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無人安眠。
蘇清月幾乎睜眼到天亮。門外保安輕微的腳步聲,空氣中殘留的、令人不適的濃鬱香水味,以及黑暗中可能潛藏的危險感,都讓她神經緊繃。每一次風吹草動,都讓她下意識地握緊藏在枕下的裁紙刀。
她知道,經過昨晚那一出,林薇薇和秦昊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輕舉妄動,打草驚蛇的代價他們承受不起。但這並不意味着安全,只意味着下一次的陰謀會更加隱蔽和狠毒。
天蒙蒙亮時,她才勉強小憩了片刻,但很快就被別墅裏逐漸蘇醒的動靜吵醒。今天是啓動儀式前的最後一天,空氣裏彌漫着一種不同尋常的忙碌和緊張。
她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平板。
星源科技的股價,在經過一夜的蓄勢後,如同掙脫了最後一道枷鎖的蛟龍,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直線拉升!漲幅已經達到了一個驚人的數字,她的賬戶資產也隨之瘋狂滾動,達到了一個足以讓她初步實施計劃的規模!
冰冷的數字映在她眼底,驅散了所有的疲憊,帶來一種近乎戰栗的興奮和掌控感。就是現在!
她沒有絲毫猶豫,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操作,掛出賣單,將所有的股票分批拋售套現。整個過程快、準、穩,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當最後一筆交易完成,巨額利潤穩穩落入她的匿名賬戶時,窗外正好陽光破曉,金燦燦的光芒灑滿房間,仿佛在爲她加冕。
她成功了。第一桶金,遠超預期。
幾乎同時,加密渠道也傳來消息,那批復古珠寶變賣的資金也已全部到賬。兩筆巨額資金如同匯入江河的溪流,在她精心構建的、層層僞裝的資金池裏悄然融合,化作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錢是人的膽,更是復仇的燃料。
蘇清月看着賬戶裏那個令人心安的數字,一直緊繃的心弦稍稍放鬆了一些。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晨微涼的空氣涌入,沖散了房間裏那令人不快的香氣。
樓下花園裏,園丁正在做最後的修剪,傭人們行色匆匆,忙着布置晚上可能需要的宴客廳。一片繁忙景象,卻透着一股虛僞的繁榮。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有了這筆錢,很多之前無法實施的計劃,都可以提上日程了。她需要真正屬於自己的勢力,需要信息,需要一雙能替她看清迷霧的眼睛。
早餐桌上,氣氛微妙。
蘇父眼下帶着濃重的青黑,顯然昨晚也沒睡好,處理後續和擔心今天的活動讓他心力交瘁。他對蘇清月只是簡單點了點頭,沒再多問昨晚的事,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即將到來的啓動儀式上。
蘇母倒是多看了蘇清月幾眼,語氣帶着敷衍的關心:“昨晚嚇壞了吧?臉色還這麼差,今天好好休息,別影響明天的狀態。”她的關注點,依舊只是蘇清月能否在明天“完美亮相”,不給蘇家丟臉。
林薇薇站在一旁伺候,比平時更加沉默寡言,眼神躲閃,不敢與蘇清月對視。她眼底帶着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未眠,驚惶未定。蘇清月甚至能感覺到她遞粥時,手指那細微的顫抖。
蘇清月安靜地吃着早餐,對所有人的反應都報以恰到好處的、略帶蒼白和疲憊的順從。她現在需要的就是這種“受驚過度、需要安靜”的僞裝。
吃完早餐,她以“想回房靜靜”爲由起身離開。經過林薇薇身邊時,她腳步未停,卻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輕丟下一句:
“薇薇姐,昨晚……謝謝你的安神茶。”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一道驚雷,炸得林薇薇瞬間臉色煞白,手裏的空碗差點脫手掉落!她猛地抬頭,驚恐萬狀地看向蘇清月。
蘇清月卻沒有回頭,徑直上了樓,留下林薇薇一個人僵在原地,渾身冰冷,如墜冰窟。她知道了!她一定知道了!那杯茶……那晚的竊賊……她是不是都知道了?!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了她的心髒,幾乎讓她窒息。
回到房間,蘇清月反鎖房門,立刻開始行動。
她通過層層加密的網絡節點,聯系上了一家國際知名的私人偵探事務所。這家事務所以保密性和高效率著稱,收費高昂,但正是她目前需要的。
她支付了巨額定金,提出了第一個調查任務:深入調查秦昊和林薇薇的所有背景資料、社會關系、資金往來,特別是近期的一切異常動態和通訊記錄。她需要確鑿的證據,需要知道他們所有的秘密和計劃。
對方接單迅速,並未多問,只確認了加密溝通渠道和後續報告方式後,便開始了工作。
做完這件事,蘇清月才真正鬆了口氣。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她不能只靠自己單打獨鬥。
處理完這些,時間已近中午。她換上一身簡便的衣服,再次以“出門透透氣”爲由,獨自離開了蘇家。
她沒有去商場,而是讓出租車停在了幾條街外的一家大型連鎖網吧門口。這種地方人員復雜,環境嘈雜,正是隱藏行跡的最佳場所。
開了一台角落裏的機器,她再次通過復雜的代理網絡,登錄了那個境外交易平台和幾個加密的金融論壇。將套現的大部分資金,再次通過多個匿名渠道,分散投入到幾只她根據前世記憶篩選出的、短期內會有穩健增長的基金和期貨產品中。她需要讓錢繼續生錢,不能讓它躺在賬戶裏休眠。
同時,她也在論壇的暗區,用新的匿名身份,發布了一條重金懸賞的信息:征集一切與蘇氏集團和秦氏集團即將啓動的“星耀”項目相關的內部消息、財務漏洞、風險評估報告,尤其是任何可能存在的、未被披露的重大風險或欺詐行爲。
金錢開道,消息自來。她相信,很快就會有人爲了豐厚的賞金,送來她需要的東西。
做完這一切,她清除了所有上網痕跡,像一個最普通的、只是來玩遊戲的年輕人一樣,離開了網吧。
站在喧囂的街頭,陽光有些刺眼。蘇清月微微眯起眼,感受着口袋裏那張儲存着巨額財富的卡片冰冷的觸感,以及剛剛布下的信息網絡帶來的無形力量。
她不再是那個只能躲在房間裏、依靠小聰明和運氣被動防御的蘇清月了。
