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劍,是如此的突兀,如此的匪夷所思。
無論是正在與四大妖皇激戰的鳳棲,還是遠在戰場之外,通過各種手段觀戰的各方勢力甚至是朔風最親密的戰友王權霸業都完全沒有料到他會做出如此驚世駭俗的舉動。
斬向苦情巨樹?
那可是塗山的基,是維系着整個圈內情緣之力的聖物!
他瘋了嗎?!
“不要——!!!”
一聲淒厲的,發自神魂深處的悲鳴,從祭壇中央那個被捆綁的紅衣身影口中爆發而出!
塗山紅紅,竟在這一刻,被這股極致的驚恐與絕望強行從昏迷中得清醒了過來!
她睜開那雙黯淡的,幾乎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眸,看到的便是那道金青色的足以斬斷月星辰的恐怖劍光向着她心中最神聖最不可侵犯的信仰狠狠斬落!
那一刻,她的心,碎了。
比當年,在鳳棲的迫下,說出那些絕情話語時還要碎得徹底。
她寧願朔風了她,也絕不願看到,他親手毀掉塗山!
“桀桀桀桀……哈哈哈哈!”
鳳棲在短暫的震驚之後,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瘋狂而又暢快的笑聲!
“李朔風啊李朔風!你果然,還是那個,被情感沖昏了頭腦的蠢貨!”
“斬斷苦情巨樹?你知道,那意味着什麼嗎?”
“那意味着,整個塗山的地脈,都將徹底崩潰!所有與苦情巨-樹有聯系的狐妖,都將神魂俱滅!而你心愛的紅紅,她,將是第一個爲你愚蠢的行爲而陪葬的人!”
“了我!你來了我啊!爲什麼……爲什麼要這麼做……”紅紅淚如雨下,她瘋狂地掙扎着,但那黑色的鎖鏈卻如同跗骨之蛆將她死死地捆綁着讓她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道劍光,離苦情巨-樹越來越近。
然而,面對紅紅的悲鳴,面對鳳棲的嘲笑。
朔風的臉上,卻依舊,沒有絲毫的動容。
他那雙冰冷的眼眸中,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仿佛,他斬向的,不是什麼聖物。
而只是一塊,擋路的,頑石。
“你真的以爲,我不知道嗎?”
朔風的聲音,在所有人的心中,緩緩響起。
那聲音,平靜,淡漠卻又帶着一種洞悉了一切的絕對自信。
就在那道劍光,即將觸碰到苦情巨-樹樹的刹那。
異變,陡生!
只見那道金青色的劍光,突然,在半空中分解了!
它化作了億萬道,比發絲還要纖細,卻又蘊含着無上法則之力的金青色的劍絲!
這些劍絲,並沒有斬向樹。
而是如同最靈巧的,擁有自我意識的遊魚,瞬間便鑽入了苦情巨-樹那龐大的遍布整個塗山地下的系網絡之中!
嗤!嗤!嗤!嗤!
一陣陣細微得,幾乎無法聽見的切割聲,從地底深處密集地傳來!
鳳棲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
她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球,猛地瞪大!
她感覺到,自己與地脈的連接,那些如同觸手般深深扎於塗山每一寸土地的黑狐之力正在被一股鋒利到極致又霸道到極致的力量從最源處一一地強行斬斷!
那感覺,就像是一個人的血管,被一地活生生抽離出來!
“啊——!!!!”
鳳棲發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淒厲,都要痛苦的慘叫!
她那與黑狐融合的半邊身體,如同被潑了濃硫酸一般,開始劇烈地冒出黑煙大塊大塊的血肉腐爛脫落!
“不可能……這不可能!”
“你是怎麼……找到所有節點的?!”
鳳棲難以置信地嘶吼着。
她爲了將自己的力量,與塗山地脈徹底融合,花費了數百年的時間布置了數以萬計的隱藏在地底深處的能量節點。
這些節點,彼此勾連,錯綜復雜如同一張巨大而又精密的天羅地網。
在她看來,除非將整個塗山,都從大地上抹去否則本不可能在不傷害地脈本身的情況下將這些節點一一拔除!
可是,朔風,卻做到了!
