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譁然。
“這孩子怎麼回事?”
“太沒規矩了!竟敢打斷獻藝!”
“平西王府果然是沒落了,連個孩子都管教不好。”
竊竊私語聲四起,帶着毫不掩飾的指責。
安若曦心中狂喜,面上卻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
“哎呀,這孩子是不是沒見過世面,想搗亂?”
她故作焦急地看向蕭清月,“清月妹妹,你也不管管,這可是御前!若是驚擾了娘娘,這罪過可就大了!”
蕭清月連忙蹲下,想要將糯糯拉開:“糯糯,怎麼了?別鬧,這是在宮裏。”
“三姐,髒!”
糯糯指着那架琴,嫌棄地皺着鼻子,仿佛聞到了什麼難以忍受的惡臭。
“這琴好髒好髒,全是黑黑的臭臭!不能彈,彈了手手會爛掉的!”
“胡說八道!”
安若曦厲聲喝道,眼神如刀,“這可是名琴綠綺,乃是前朝遺物,價值連城!我好心借給你,你竟敢污蔑我?”
“你這小野種,滿口胡言,究竟是何居心!”
糯糯本不理她。
在她的世界裏,只有好吃的點心和壞點心,以及要保護的人。
她轉過身,兩只小手“啪”地一聲,重重地按在了琴弦上。
既然是壞點心,那就統統吃掉!
雖然看起來很難吃,但是爲了三姐,糯糯拼了!
給我吸!
呼——
在只有糯糯能看到的視野裏,那琴身上濃鬱的黑氣和煞氣,如同長鯨吸水一般,瘋狂地涌入她的掌心。
好辣!
好苦!
像是吞了一大口芥末,又像是嚼了一把黃連。
糯糯的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團,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但這股能量太龐大了,源源不斷地涌進來,撐得她的小肚子都鼓了起來,像個圓滾滾的小皮球。
與此同時,琴弦發出一陣細微的嗡鳴。
那聲音極低,卻透着一股淒厲,仿佛某種邪惡的東西被強行抽離,發出了不甘的慘叫。
原本暗啞詭異、透着死氣的琴弦,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清亮的色澤,泛起淡淡的流光。
琴身那種陰冷的感覺,也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木質原本的醇厚與溫潤。
“嗝——”
糯糯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長嗝。
一團肉眼不可見的黑氣,被她吐了出來。
那黑氣在空中轉了個圈,似乎有些暈頭轉向,然後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嗖地一下,直奔不遠處的安若曦而去!
那是被淨化的煞氣反噬!
“好了!”
糯糯拍了拍小手,像個做完家務的小大人,長舒了一口氣。
她轉過頭,對蕭清月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三姐,淨啦!可以彈啦!”
說完,她也不管衆人驚愕的目光,顛顛地跑回皇後身邊,一屁股坐下,繼續乖巧地吃葡萄。
仿佛剛才那個大發神威的小獸並不是她。
蕭清月雖然不明所以,但她看着那架琴,心中那股陰冷的不適感確實消失了。
她無條件信任糯糯。
既然糯糯說可以彈,那就一定可以。
她深吸一口氣,素手輕揚,指尖穩穩地落在了琴弦之上。
錚——
第一聲琴音響起。
如昆山玉碎,如鳳凰清啼。
清越,高亢,直入雲霄!
原本等着看笑話的衆人,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音色……竟是極品!
安若曦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怎麼可能?
那琴弦明明被屍油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怎麼可能發出這種聲音?
這絕對不可能!
蕭清月心神大定,指法如行雲流水,再無半點滯澀。
一曲《秋風詞》,在她指下流淌而出。
時而如高山流水,清幽雅致;時而如萬馬奔騰,氣勢磅礴。
整個水榭,都被這絕妙的琴音籠罩,連風都仿佛靜止了。
一曲終了。
餘音繞梁,三不絕。
“好!”
皇後率先鼓掌,眼中滿是贊賞,“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此曲只應天上有。賞!重賞!”
蕭清月起身謝恩,榮光萬丈,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那個驚才絕豔的時刻。
而站在一旁的安若曦,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顫抖。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就在她急火攻心,想要上前質問之時。
剛才被糯糯吐出來的那團“反噬黑氣”,終於找到了目標,狠狠撞進了安若曦的眉心。
“噗——”
毫無預兆地。
安若曦只覺得腹中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緊接着,一股無法控制的氣流直沖而下。
“崩!”
一聲巨響。
不是琴弦斷了。
是安若曦當着皇後,當着全京城貴女的面,放了一個驚天動地、且帶着惡臭的響屁。
聲音之大,甚至蓋過了剛才的琴音餘韻,在空曠的水榭中回蕩。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驚恐地捂住了鼻子,難以置信地看着那位平裏高高在上、自詡仙女的安國公府嫡女。
安若曦整個人都懵了。
她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我沒有……”
她張口想要解釋,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
“崩!崩!崩!”
又是連環三聲,一聲比一聲響亮,一聲比一聲悠長,宛如過年放的鞭炮。
那鵝黃色的裙擺,甚至被氣流沖得微微鼓起,像個充了氣的蛤蟆。
“嘔——”
離她最近的一個貴女,終於忍不住,嘔出聲,嫌棄地退避三舍。
完了。
安若曦兩眼一翻,在極度的羞憤與社死中,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坐在高台上的糯糯,看着這一幕,疑惑地撓了撓頭。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雖小,卻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那個姐姐,是不是偷吃了壞點心呀?怎麼漏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