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號據點藏在沃森區地下,曾經是地鐵施工的臨時指揮所,廢棄後被反抗軍改造。空間不大,但功能齊全——生活區、醫療角、武器庫,還有露西的技術工作站。
V回到這裏時,天已經蒙蒙亮。
據點裏很安靜,大部分人還在休息。只有摩坐在中央的長桌旁,面前攤開着幾張紙質地圖——在電子監控無處不在的夜之城,這裏反而最安全。
“回來了。”摩抬起頭,機械義眼的紅光在昏暗光線中微微閃爍。他看起來一夜未眠,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V把工具箱放在桌上,取出數據破解設備:“東西在裏面。”
摩接過,沒有立刻查看,而是先打量V:“受傷了嗎?”
“舊傷裂了點,重新縫上了。”V脫下戰術夾克,露出下面的繃帶,“不嚴重。”
“坐。”摩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V坐下,才發現自己累得厲害。不僅僅是身體的疲憊,還有一種精神上的沉重——那些隔離實驗室裏的底層民衆畫面,還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摩連接設備,數據投影在桌面上展開。實驗記錄、財務流水、內部通信、甚至有幾段實驗過程的監控錄像。冰冷的數字和圖像,記錄着更冰冷的罪行。
摩看了很久。
然後他關掉投影。
“足夠讓生物科技這個實驗室關停。”他的聲音很平靜,但V聽出了他壓抑的怒火,“也會讓幾個聯邦官員下台。但也就只這樣了。”
V看向他:“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改變不了本。”摩的手指敲擊桌面,“關掉一個實驗室,他們會開另一個。撤掉幾個官員,會有新的人頂替。只要聯邦和公司的權力結構不變,這種事就會一直發生。”
“那我們做這些是爲了什麼?”
“爲了告訴那些人,”摩指了指頭頂,仿佛指向地面上那些普通人,“有人還沒有放棄。爲了讓他們知道,當公司踐踏他們的時候,至少有一群人願意站出來反抗我要讓底層人民的聲音被更多人聽到。”
他頓了頓,看着V:“你覺得這沒有意義嗎?”
V沉默了幾秒。
他想說不。想說應該更激進,應該直接攻擊聯邦的核心,應該像遊戲裏那樣去炸荒阪塔——哦對了這個世界荒阪還在。總之,應該做更“大”的事。
但那些實驗體走出牢籠時的眼神,讓他說不出口。
“有意義。”最後他說。
摩點點頭,似乎滿意這個答案:“數據我會處理。露西已經在匿名網絡上發布了部分內容,早高峰時段,會有幾十萬人看到。輿論壓力至少能讓他們收斂一段時間。”
他站起來,走到角落的簡易灶台,倒了兩杯合成咖啡——那種廉價、苦澀,但能提神的東西。遞給V一杯。
“說說行動細節。”摩坐下,“遇到麻煩了嗎?”
V匯報了經過。從潛入通風管道到僞裝進入實驗室,從下載數據到制造混亂撤離。省略了“回聲”和機械先驅的部分——那些還太模糊,他自己都沒搞清楚。
摩聽得很仔細。
“你處理得很好。”聽完後,他說,“冷靜,果斷,知道什麼時候該硬拼,什麼時候該用腦子。傑克說你第一次正式任務時還有點生疏,但這次像個老兵。”
“以前……學過一些。”V含糊地說。
摩沒有追問。在夜之城,不問過去是基本禮貌。
“但有一件事我不明白。”摩喝了口咖啡,“你爲什麼要釋放那些實驗體?任務目標是數據,那些人的狀態……就算放出來,也活不了多久。”
V看着杯子裏黑色的液體。
“因爲如果換作是我被關在那裏,”他慢慢地說,“我會希望有人打開那扇門。”
摩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說:“這個理由足夠了。”
外面傳來腳步聲。傑克和其他幾個成員陸續醒來,據點裏開始有了人聲。有人檢查裝備,有人準備早餐,有人在低聲交談昨晚的新聞。
平凡,但有一種生機。
摩看着這一切,突然說:“我在想,也許該給你更大的責任。”
V抬頭。
“我們有一個小隊,負責情報偵察和重點目標打擊。”摩說,“隊長上個月死了,死在緝查部的伏擊裏。隊伍現在由傑克臨時帶着,但他更適合正面作戰,不適合策劃。”
“你想讓我帶隊?”
“考慮一下。”摩沒有直接回答,“不急着決定。先去休息,傷口需要恢復。三天後給我答案。”
他站起來,走向露西的技術工作站,開始討論數據的後續處理。
V留在桌邊,慢慢喝完那杯苦澀的咖啡。
更大的責任。
意味着更多的生命握在他手裏。
也意味着,離這個世界的核心更近一步。
他看向自己的手。手掌上有老繭,有細小的疤痕,有戰鬥留下的痕跡。
這是文森特的手。
也是林風的手。
“V。”傑克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聽說你們搞了波大的?”
“算是吧。”V說。
傑克咧嘴笑了,那種純粹的笑容在夜之城很少見:“得漂亮。那些公司狗就該嚐嚐苦頭。”
他拍了拍V的肩膀:“好好休息。過兩天我帶你去個好地方,慶祝一下。”
“什麼好地方?”
“秘密。”傑克眨眨眼,“反正不是來生酒吧,那兒太貴了。”
V笑了。
也許,在這個世界活下去,並不只是戰鬥和犧牲。
也許還有這些——苦澀的咖啡,粗糙的拍肩,簡單的約定。
他站起身來,走向給自己分配的床位躺了上去,嗯啊……我該好好休息一下了想在多了也沒用,他望着天花板發呆大腦裏似乎有風暴很多事情困惑着的他,自己爲何會來到這裏?爲何會……,想着想着疲憊感涌來,他再也堅持不住,沉沉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