉色陰沉:"這是早課!豈容你等胡鬧!李退之,經書被污,你當如何?"
李退之明白,張琮是故意爲之,想要借此羞辱他,甚至可能想借掌教之手懲罰他。按照慣例,污損經書是大忌,輕則面壁思過,重則面臨逐出山門的危險。
過去的李退之,定會低頭認錯,默默承擔一切。但今天,他忽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沖動——他不想再忍氣吞聲,不想再做那個任人宰割的"廢物"。
"回掌教,"李退之站起身,聲音平靜卻堅定,"弟子自問無錯。"
這句話一出,殿內頓時一片譁然。衆弟子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個往日裏唯唯諾諾的"廢柴",居然敢在衆目睽睽之下,當着掌教的面,說出這樣的話!
"你說什麼?!"掌教眉頭緊鎖,聲音如雷。
李退之深吸一口氣,直視掌教:"回掌教,弟子是被師兄故意潑茶水所致,並非自己不敬經書。若因此受罰,弟子不服!"
此話一出,殿內再次譁然。張琮臉色鐵青,沒想到李退之竟敢直接指控他。
"放肆!"掌教怒喝一聲,"早課之上,豈容你等爭執!執法弟子,將李退之拖出去,重責二十大板!"
兩名執法弟子立刻上前,架起李退之就往外拖。李退之沒有反抗,但眼中的倔強絲毫未減。他知道,今天這一步已經邁出去了,無論結果如何,他都不會再退縮。
被拖到殿外的責罰台上,執法弟子命令李退之脫去上衣,趴在台上。李退之二話不說,解開道袍,露出瘦削卻結實的背脊,上面還殘留着前幾日被張琮踹打的淤青。
執法弟子拿出刑杖,高高舉起,狠狠抽下。
"啪!"
一聲脆響,李退之的背上立刻出現一道血痕。劇痛襲來,但他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一!"執法弟子高聲數道。
"啪!""二!"
"啪!""三!"
......
責打持續着,李退之的背已經血肉模糊,但他始終沒有出聲,只是緊緊咬住下唇,以至於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圍觀的弟子們有的幸災樂禍,有的面露同情,更多的則是震驚於李退之的倔強——這和他們印象中那個唯唯諾諾的"廢柴"判若兩人。
"啪!""二十!"
最後一杖落下,李退之的背已經看不出原來的膚色,血水和肉末混在一起,觸目驚心。執法弟子收起刑杖,冷冷地說:"領罰完畢,可以走了。"
李退之艱難地從責罰台上爬起來,顫抖着手穿上道袍。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布滿冷汗,但眼神依然堅定。
他嚐試邁步,但雙腿劇烈顫抖,幾乎無法支撐身體。就在他即將跌倒的瞬間,一雙有力的手扶住了他。
"莫要逞強。"
李退之抬頭,看到傳功師叔玄塵子正面無表情地看着他。這位平日裏對任何人都冷若冰霜的長老,此刻竟親自出手扶他,這讓周圍的弟子都驚訝不已。
"多謝師叔。"李退之艱難地說道。
玄塵子沒有回應,只是扶着他慢慢走向醫師殿。一路上,李退之可以感覺到玄塵子的手臂傳來一股溫和的靈力,緩解了他背上的一部分疼痛。
來到醫師殿,玄塵子將他交給醫師,簡單叮囑幾句後便轉身離開。但就在轉身的瞬間,李退之分明看到師叔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似乎是欣賞,又似乎是擔憂。
醫師檢查了李退之的傷勢,搖頭嘆息:"傷得不輕啊,二十大板,換作常人早就昏死過去了。"
"我沒事。"李退之虛弱地笑了笑。
"年輕人,倔強是好事,但也要懂得保護自己。"醫師一邊爲他敷藥,一邊說道,"清虛觀內潛規則衆多,你這樣沖撞同門,日後只怕不好過啊。"
李退之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接受治療。他明白醫師的好意,也知道自己今日的行爲必然會招來更多麻煩。但他不後悔,因爲他終於找回了久違的自尊和勇氣。
敷藥完畢,醫師給了他一瓶藥膏:"每日塗抹三次,七日內避免劇烈運動,傷口才能愈合得好。"
"多謝醫師。"李退之接過藥膏,艱難地起身。
走出醫師殿,他沒有直接回住處,而是一步一頓地走向藏經閣。雖然背上的傷痛讓他每走一步都如同行走在刀尖上,但他知道自己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來到藏經閣,他向管事弟子借了一本《玄門正法篇》,表示要補上今日早課的遺漏內容。管事弟子見他傷勢嚴重卻依然堅持學習,不由生出幾分敬意,破例允許他將書帶回去慢慢研讀。
回到住處,李退之小心翼翼地臥在床上,取出《玄門正法篇》開始閱讀。他知道,自己今日的行爲已經激怒了張琮,接下來必然會面臨更多挑戰。唯有不斷提升自己的知識和實力,才能在未來的風浪中站穩腳跟。
夜幕降臨,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請進。"李退之掙扎着想要起身。
門開了,莫長老走了進來,看到他的模樣,不由嘆了口氣:"何必如此逞強?"
