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商嶼將林以晴送到她暫住的公寓樓下。
下車時,林以晴輕輕拉住他的手腕,指尖在他皮膚上停留了片刻。
“商嶼哥,”她抬起眼,眸中水光瀲灩,“時間還早,要不你上去坐坐?”
她的聲音輕柔,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商嶼卻將手抽了回來。
動作不算重,甚至稱得上溫和,卻帶着一種清晰的疏離。
“不了,”他說,目光落在車窗外沉沉的夜色裏,“你好好休息。”
林以晴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看着他,似乎想從他平靜的側臉上讀出些什麼,最終只是柔聲道:
“那你路上小心。”
商嶼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車子重新駛入夜色,他卻遲遲沒有發動引擎。
寧以煦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
他心口莫名一緊,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攥住了。
掏出手機,他找到那個排在通訊錄首位的名字,撥了出去。
“嘟——”
漫長的等待音,機械而規律,在安靜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冰冷的電子女聲重復了兩遍,切斷了他最後一絲僥幸。
商嶼握着手機,怔了片刻。
不可能。
寧以煦從來不會不接他的電話。
不管是深夜還是清晨,不管他在開會還是應酬,只要是他的來電,她總會第一時間接起,聲音裏永遠帶着溫軟的、讓他安心的溫度。
他重新撥了一次。
還是忙音。
第三次,第四次……
回應他的,始終是那個冰冷的女聲。
一種陌生的、細密的不安,開始在他腔裏蔓延。
不會的。
他想。
寧以煦那麼愛他。
愛到可以忍受他所有的疏離和敷衍,愛到可以默默接受他給她的一切安排,愛到即使被誤解、被傷害,也從來不曾真正離開過他。
她怎麼可能不接他的電話?
商嶼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發動了車子。
也許她只是睡着了。
也許手機沒電了。
也許……
他踩下油門,朝着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別墅裏一片漆黑。
商嶼推開門,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投下一小片昏黃的光暈。
“以煦?”
他喚了一聲。
無人應答。
客廳裏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在寂靜中回響。
商嶼皺了皺眉,抬手按亮了客廳的主燈。
燈光傾瀉而下的瞬間,他忽然察覺到了某種異樣。
太淨了。
淨得有些空曠。
他環顧四周,目光掠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
沙發上少了那個她常抱的淺灰色抱枕。
茶幾上那盆她精心養護的小多肉不見了。
電視櫃旁,原本着她從路邊摘回的野雛菊的玻璃瓶,此刻空空如也。
商嶼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快步走向臥室。
推開門,房間裏整整齊齊,卻冷清得沒有一絲人氣。
梳妝台上,她那些瓶瓶罐罐的護膚品全都不見了。
衣櫃半開着,他拉開——
他的西裝、襯衫、領帶,依舊整齊地懸掛着。
而屬於她的那一側,空了。
徹底空了。
沒有留下一條裙子,一件外套,甚至一雙襪子。
商嶼站在那裏,看着那空蕩蕩的半個衣櫃,忽然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他轉身,像在尋找什麼證據一般,沖向浴室。
她的牙刷不見了。
毛巾架上只剩下他深灰色的浴巾。
那些她喜歡的、帶着淡淡橙花香的沐浴用品,全都沒了蹤影。
整個家,屬於寧以煦的痕跡,被清理得淨淨。
仿佛她從未在這裏生活過三年。
仿佛那三年的溫情與陪伴,只是一場他一個人的幻覺。
商嶼扶着冰冷的洗手台,指尖微微發顫。
他要去找她。
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