她已經擁有了鋒利的爪牙和敏銳的耳目。
下一步,就是等待時機,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她抬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市中心,瑰麗酒店。”她報出一個地名。那是本市最頂級的酒店之一,也是很多高端私人沙龍和下午茶的舉辦地。前世隱約記得,今天下午那裏似乎有一個小型的高端藝術品鑑賞會,主辦方背景深厚,受邀者非富即貴。
她想去碰碰運氣。並非爲了附庸風雅,而是需要拓展自己的視野和圈子,擺脫蘇家和秦家帶來的窒息感,更重要的是——或許能聽到一些在蘇家永遠聽不到的信息和風向。
出租車停在酒店華麗的大堂外。蘇清月付錢下車,整理了一下衣着,神色平靜地走了進去。
鑑賞會在一樓的宴會廳舉行。門口有侍者查驗邀請函。蘇清月自然沒有,但她神色自若,氣質清冷出衆,對着侍者微微頷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輕聲道:“我和顧先生約好了。”
她賭的是顧夜宸的名頭足夠響亮,也賭侍者不敢輕易得罪任何可能有權勢的客人。
侍者果然猶豫了一下,看到她那身看似簡單卻價值不菲的衣着和周身那股難以言喻的氣場,最終還是恭敬地側身讓她進去了。
宴會廳內,燈光柔和,氣氛優雅。穿着得體的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着,欣賞着展出的藝術品。空氣裏彌漫着香檳、咖啡和藝術的氣息。
蘇清月取了一杯蘇打水,找了個不顯眼的角落坐下,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着場內。她並不懂這些藝術品,她的目標是這裏的人。
果然,她很快看到了幾個經常在財經新聞上出現的面孔。她的耳朵敏銳地捕捉着飄過來的只言片語,大多是關於市場、投資、政策的討論。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幅巨大的抽象畫作前。
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站在那裏,正是顧夜宸。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休閒西裝,身姿依舊挺拔冷峻,側臉線條分明。他並沒有和人交談,只是獨自站在那裏,靜靜地看着那幅畫,眼神專注而深邃,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與周遭的浮華格格不入。
蘇清月的心跳漏了一拍。沒想到真的能遇到他。
她猶豫着是否要上前。上次他那句冰冷的“看夠了?”還言猶在耳。
然而,還沒等她做出決定,顧夜宸卻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般,緩緩轉過身,目光精準地穿過人群,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眼神依舊深邃難測,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在看到她時,似乎微微頓了一下。
四目相對。
蘇清月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緊,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沒有躲閃,也沒有露出怯懦,只是平靜地回望着他。
顧夜宸並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開口。他隔着一段距離,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那目光仿佛帶着實質的重量,在審視,在衡量。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出乎蘇清月意料的動作。
他微微側頭,對着身旁一位穿着中式長衫、似乎是策展人或資深收藏家的老者,低聲說了句什麼。
老者的目光隨即也向蘇清月這邊看來,臉上露出幾分詫異,隨即對顧夜宸點了點頭。
顧夜宸沒有再看她,轉而與那位老者繼續低聲交談起來,仿佛剛才那短暫的注視和交流從未發生過。
蘇清月怔在原地,有些摸不着頭腦。他這是什麼意思?
幾分鍾後,一位侍者端着托盤,徑直走到蘇清月面前,微微躬身,托盤上放着一張精致的白色卡片。
“小姐,您好。這是顧先生吩咐給您的。”侍者恭敬地說道。
蘇清月疑惑地拿起卡片。上面沒有任何稱謂和落款,只打印着一行簡短的字:
**【金鱗豈是池中物】**
看着這行字,蘇清月的瞳孔驟然收縮,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緊!
他……他怎麼會……
這句話,像是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她所有的僞裝和隱藏!他看穿了她?他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她的?他到底知道多少?!
巨大的震驚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慌瞬間席卷了她。她猛地抬頭看向顧夜宸剛才所在的方向,卻發現那裏已經空無一人。
他不知何時,已經悄然離開了。
蘇清月獨自站在原地,手裏緊緊攥着那張看似普通卻重若千鈞的卡片,指尖冰涼。
窗外陽光正好,宴會廳內依舊觥籌交錯,笑語晏晏。
但她卻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緩緩升起。
顧夜宸……
這個男人,遠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他看似遊離局外,卻仿佛洞悉一切。
這句箴言,是警告?是提醒?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入場券?
蘇清月深吸一口氣,將卡片小心地收進口袋。眼底的震驚和慌亂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凝重的警惕和一絲被激起的、不服輸的銳氣。
棋局之上,看來又多了一位深不可測的棋手。
而這盤棋,越來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