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張調研員”的來訪如同一塊投入心湖的冰,寒意久久不散。官方層面——或者說,某個官方陰影中的部門——已經將目光投向了他這片小小的、不起眼的泥潭。

這意味着他之前的活動軌跡確實留下了可供追蹤的“氣味”,也意味着他未來的每一步,都必須更加謹小慎微,如同行走在雷區。

他沒有改變常的作息,依舊上課、去圖書館(頻率略有降低)、回宿舍。但在這些看似重復的表象之下,他的精神世界如同繃緊的弓弦,時刻警惕着任何可能的窺探。

宿舍的預警網被反復加固和優化,他甚至嚐試在其中加入了對特定“能量籤名”的識別——主要是模仿“張調研員”身上那種內斂卻特殊的“氣質”。雖然模糊,但聊勝於無。

“塵網”的擴展計劃被迫暫時擱置。在可能被重點“關照”的情況下,任何超出常人理解範疇的“小動作”都可能成爲致命破綻。他將精力集中在深化現有節點的功能和隱蔽性上,尤其是那幾粒“半自主塵”的研發。

進展緩慢得令人心焦。既要維持“塵網”的潛在價值,又要確保其絕對安全,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體內的暗紫色“雜質”似乎也感受到了外部壓力的增加,其內部混亂的“信息塵埃”旋轉得更加不安分,寒意如同細密的針,不斷試圖穿透“僞殼”的封鎖。林默不得不投入更多精神力進行壓制和安撫,這加劇了他的精神負擔。

就在這種內外交困、精神高度緊繃的狀態下,一件意料之外卻又仿佛情理之中的事情,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轟然打破了學院表面維持的、脆弱的平靜。

王碩,回來了。

不是以烈風學院優等生的身份榮歸故裏,也不是以曾經校園霸凌者的姿態耀武揚威。他是被抬回來的。

消息是傍晚時分,如同瘟疫般在蒼藍學院的學員間飛速傳播開的。幾個高年級的學員,在靠近城西老工業區邊緣的一條廢棄巷子裏,發現了奄奄一息的王碩。他渾身是血,衣服破碎,身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傷口,像是被什麼野獸的利爪撕扯過,又像是被粗糙的鈍器反復擊打。最可怕的是,他的皮膚上,出現了大片大片蛛網狀蔓延的、深紫色的潰爛痕跡,與之前吳浩身上的紫紋如出一轍,但更加嚴重,更加觸目驚心。

發現者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跑回學院報告。很快,學院的保安和老師趕到現場,將已經昏迷不醒、氣若遊絲的王碩緊急送往醫院。據說,城防部門的醫療官和“特殊事務處理小組”的人也第一時間介入,封鎖了現場。

整個學院瞬間被一種恐慌和驚悚的氣氛籠罩。

“聽說了嗎?王碩那樣子……太嚇人了!”

“是不是跟吳浩一樣?那種‘病’又來了?”

“肯定跟上次實踐任務去的鬼地方有關!”

“不對啊,王碩又沒去!他是在外面被人打的!”

“打成那樣……還帶着那種紫斑……我的天,到底是什麼東西的?”

“該不會……真有怪物跑出來了吧?”

流言蜚語如同野草般瘋長。恐懼在昏暗的走廊和擁擠的食堂裏無聲彌漫。連一向樂天的趙鐵柱,在聽到詳細描述後,也一連兩天臉色發白,吃飯都不香了。

“默哥,你說……王碩會不會……”趙鐵柱壓低聲音,眼裏帶着罕見的恐懼,“我是說,會不會……真的被什麼‘髒東西’纏上了?就跟電影裏演的那樣?”

林默默默吃着飯,沒有回答。他心中的驚濤駭浪,遠比趙鐵柱的恐懼更加深沉。

王碩的遭遇,絕不是簡單的鬥毆受傷!那種深紫色的潰爛痕跡,那種混亂能量的侵蝕特征……與他體內的“雜質”、與裂隙能量、與吳浩身上的污染,同源!而且程度要嚴重得多!

是誰下的手?是地下“殘渣”交易網絡黑吃黑?還是王碩試圖脫離或反抗那個網絡,遭到了“清理”?抑或是……他在外面招惹了別的、更可怕的、與這種“污染”直接相關的存在?

那條廢棄巷子的位置……林默記得,就在城西老工業區邊緣,靠近之前劉凱匆忙前往的方向,也靠近D-743號次級裂隙所在的區域!

這絕不是孤立事件!

他立刻想到了劉凱。王碩出事,劉凱作爲可能的相關者,會有什麼反應?

他利用一次去圖書館的機會,刻意繞路經過了丙二班教室。透過窗戶,他看到了劉凱。劉凱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身體微微發抖,整個人縮在座位角落裏,如同驚弓之鳥,與周圍同樣惶恐但更多是好奇的同學格格不入。

他的恐懼,顯然不止源於對“怪物”或“怪病”的傳聞,更源於某種更深層的、知情的恐懼。

王碩的遭遇,像一把鑰匙,猝然打開了某扇林默一直試圖窺探、卻始終隔着一層厚幕的門。門後顯露出的景象,比他預想的更加血腥和殘酷。

官方迅速做出了反應。第二天,學院就召開了緊急安全會議,孫老師和其他幾位老師面色嚴峻地宣布了幾條臨時規定:加強學院門禁和夜間巡邏;所有學員盡量減少外出,尤其是不要靠近城西老工業區;任何發現身體異常或可疑情況,必須立即上報;同時,城防部門將增派巡邏力量,確保學院周邊安全。

