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沈梨漾已蜷縮着身子,背對着他沉沉睡去。陸今淮無聲地走過去打開暖氣,隨後上床,熄燈,躺下。
他側臉望向距離自己有點遠的人,俊眉擰起。
他剛剛是不是把話說得太重了?
縱然她的拍攝手法存在不足,那也是她耗費大半年心血才打磨出的作品。
可他不過是就事論事做了個客觀評價,那些話,本就是基於事實的真話。
陸今淮摒去雜念,闔上眼簾,心緒歸寧,也慢慢睡熟了。
*
“啊?陸今淮真這樣說啊?”
姚雙雙聽完沈梨漾講起昨晚陸今淮對她那部電影和愛情觀的評價,瞬間瞪大了眼,滿臉不可置信。
她之前還猜陸今淮對癢癢有意思,差點就嗑起CP了,這下好了,那點心思徹底涼透,再沒半分嗑CP的欲望。
就說嘛,聯姻夫妻怎麼可能有愛情?
沈梨漾氣鼓鼓地攥緊勺子,對着杯裏的檸檬猛戳,一下比一下狠,活像要把那團搗碎的果肉當成陸今淮,戳爛了才解氣。
姚雙雙抱着沈梨漾的肩膀,“好了好了,別氣了,反正你也不愛陸今淮,只是圖他的錢和肉體而已,這兩樣東西,你不也都得到了嗎?”
“我氣的本不是他愛不愛我!”
沈梨漾把勺子“啪”地往杯沿一磕,聲音陡然拔高,“是他居然說我的電影是坨垃圾,這跟指着我的鼻子罵‘你本不懂拍電影’有什麼區別?這是打我作爲導演的專業臉!”
姚雙雙撓了撓腦袋,“不是姐妹,在國內確實難過審,你粑粑不是認識幾個海外發行商嗎?讓他幫你遞個話?”
“海外路線?”沈梨漾倏地睜大眼睛,彎起指尖抵在下巴上,眼底浮起一層細碎思量。
倒是條曲線救國的好路子。
不過沈家那糟老頭子……估計沒那麼好說話,她還是得自己想想辦法。
沈梨漾一手撐着下巴,指尖無意識地摳着桌沿,目光落在姚雙雙握着咖啡杯的手上。
“雙雙……你看完我那電影,也覺得……我不懂愛情嗎?”
姚雙雙輕笑一聲,安撫着閨蜜,“愛情哪有什麼統一答案呢?”
“你看,有人偏愛細水長流的陪伴,有人認定生理性吸引是起點,也有人脆不信愛情。”
“說到底,大家對愛情的定義本就千差萬別,連帶着表達愛的方式也各不相同。陸今淮眼裏的愛情或許和你不一樣,但這哪能算標準?你不必把他的話太放在心上。”
沈梨漾忽然張開手臂抱住姚雙雙,整個人往她肩窩裏蹭了蹭,像只終於找到暖源的貓。
連帶着方才堵在口的那股鬱氣,都被姚雙雙的話揉散了幾分。
要是倆閨蜜也能領證,她高低得拉着姚雙雙去民政局。
沈梨漾捧着檸檬茶,喝了一口,又酸又澀。
其實,她並不相信愛情。
在嫁給陸今淮之前,她的人生遠比現在自由、熱烈。
留學三年的光景,她像只掙脫樊籠的鳥,背着包凌晨追過冰島的極光,在東南亞的雨林裏與吐信的毒蛇擦肩而過,在非洲草原跟馬賽人學過鑽木取火,七大洲的地圖上,每道她踩過的腳印都寫着“自由”倆字。
然而,畢業回國,現實的枷鎖便驟然落下——她被家裏安排與陸今淮相親。
沈父早有明示:既然生在沈家,享盡了豪門的榮華,從小到大錦衣玉食皆非普通人可及,那爲了這些犧牲自己的婚姻是她必須做的。
於是,她和陸今淮有了第一次見面。
彼時,陸今淮表現得不冷不淡,在她抬眼的瞬間,捕捉到他一縷稍縱即逝的目光,帶着幾分審視的銳利。
那目光背後藏着什麼深意,她至今也未想明白。
後來,陸今淮向她求婚了。
並非出於愛意,而是因爲陸老爺子當時病體沉重,家族需要一個穩固的聯姻來安定局面。
而她與陸今淮結婚的條件也簡單明了:兩億現金,外加此後每月固定的高額生活費。
既然聯姻的命運無法擺脫,眼前這個男人有錢有顏,似乎也沒什麼可拒絕的。
更何況,她暗中查過,陸今淮除了一位兩年前已分手的前女友外,身邊並無其他鶯鶯燕燕,連秘書室的秘書都是男人,那麼克己復禮,婚後出軌的風險想必也低得多。
想來想去,愛不愛又如何?終究是鏡花水月。
於她而言,錢管夠就行,其他的都是自尋煩惱。
沈梨漾放下了那杯已經喝到一半的檸檬茶,也不想再爲難自己。
*
陸今淮最近忙得腳不沾地,早出晚歸是家常便飯,有時連軸轉幾天見不到人。
巧的是,沈梨漾同期也在海外市場裏撲騰,不是在跟海外發行商打電話,就是在飛國際航班的路上。
不過他們都並未多想,這種“各忙各的”本就是他們婚姻裏默認的節奏,談不上生疏,也無需刻意熱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