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月,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中午,飯堂。
蘇辰去得晚,輪到他的時候,饅頭又沒了。管事說今天做少了,明天補。
但陳楓那桌,每人面前擺着兩個白面饅頭,還有一碟紅燒肉。
李小泉氣得眼睛都紅了,想上去理論,被蘇辰拉住。
“算了。”蘇辰說。
“可是辰哥,這都第三次了!”李小泉咬牙,“他們就是故意的!”
蘇辰沒說話,只是領了粥和鹹菜,坐到角落。
正吃着,陳楓那桌忽然吵起來。
是孫豹。他端着碗,走到一個瘦小少年面前——那少年叫吳小七,也是靈獸園的,家裏窮得揭不開鍋,全指望他能在青雲劍宗混口飯吃。
孫豹把碗往桌上一摔,湯濺了吳小七一臉。
“你他媽瞎啊?撞到我了!”
吳小七嚇得臉色發白:“我、我沒有……”
“還說沒有?”孫豹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我這衣服新做的,被你弄髒了,賠錢!”
吳小七快哭了:“我、我沒錢……”
“沒錢?”孫豹冷笑,“那就跪下來,給爺磕三個頭,這事兒就算了。”
飯堂裏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着這邊。
陳楓坐在那兒,慢條斯理地吃着饅頭,臉上帶着笑,像是在看戲。
石大力猛地站起來,但被蘇辰按住了。
蘇辰看着那邊,眼神很冷。
他知道,孫豹這是雞儆猴。吳小七是靈獸園的,是他們這群“掏糞的”裏最弱的一個。欺負他,就是在告訴所有人——你們這些底層雜役,最好老實點。
吳小七被孫豹揪着,腿都在抖。他看了看周圍,沒人敢出頭。最後,他咬了咬牙,膝蓋慢慢彎下去——
“等等。”
一個聲音響起。
是蘇辰。
他站起身,走到孫豹面前。
孫豹看着他,挑了挑眉:“怎麼,你要替他出頭?”
蘇辰沒理他,而是看向陳楓:“陳師兄,外門規矩,弟子之間禁止私鬥,對吧?”
陳楓沒想到蘇辰會直接問他,愣了一下,才說:“是又怎樣?”
“那孫師兄現在這是在什麼?”蘇辰問得平靜,“揪着同門衣領,人下跪——這算不算私鬥?”
陳楓臉色一沉。
孫豹更是大怒:“你他媽找死——”
他鬆開吳小七,一拳就朝蘇辰臉上砸來。
孫豹練過武,家裏開鏢局的,拳腳功夫不差。這一拳帶着風聲,又快又狠。
但蘇辰動了。
他沒躲,而是側身,讓拳鋒擦着臉過去,同時腳下輕輕一勾。
孫豹一拳打空,重心不穩,又被蘇辰一勾,整個人往前撲,“砰”地一聲摔在地上,摔了個狗吃屎。
飯堂裏響起幾聲壓抑的笑。
孫豹爬起來,臉漲成豬肝色,又要撲上來。
“夠了。”
陳楓開口。
他站起身,走到蘇辰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陰冷。
“蘇辰,你很好。”
蘇辰沒說話。
“今天這事兒,我記下了。”陳楓說完,轉身就走。
孫豹狠狠瞪了蘇辰一眼,也跟着走了。
吳小七走過來,對蘇辰鞠了一躬:“謝、謝謝蘇師兄……”
蘇辰擺擺手:“回去吃飯吧。”
他回到座位,繼續喝粥,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但飯堂裏的人看他的眼神,變了。
以前是漠視,是輕視,現在多了一點……忌憚。
那天晚上,蘇辰照常去後山礦洞。
但走到洞口時,他停住了。
預知能力發動——很微弱,只消耗了幾個時辰的壽命。他“看見”洞裏有人。
不是現在,是剛才。
有人進去過。
蘇辰撥開藤蔓,鑽進去。
洞裏還是老樣子,但他一眼就看出不對勁——地上有幾個新鮮的腳印,不是他的。
腳印很淺,說明來人功夫不錯,能控制力道。
蘇辰在洞裏轉了一圈,沒發現少了什麼。他的東西都藏在岩縫裏,沒被動過。
最後,他在洞深處,那個堆放破爛工具的角落,停住了。
那裏多了一樣東西。
一具骸骨。
盤腿坐着,靠着岩壁,身上的衣服已經爛成碎片,但還能看出是青雲劍宗的弟子服。骸骨很完整,沒有外傷,像是坐化在這裏的。
骸骨身邊,放着一本書。
書很舊,封面是羊皮,上面有三個字——《斂息術》。
蘇辰蹲下身,撿起書。
書頁發黃,但保存完好。他翻開第一頁,上面寫着:
“斂息藏神,匿跡潛形。修至大成,可避紫府之察。”
蘇辰合上書,看着那具骸骨。
骸骨的頭微微低着,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等了多少年?
幾十年?幾百年?
蘇辰不知道。
他對着骸骨鞠了一躬,然後拿着書,走出礦洞。
外面,月光正好。
他翻開書,借着月光,看了幾行。
這是一門隱藏氣息的功法,品階不高,但很實用。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正是最需要的東西。
他收起書,抬頭看天。
天上有雲,遮住了半個月亮。
但雲總會散。
就像夜路,總會走到天亮。
他轉身,往回走。
腳步很輕,很快,消失在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