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動作麻利,轉眼間便將兩條船拼成一體,發動機也穩穩裝了上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麼。
林耀東臉上終於露出笑意,語氣帶着幾分得意:
“何兄弟,你們先歇會兒,等天黑了我們就出發。”
“妙啊,真是妙!”
何文耀看出門道,拍手稱贊:
“平時擺幾艘破船在這兒,任誰看了都不會想到能出海。”
“真要用時,三兩下拼成一條大船,再裝上發動機……嘖嘖,林老板,你這生意頭腦,我佩服!”
聽了何文耀的話,林宗輝、劉華強、王建軍等人都不禁對林耀東另眼相看。
這個戴金絲眼鏡、看似斯文的年輕人,心思竟如此縝密。
連醫生都悄悄湊到何文耀身邊,低聲道:
“這姓林的確實是個人才。”
“咱們不是答應宋老虎要從港島帶貨回來嗎?正好缺船,不如跟他試試?”
“嗯,我會再和他談談。”
何文耀微微頷首,看向林耀東的眼神多了幾分欣賞。
林耀東此時卻沒注意他們,正轉身對林宗輝和林耀華交代:
“這兩千塊你們先拿着,明天把宗祠的桌椅、貢品換新,屋頂也補一補。”
“我送他們去趟港島,有事等我回來再說。”
林耀華盯着那疊錢,手都有些發抖,接過後更是對林耀東佩服得五體投地。
還是大房房頭有本事,轉眼就賺了兩千塊!
林宗輝卻面露憂色,壓低聲音道:
“要不讓其他人去送吧?那幫人看起來不簡單,去港島恐怕也不是做什麼正經生意。”
“不用,我跑船這麼多年,港島那邊也有熟人。”
“真有什麼狀況,我能應付。”
林耀東拍了拍林宗輝的肩膀,對他這份關心頗爲受用。
他知道,經此一事,自己“塔寨第一人”
的地位算是穩了。
**清冷的月光灑在海面上,映出一片銀白。
1981年12月10,距離82年只剩短短二十天。
以何文耀爲首的十人隊伍,歷經五天航程,終於即將抵達港島。
林耀東經驗老到,駕駛着一艘中小型漁船,沿着塔寨到港島最近的航線平穩前行。
敞篷漁船靠發動機驅動,在起伏的海浪中顛簸,頗有些“與天鬥”
的意味。
何文耀坐在船頭,手裏把玩着一把“一會兒到了地方,看我眼色行事。”
“強子,你們哥仨別動,保護好兩個丫頭。”
“明白!”
醫生、王建軍等人齊聲應下,神情輕鬆。
連戰場都不怕,這種場面算什麼?
劉華強卻有些不甘心,起身走到船尾,晃了晃手裏的家夥:
“耀哥,我也能上,讓我跟你們一起吧!”
“……”
這話一出,坐在船尾的高家姐妹臉色微變。
開船的林耀東暗自冷笑:
“還說不是走偏門的?這下露餡了吧。”
“張口就是打打,莽夫一個,哪像我這樣做正經生意的文化人。”
“我真是……”
何文耀差點被劉華強氣笑,直接呵斥:
“強子,閉嘴!喊什麼喊?”
“要不要給你個喇叭,送你回衡州街上喊去?”
“還有,誰告訴你我們要動手了?”
“呃……”
劉華強對這位大哥還是有些敬畏的,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
“不是你說‘看眼色行事’嘛……”
“林老板都說了,港島那邊有人收保護費。”
“不掉幾個,他們能怕?”
“唉……”
何文耀暗自搖頭。
劉華強到底是見識少,這一路上跟宋老虎學得太“快”
了。
他耐着性子解釋道:
“港島和咱們那兒不一樣。”
“林老板說得誇張,但我估計,所謂的坐地虎連槍都不一定有。”
“啊?”
劉華強一臉不信,扭頭看向林耀東,眼神多了幾分輕視:
“林老板,耀哥說的是真的?對面連槍都沒有?”
林耀東何等精明,自然看出劉華強的鄙夷。
他很想說“有”
,但仔細一想,碼頭那幫人確實從沒亮過家夥,只好含糊道:
“港島這邊……規矩不一樣。”
林耀東尷尬地搖搖頭,老實答道:
"我也不清楚,我就是個跑船的,沒跟人結過梁子。”
"人家都找你要錢了,這還不算結梁子?"
劉華強這個北方漢子實在無法理解,愣了好一會兒才說:
"合着你啥都不明白,人家說啥就是啥啊,真是......"
沒等劉華強說完,船頭的何文耀就打斷道:
"強子,林老板這麼做沒錯。”
"各行有各行的規矩,林老板跑船是做生意,又不是打仗。”
"要不是情況特殊,這錢我都準備付了。”
"算了,以後你會懂的。”
說完轉向林耀東:
"林老板,你這跑船生意不太好吧?考慮過轉行嗎?"
"哦?"
林耀東來了興致,一邊掌舵一邊問:
"何兄弟有什麼好門路?"
"從港島拉貨回京海,林老板覺得怎麼樣?"
何文耀說得含糊。
但林耀東立刻會意,興奮道:
"那肯定賺大錢!"
"就我這樣的小船,拉一船電視機回京海就能出手。”
"跑一趟起碼賺上萬塊。”
"要是大船就更好了,港島的私家車拉回去,多少有錢人搶着要。”
說着語氣轉爲不甘:
"可惜港島碼頭都被把控,出貨要交重金。”
"更怕遇上水警,賠得傾家蕩產。”
"嗯。”
何文耀暗自點頭,這林耀東果然精明。
迎着海風,他回頭高聲道:
"林老板有頭腦,我看好你。”
"信得過我的話,一個月後的今晚,還在這裏碰頭。”
"有場富貴要跟你談......"