而且,是用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
朔風沒有回答她。
他只是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手中的木牛馬劍尖遙遙指向大地。
他當然不可能知道,所有節點的具置。
但是,他不需要知道。
因爲有人會告訴他。
苦情巨樹!
當他用“劍開天門”的第二式,那充滿生機的七彩霞光,喚醒了這棵古老聖樹的意志時。
他,便已經,與這棵樹與這片大地建立起了一種玄之又玄的聯系。
這片土地上,發生的一切,都瞞不過他的感知。
哪裏是正常的系,哪裏,又是被黑狐之力污染的“毒瘤”。
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這一劍,名爲“斬草除”!
斬的,不是苦情巨樹的。
而是,寄生在這棵大樹之上,吸食着它的生命玷污着它的神聖的那些肮髒的惡心的毒瘤!
轟隆!
隨着最後一個能量節點,被劍絲斬斷。
鳳棲與塗山地脈的連接,被徹底切斷!
她那妖皇巔峰的氣息,瞬間,一落千丈!
雖然,依舊停留在妖皇之境,但那股仿佛無窮無盡與天地合一的恐怖威壓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從一個可以調動天地之力的“僞神”,重新變回了一個強大的“凡人”!
而失去了鳳棲的力量支撐,那座由骸骨與血肉構築的邪惡祭壇,也開始劇烈地顫抖崩塌。
捆綁着紅紅的黑色鎖鏈,光芒黯淡,寸寸斷裂。
紅紅的身體,軟軟地,從十字架上滑落下來。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瞬移一般,出現在她的身後將她輕輕地攬入懷中。
那是一個,溫暖的,熟悉的讓她魂牽夢縈了無數個夜的懷抱。
“小……風……”
紅紅抬起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看着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依舊俊朗卻又多了幾分滄桑與疲憊的臉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我來了。”
朔風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失而復得的驚喜,看着她臉上那縱橫的淚痕心中痛如刀絞。
他伸出手,想要爲她,拭去淚水。
“小心!”
紅紅卻突然,用盡全身的力氣,嘶聲力竭地發出了一聲驚呼!
只見,被斬斷了基的鳳棲,並沒有就此認輸。
她的眼中,閃爍着同歸於盡的,瘋狂的怨毒!
“李朔風!塗山紅紅!”
“你們,都給我,去死吧!”
她那殘破的身體,竟在瞬間,化作了一團純粹的濃鬱到了極致的黑色的能量球!
那能量球,以一種超越了空間的速度,瞬間便出現在了朔風與紅紅的面前!
自爆!
一個妖皇巔峰的強者,不惜燃燒自己所有的生命與神魂,所發動的最恐怖的自爆!
這一擊的威力,足以將方圓百裏之內的一切,都夷爲平地!
而身處爆炸中心,又剛剛用完大招,心神消耗巨大的朔風以及虛弱到了極點的紅紅本避無可避!
“不——!!!”
紅紅的瞳孔,放大到了極致。
她想也不想,便要掙脫朔風的懷抱,用自己那渺T小的身軀去爲他擋下這致命的一擊!
然而,朔風的臂膀,卻如同鐵箍一般將她死死地禁錮在懷中。
他沒有看那顆急速飛來的能量球。
他只是,低着頭,深深地凝視着懷中的女孩。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絕望。
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溫柔。
“別怕。”
他輕聲說道。
然後,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變得無比的緩慢。
紅紅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顆黑色的能量球之上,那一扭曲的觸手那一張張哀嚎的臉。
死亡的氣息,將她,徹底籠罩。
結束了嗎?
就這樣,和他一起,死在這裏嗎?
也好……
紅紅的心中,竟生出了一絲,荒謬的解脫。
她放棄了掙扎,將自己的臉,緊緊地貼在了朔風的膛之上感受着他那沉穩而又有力的心跳。
能死在他的懷裏,似乎,也並不是一件壞事。
就在那顆能量球,即將吞噬兩人的瞬間。
朔風的身上,突然,亮起了一道青色的光芒。
那光芒,是如此的柔和,如此的微弱。
緊接着,兩道同樣是青色的,卻又快如閃電的劍氣從他的兩只袖中一左一右飛射而出!
那劍氣,不大,不強。
甚至,可以說,有些寒酸。
與他之前那“劍開天門”的驚天偉地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然而,就是這兩道,看似平平無奇的劍氣。
在飛出的瞬間,卻迎風便漲!