李退之勉強笑了笑:"弟子不想讓人覺得自己好欺負。"
"你呀..."莫長老搖搖頭,取出一個玉瓶,"這是'玉清愈傷膏',對這種傷最有效。我來幫你上藥。"
李退之翻身俯臥,莫長老小心地揭開舊藥,重新塗抹"玉清愈傷膏"。清涼的感覺立刻傳遍全身,疼痛顯著減輕。
"師父,我今日是否做錯了?"李退之忍不住問道。
莫長老沉默片刻,緩緩道:"對錯並非絕對。站出來反抗欺凌,本無可厚非;但在修仙界,實力爲尊的規則根深蒂固,不懂變通只會自討苦吃。"
"那師父認爲,弟子該如何做?"
"先活下來,再變強大。"莫長老意味深長地說,"只有足夠強大,才有資格去改變規則,去堅持自己認爲對的事。"
李退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莫長老起身準備離開,忽然想起什麼,轉身道:"對了,玄塵子師叔讓我轉告你,明日有課,特許你旁聽。"
李退之一驚:"玄塵子師叔的課?"
"不錯。"莫長老眼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神色,"這可是難得的機會,玄塵子師叔的課,一般只對核心弟子開放。明日卯時,到'暮雨小築'去吧。"
"是,師父。"李退之心中既驚訝又困惑,不知道玄塵子爲何會特許他這個"另類"旁聽。
莫長老離開後,李退之躺在床上,回想今日的種種。從早課上的正面回應,到挨了二十大板依然不屈,再到玄塵子的特殊關注...一切都在悄然發生着改變。
他知道,今天是一個轉折點。過去的李退之,習慣於隱忍退讓,默默承受一切不公;而今天,他第一次站出來,直面挑戰,維護自己的尊嚴。這不僅是對外界的反抗,更是對自己過去退縮性格的否定。
"這才是真正的我..."李退之輕聲自語,眼中閃爍着堅定的光芒。
夜更深了,窗外傳來熟悉的沙沙聲。那只神秘的小狐狸又來了,敏捷地躍上窗台,輕盈地落在床邊。它似乎察覺到李退之的傷勢,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溫熱的小舌輕舔他的手。
"小家夥,你來了。"李退之微笑着撫摸小狐狸的頭。
小狐狸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然後用爪子在地上劃出幾道符文。李退之已經能夠理解一些符文的含義,這次小狐狸劃出的是"堅持"和"道心"兩個概念。
"你是在鼓勵我嗎?"李退之輕聲問道。
小狐狸點點頭,眼中閃爍着智慧的光芒。它跳上床,小心翼翼地避開李退之的傷口,輕輕趴在他身邊,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提供安慰和支持。
李退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這個充滿挑戰的修仙世界,能有這樣一個小夥伴,實在是莫大的幸運。
"謝謝你,小家夥。"他輕聲說道,漸漸進入夢鄉。
小狐狸靜靜地守在他身邊,直到確認他熟睡,才悄悄離去。窗外,月光如水,靜靜灑在這個經歷了重大轉變的年輕人身上。
而在清虛觀的某個角落,一道人影靜靜地注視着這一切,眼中閃過復雜的神色。
"時機將至..."那人低語一聲,轉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