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田的勞作枯燥而疲憊，每一次彎腰，每一次揮動鋤頭，都牽扯着胸口的傷勢，如同鈍刀割肉。汗水混着塵土，順着額角滑落，滴在幹涸的土地上，瞬間蒸發。
林風沉默地重復着動作，看似全神貫注，心神卻高度緊繃，如同拉滿的弓弦。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來自四面八方的、若有若無的審視目光。巡邏執事弟子經過的頻率更高了，他們的視線像鷹隼般掃過每一個勞作的弟子，尤其是在他這片區域停留的時間，明顯更長。
侯順陰沉着臉，在田埂上來回踱步了幾次，最終停在不遠處，冷冷地盯了他半晌，才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空氣中的壓力，無形卻切實存在。
晌午時分，短暫的休息。弟子們三三兩兩聚在田邊樹蔭下，啃着幹糧，議論聲壓得更低，但“趙虎”、“失蹤”、“趙家”這幾個詞，依舊像鬼魅般在空氣中飄蕩。
林風獨自一人坐在遠離人群的田埂盡頭，拿出張叁昨夜給的那兩個早已冷硬的黑饃，機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蠟，卻能補充最基礎的體力。
他能感覺到一些弟子偷偷打量他的眼神，好奇、猜測、忌憚，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沒有人靠近他，仿佛他周身環繞着一層看不見的荊棘。
這正是他想要的。
下午的勞作依舊。夕陽西沉時，放工的鍾聲敲響。林風拖着更加疲憊的身軀，隨着人流默默返回。
他沒有去飯堂，直接回到了那間孤立的破屋。
關上門的刹那，外界所有的喧囂和窺探仿佛都被隔絕。他背靠着冰涼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長長籲出一口帶着血腥味的濁氣。
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稍稍放鬆，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憊和劇痛。
他休息了片刻，掙扎着起身。沒有點燃那盞珍貴的油燈，借着窗外最後一點天光，他走到屋內最陰暗的角落。
那裏地面鋪着的石板有一塊略微鬆動。他小心翼翼地撬開石板，露出下方一個淺坑。這是原主藏匿那點可憐家當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
他將今日勞作時始終貼身藏着的、從趙虎二人身上搜刮來的五塊下品靈石，以及那瓶金瘡藥，輕輕放入坑中。
看着那五塊灰撲撲的、蘊含着微弱靈氣的石頭，林風眼中閃過一絲灼熱。
這是他眼下唯一的依仗。
重新蓋好石板，確保看不出痕跡後，他盤膝坐到那硬板鋪上，沒有立刻開始修煉。
而是再次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溝通那沉寂的混沌珠。
珠體依舊溫潤，但傳遞出的暖流比昨夜更加微弱，仿佛陷入了深度的休眠，顯然催動那黑色碎片對其消耗極大。
他嚐試運轉《基礎煉氣訣》，引導那微乎其微的暖流周天運轉，滋養傷體。效果甚微，但聊勝於無。
時間一點點流逝，屋內徹底被黑暗吞噬。
當感覺到混沌珠似乎恢復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活性時，他毫不猶豫地俯身，從石板下取出一塊下品靈石。
冰涼的觸感入手，混沌珠立刻傳來一絲清晰的渴望。
不再需要任何引導。他直接將靈石緊貼胸口，全力運轉煉氣訣！
嗡……
混沌珠輕輕一震，那股奇異的吸力再次出現，比之前似乎更熟練、更強勁了一絲！靈石內的靈氣被迅速抽離，涌入經脈。
那靈氣依舊駁雜銳利，但經過混沌珠的高效淨化，迅速化爲溫順精純的養分，融入他那幹涸的經脈和受損的內腑。
酥麻、微痛、繼而是一絲舒緩的暖意。
一塊靈石很快化爲齏粉。
他沒有停頓，立刻取出第二塊。
第三塊。
當吸收到第四塊靈石時，他明顯感覺到胸口的悶痛大爲減輕，呼吸變得順暢了許多，體內那絲靈力溪流也粗壯了一倍有餘，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是風中殘燭。
混沌珠傳來的暖流也明顯活躍起來。
他停了下來，看着坑內僅剩的最後一塊下品靈石，強壓下繼續吸收的欲望。
不能竭澤而漁。必須留一塊以備不時之需。
他拿起那瓶金瘡藥，拔開塞子，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散發出來。他小心地將藥粉灑在肋下和身上其他幾處傷口上，傳來一陣清涼感。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藏好靈石和藥瓶，再次盤膝坐好。
這一次，他沒有再吸收靈氣，而是開始反復演練、消化白日裏混沌珠推演出的那式發力技巧。意念沉入丹田，引動靈力，依照那模糊的軌跡運轉，凝於指尖，而後虛空點出。
無聲無息，卻帶着一種凝練的決絕。
一遍，又一遍。
黑暗中，他的眼神銳利如初醒的幼獸，適應着這片新的荒野。
傷勢在緩慢恢復，力量在細微增長。
但門外的世界，危機並未遠去。趙虎失蹤的風波，只會愈演愈烈。
他需要更快，更強。
在風暴徹底降臨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