它們,在空中,交織盤旋化作了兩條栩栩如生的青色巨龍!
那巨龍,仰天長嘯,龍吟之聲震徹九霄!
它們,沒有去硬撼那顆能量球。
而是,以一種玄奧莫測的軌跡,一左一右纏繞了上去!
如同兩條最靈巧的,鎖鏈。
將那顆即將爆炸的,狂暴的能量球,死死地捆綁束縛向內擠壓!
“兩袖青蛇!”
朔風那淡漠的聲音,緩緩響起。
滋——滋——滋——!
那顆黑色的能量球,在兩條青色巨龍的瘋狂擠壓下,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聲響。
它那狂暴的能量,竟被硬生生地,壓制了回去!
它,在變小!
不斷地,變小!
最終,在所有人的,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
那顆足以毀滅方圓百裏的恐怖能量球,竟被,硬生生地壓縮成了一顆只有拳頭大小的漆黑的晶石。
然後,從空中,掉了下來。
啪嗒。
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整個世界,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無論是人,還是妖都呆呆地看着這一幕。
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是什麼劍法?!
這,還是人,能擁有的力量嗎?!
朔風緩緩地,睜開眼睛。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同樣是目瞪口呆小嘴微張一臉呆萌的紅紅嘴角勾起一抹寵溺的笑容。
“我說過,別怕。”
說着,他攬着她的腰,緩緩地從空中落下。
他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已經徹底被嚇傻了的聯軍將士。
也沒有理會,那幾個,同樣是滿臉呆滯的妖皇。
他只是,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向了那棵已經徹底復蘇散發着勃勃生機的苦情巨-樹。
“你……”紅紅終於,從那極致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她看着朔風那張因爲連續使用大招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心中又痛又甜又亂“你……你剛才……”
“剛才,只是熱身。”朔風打斷了她,他看着她,眼中閃爍着一絲狡黠的光芒“真正的好戲現在才剛剛開始。”
說着,他將紅紅,輕輕地放在了苦情巨-樹的樹下。
然後,他轉身,面對着那片狼藉的戰場。
他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木牛馬。
“鳳棲,死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但,黑狐,還在。”
“所有,被黑狐侵蝕的,塗山子民們。”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機會。”
“放下武器,我可以,饒你們不死。”
“並且,我會,親自出手爲你們驅除體內的邪祟還你們自由之身。”
“負隅頑抗者……”
朔風的眼中,寒光一閃。
“——無——赦!”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道宏偉壯觀的,由無數道金青色劍氣,組成的瘋狂轉動的青色劍牆瞬間自他體內沖天而起!
那劍牆,以他和紅紅爲中心,向着四周瘋狂擴散!
如同一面,由千百條咆哮的青色巨龍組成的,恐怖壁壘!
“劍氣滾龍壁!”
那劍牆,並沒有去攻擊那些黑狐守衛。
而是,將他們,與外界的聯軍徹底隔絕!
他,要一個人,面對這數以萬計的被黑狐侵蝕的瘋狂的軍隊!
“師父!”王權霸業見狀,大驚失色,便要提劍沖進去。
“都別動!”石寬卻一把,拉住了他。
這位北山妖帝,看着那道,在劍牆之中顯得那般渺小卻又那般偉岸的白衣身影眼中充滿了無盡的震撼與……敬畏。
“這是,他的戰場。”
“也是,他的……救贖。”
“我們,沒有資格,手。”
劍牆之內。
那些黑狐守衛,在短暫的遲疑之後,眼中再次被瘋狂的戮欲望所取代。
“了他!”
“爲了吾王!”
無數的黑狐守衛,如同黑色的水,向着朔風瘋狂地涌了過來。
朔風,靜靜地站着。
他的身旁,是剛剛脫困,虛弱無比的紅紅。
他的身後,是正在復蘇的,塗山的聖物。
他,一步,都不能退。
他看着那片黑壓壓的,曾經是他同胞的身影。
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冥頑不靈。”
他輕聲說道。
然後,他動了。
他沒有再使用,那些驚天動地的,大範圍的招式。
他只是,提着劍,一步一步迎着那黑色的水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