"富貴!"
這個詞讓林耀東心頭火熱。
雖然對方說得隱晦,但他斷定何文耀這夥人不簡單。
跑一趟就能遇上機會,膽大的林耀東當即答應:
"好,一個月後我準到!"
他牢牢記下期。
轉眼間航程將盡,遠處已見陸地輪廓。
"何兄弟,前面就是鯉魚門了。”
正說着,一艘快艇疾馳而來。
快艇繞着漁船轉了一圈,駕駛員穿着黑夾克,嘴上喊着老板,臉上卻帶着輕蔑:
"林老板生意不錯啊,拉了十個人。”
"沒壞規矩吧?運了什麼貨?"
"沒有沒有,我哪敢壞爆叔的規矩。”
林耀東減速賠笑,姿態謙卑。
"嗯。”
年輕人滿意地揚起手:
"那就進港吧,你知道停哪兒。”
說完快艇揚長而去。
"夠狂的啊。”
船上衆人心知這是地頭蛇,何文耀等人冷笑不語,靜待靠岸。
鯉魚門海峽漁船密布,夜晚大多熄燈,北方來的衆人無緣得見這海上奇觀。
隨着柴油機熄火,漁船停在一處淺灘邊。
"下船,強子照顧好她們。”
何文耀指揮衆人涉水上岸。
"林老板,記住今天,一個月後我在這兒等你。”
說完突然掏槍。
"砰——"
槍聲驚飛海鳥,漁船紛紛亮燈。
"何兄弟你......"
林耀東驚魂未定, ** 幾乎擦着他耳邊飛過。
"林老板可以走了,今晚的事與你無關。”
何文耀跳下船走向岸邊。
林耀東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精光一閃:
"何兄弟,祝你們馬到成功。”
說完調轉船頭離去。
岸邊的鐵皮貨櫃亮着燈,裏面六七個人正在打麻將。
“,七仔,你今天走狗屎運啦,手氣這麼旺,把把都胡牌!”
“就是啊,不是大四喜就是大三元,七仔,你該不會出千吧?”
“靠,我要會出千,還跟你們玩這種小局?”
“你們之前贏我那麼多,還不興我贏一把?”
“………………”
四個男人圍坐搓麻將,另外兩個坐在一旁喝酒,各玩各的,氣氛輕鬆。
喝酒的兩人中,一個正是之前開快艇的夾克青年,另一個則是個頭發稀疏的中年男人,穿着寬大西裝,脖子上掛着條大金鏈,派頭十足。
他們坐的位置正對窗口,遠遠望去,淺灘上的動靜盡收眼底。
看到漁船駛入淺灘,中年男人立刻開口:“別玩了,船到了,去檢查一下。”
“不是吧老大,我這正連莊呢!”
“就是啊老大,那些大陸仔哪敢耍花樣,勇哥不是已經去看過了嗎?”
“老大,這大晚上的,海風冷得要命……”
“………………”
四個打麻將的小弟磨磨蹭蹭,你一言我一語,誰都不想動。
中年男人眉頭一皺,正要發火,突然——
“砰!”
一聲槍響打斷了他的話。
“嗯?”
他猛地轉頭看向窗外,發現漁船竟然掉頭離開了。
這反常的情況讓他瞬間警覺,霍然起身。
“老大,怎麼了?”
“什麼聲音?大半夜的誰放鞭炮?”
四個小弟見老大反應異常,這才紛紛起身,湊到窗邊張望。
“不用看了,大陸仔的船跑了。”
中年男人一擺手,臉色陰沉,簡單解釋後下令:“人都上岸了,走,跟我出去看看。”
“什麼?船跑了?”
“媽的,姓林的大陸仔不想混了是吧?”
“老大,我這就開快艇去追!”
幾個小弟頓時炸了鍋,一個個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動手。
“都閉嘴!”
中年男人被吵得心煩,厲聲呵斥,隨後沉聲道:“剛才那聲音像是槍響,情況不明,先看看再說。”
說完,他帶頭走出集裝箱屋,朝淺灘方向走去。
遠遠望去,他最先看到的是五團草綠色——那是五個身穿草綠色大衣的男人。
這種款式,他再熟悉不過,正是內地軍人的裝束。
心中一凜,他低聲叮囑小弟:“都別亂說話,看我眼色行事。”
隨後,他臉上堆起笑容,走上前熱情招呼:“歡迎歡迎,歡迎內地同志來港島玩啊!”
“咦?林老板呢?來港島也不跟我這個老朋友打聲招呼就走啦?”
他的普通話帶着濃重港味,話裏話外全是試探。
“林老板?你說的是那個跑船的?”
“怎麼,你跟他很熟?想替他出頭?”
何文耀上前一步,語氣冰冷,直接反客爲主。
“呃……”
中年男人被問得一愣,但很快又擠出笑容:“同志這話說的,你們坐林老板的船過來,難道不認識他?”
何文耀停下腳步,冷冷掃視對方一行人:“當然認識,跑船林嘛,死要錢的貨。”
“哼,我們兄弟來港島,他開口就要幾千塊,這不是擺明了坑我們?”
“我們來這兒是賺錢的,不是來當 ** 的。”
“要不是不想鬧大,他本別想活着回去。”
“不過臨走前,我賞了他一顆 ** ,看他能不能撐到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