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話不是您老的金句嗎?既然水都潑了,我回不回家,您就省省心吧。”
掛斷電話,沈梨漾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她氣急敗壞的將手機砸在枕上,一言不發。
書房。
冗長的視頻會議終於畫上句點,陸今淮鬆了鬆緊扣的領帶,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指節分明的手不輕不重地揉着額角。
書桌上,手機屏幕驟然亮起,來電顯示——【沈淙文】。
他斂起一身倦意,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爸。”
電話那頭的內容,讓他深邃的目光不自覺地越過書房的門看向對面的主臥,他用平穩而篤定的語氣輕聲應下,末了,還給對方一個承諾。
“行,過兩天放假,我帶她回去。”
陸今淮從座椅起身,帶上書房的門,步履沉穩朝主臥走去。
主臥裏,水汽氤氳散盡。沈梨漾裹着睡意朦朧的暖意上了床,正捧着平板,追看在飛機上未來得及看完的綜藝。
“吃藥了嗎?”
低沉的男聲自門口傳來,平穩無波,打破室內的靜謐。
沈梨漾的目光膠着在屏幕上,聽到他的聲音只是懶懶一點頭,算作回應。
陸今淮踱步上前,抽走她的平板。
沈梨漾仰起臉看他,語氣帶了幾分嬌嗔的抗議,“陸先生,你工作完就來打擾我啊?”
“吃藥了嗎?”他耐着性子,重復那個問題,聲線依舊沉穩。
沈梨漾抬眸望他,眉眼間漾着幾分稚氣的執拗,偏偏不肯給個正面的答復。
陸今淮了然,轉身下樓去給她找藥,再回到主臥時,手中已端着一杯溫水,以及打開的藥盒。
沈梨漾想着,感冒都好得七七八八了,沒必要刻板執行一天三次的吃藥流程。然而,瞥見陸今淮那張嚴肅古板的臉,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總覺得,如果她不肯吃藥,會被打屁股。
她伸手接過藥和水,一拍一灌,三兩下就把藥吃了。
陸今淮確認她咽下藥後,將平板遞還給她,轉身開始脫衣服,準備去洗澡。
襯衫從他寬闊的肩膀滑落,緊實窄瘦的腰腹線條與塊壘分明的八塊腹肌毫無遮掩地闖入沈梨漾的眼睛,她倒吸一口氣,方才還津津有味的綜藝畫面瞬間不香了。
嘖,他們倆……好像也有快兩個月沒交流了吧?
“吃完藥就去睡,別熬夜。”
陸今淮看她一眼,淡淡囑咐,話音未落正轉身走向浴室,卻被她一把拉住了手腕。
他垂眸看着她,深邃眼眸翻涌着無聲的詢問。
沈梨漾的目光黏在他腹肌上,細膩的指腹在他手腕上輕輕打着圈摩挲。
她沖他粉唇一揚,露出狡黠的笑,眼神裏的意思不言而喻,“陸先生,今晚做嗎?”
陸今淮捏住她的手腕,輕輕拿開,理智而沉穩,“不做。”
明知道老婆生病還做,他又不是畜生。
“爲什麼不做?”
沈梨漾臉上不見半分被拒絕的羞赧,甚至因爲很想吃到肉而追問到底,“你也兩個月沒開葷了吧?”
陸今淮擰起眉頭,棱角分明的臉依舊一副冷漠高智的模樣,可那悄悄爬上耳廓的紅暈,將他內心的波瀾出賣得一二淨。
他輕咳一聲,平復心緒,“沈梨漾,我提醒你,昨天你可是燒到39℃的人。”
沈梨漾單手撐着下巴,唇角勾起一抹痞笑,“那你不想試試,40℃的我是什麼樣子嗎?”
陸今淮呼吸一滯,喉結微動,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邁開長腿疾步走進浴室。
沈梨漾抬手輕輕捂住自己那不聽使喚、已然高高揚起的嘴角。
——有趣。
這老男人,平時一臉正經,害羞得落跑的時候,還有點可愛。
浴室的玻璃門內,水霧氤氳。
陸今淮站在淋漓的水幕下,閉目仰首,任由溫熱的水流恣意沖刷他英挺的俊臉,試圖滌蕩去一身疲憊與……某些不甚合宜的燥熱。
片刻後,他睜開眼,眸色深沉,抬手握住花灑,毫不猶豫地將水溫從溫熱調至冰涼。
從浴室出來,臥室已陷入一片昏暗。沈梨漾抱着被子睡得正香,小小的呼嚕聲在寂靜的空氣裏顯得格外清晰,透着一股憨態可掬的安寧。
陸今淮輕手輕腳上了床,抬手關掉床頭壁燈。
他閉上眼睛正準備入睡,一條纖細的胳膊搭在了他的膛上,隨即柔軟的身體也貼了上來。
輕淺的呼嚕聲在耳邊響起,沈梨漾在他懷裏無意識地調整着睡姿,睡顏恬靜。
他展過被子,爲她掖好被角,將那團溫軟的身軀連同被子一同擁入懷中。
*
除夕悄然而至,節的氛圍仿佛給時間按下了慢放鍵。
黑色勞斯萊斯停在陸家大宅門口,沈梨漾與陸今淮下車後,並肩步入大宅。
陸今淮伸手要牽沈梨漾,她眼波流轉,避開了他的手。
俊眉微蹙,他說:“今天家裏會來很多人。”雖然是沒有感情的聯姻夫妻,但該做的門面功夫還是要做足。
“我知道啊。”
沈梨漾又不是傻子,無論她跟陸今淮私底下關系如何,在長輩面前,他們只能是琴瑟和鳴的“恩愛”夫妻。
她走到他身邊,伸手挽住他的臂彎,整個人順勢依偎過去,態親昵得恰到好處。
牽手哪裏夠看?當然得抱緊緊才顯得夫妻恩愛啊。
陸今淮垂眸,視線掠過身側緊貼着自己臂彎的人,輕咳一聲,“你這樣走路,不累?”
“有點。”沈梨漾實話實說,高跟鞋加貼貼姿勢,腰都快被她扭斷了。
陸今淮拉開纏在手臂上的手,沈梨漾側目睨他。
嗯?
他眸光幽深的與她對視,骨節分明的大手緩緩下移,精準落在她盈盈一握的腰上。
掌心傳來的溫熱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來,沈梨漾抿着粉唇,眼底漾開狡黠的笑意。
這狗男人,挺會啊。
“走吧。”陸今淮沉聲開口,等她調整好步伐,才放緩腳步與她並肩。
陸家大宅燈火通明,陸老爺子、陸父陸母都還在樓上沒有下來,其餘旁支親戚卻先到齊,一派熱鬧景象。
陸今淮上樓請老爺子,沈梨漾同衆人甜甜地打招呼,笑容標準,舉止得體。
“一個小輩,居然敢讓長輩等這麼久。”
一道不高不低、帶着刻意拿捏的抱怨聲,像細針似的扎進滿室喧騰裏,瞬間讓周遭的談笑聲凝滯了半拍。
沈梨漾循聲望去,目光精準地投向聲音源頭。
原來不止陸家旁支,陸夫人的娘家人也來了。
“舅媽,好久不見啊。”
這個事,沈梨漾一眼就認出顏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