氣氛更加壓抑了。一種無形的、名爲“危險”的陰雲,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林默知道,官方在盡力控制和掩蓋。他們將王碩的事件定性爲“惡劣的街頭暴力事件,受害者因傷口感染引發罕見並發症”,並暗示可能與某些非法藥物或地下黑市交易有關。對於那明顯的“污染”痕跡,則含糊其辭,歸咎於“特殊的細菌或毒素”。

這套說辭能安撫一部分不明真相的學員,但騙不過真正了解內情的人,也騙不過林默。

王碩的事件,像是一道撕裂夜空的閃電,短暫而慘烈地照亮了隱藏在水面之下的、猙獰的冰山一角。那些關於“裂隙殘渣”的交易,那些神秘的“污染”,那些隱藏在陰影中的勢力和危險……原來離普通人的生活,如此之近。

這也讓林默更加確信,自己選擇的道路雖然危險,卻是唯一可能通往“真相”和“自保”的路徑。被動等待,只會像王碩一樣,在某一天,成爲某個黑暗角落裏的犧牲品。

壓力,轉化成了更堅決的動力。

他必須更快地掌握力量,必須盡快弄清楚“污染”的真相和應對方法,必須在這張無形的巨網收緊之前,找到屬於自己的、安全的縫隙。

“塵網”的研發必須加速,哪怕冒一些可控的風險。

他重新審視了“半自主塵”的設計。之前的思路過於復雜,試圖賦予其太多功能,導致結構不穩定,失敗率高。或許,應該回歸更簡單的目標?

他決定制作一種功能單一的“定向飄移塵”。這種塵不需要復雜的邏輯,只需要在“編碼”時,預設一個極其簡單的“運動傾向”——比如,在感應到特定方向的、微弱的氣流擾動時,會沿着氣流方向進行極其緩慢、但持續一段時間的飄移,並在飄移過程中,持續“記錄”沿途接觸到的能量環境特征(主要是混亂、冰冷等特定頻段)。

它的移動緩慢、隨機、距離有限,更像是一粒被加了“導航”的普通塵埃,極難被察覺。但它可以作爲一種廉價的、一次性的“偵察孢子”,被播撒到感興趣的入口、通道或風口,被動地收集沿途的“環境信息”,然後在預設時間或條件(比如飄移到特定位置)後,將記錄的信息以一種極其微弱、但林默可以遠程“讀取”的方式“沉澱”下來。

制作難度降低了不少。經過幾天的反復嚐試,林默終於成功制備出了三粒這樣的“定向飄移塵”。它們的“運動傾向”被設定爲“趨向微弱氣流源頭”,持續飄移時間大約十分鍾,感應記錄範圍僅限於自身周圍幾厘米。

雖然功能簡陋,但這意味着他第一次擁有了可以主動“投送”出去的、能夠移動並收集信息的“眼睛”。

他需要一個合適的投放地點和時機。王碩出事的廢棄巷子附近?劉凱常走的那條小路?還是……學院後牆那個曾被神秘“訪客”光顧的破損處?

他選擇了最後一個。那裏相對隱蔽,且在學院內部,風險可控。他想知道,那個“訪客”是否還會再次出現。

深夜,宿舍裏鼾聲依舊。林默悄無聲息地來到後牆破損處附近。他沒有靠近,而是躲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後,借着陰影的掩護。

他取出一個細長的空心草莖,裏面藏着一粒“定向飄移塵”。他將草莖一端對準破損處方向,然後,用極其微弱的精神力,在草莖內部制造了一縷幾乎不可察的、定向的微弱氣流。

“飄移塵”被氣流輕輕吹出草莖,如同最自然的塵埃,隨風(更多的是林默制造的那縷定向微風)朝着破損處飄去。

它的速度很慢,軌跡也並非完全直線,偶爾被自然的氣流擾而輕微偏轉,但整體趨勢確實在朝着目標區域移動。

林默遠遠地看着,直到那粒微塵消失在破損處的黑暗中,才緩緩撤回精神力,清理掉草莖等痕跡,悄然返回宿舍。

他需要等待。等待“飄移塵”完成它短暫的飄移和記錄,然後……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去“讀取”它可能帶回的信息。

然而,還沒等到“飄移塵”的結果,另一件更加緊迫、也更加危險的事情,找上了門。

這次,不是“張調研員”那種戴着溫和面具的官方試探,而是直接、粗暴、充滿惡意的威脅。

這天下午,林默從圖書館回宿舍的路上,經過一條連接教學樓和宿舍區的、相對僻靜的林蔭小道。小道兩旁是高大的梧桐樹,枝葉繁茂,陽光透過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他正低頭想着“飄移塵”可能的改進方向,前方樹影晃動,三個人影走了出來,堵住了去路。

抬頭,看清來人,林默的心微微一沉。

是張鵬和李強,王碩以前的兩個跟班。不過此刻,他們臉上沒有了往的囂張和痞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鬱、焦躁,甚至帶着一絲……絕望般的凶狠。兩人的眼睛布滿血絲,衣服也有些髒亂,顯然王碩的出事讓他們也受到了巨大沖擊,狀態很不對勁。

站在他們中間的,卻是一個陌生的面孔。一個身材矮壯、皮膚黝黑、剃着板寸頭的青年,看起來二十出頭,穿着一件緊繃的黑色背心,露出結實的肌肉和胳膊上猙獰的刺青。他嘴裏叼着一煙,眼神如同毒蛇般陰冷,上下打量着林默,嘴角咧開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

這個人身上,散發着一種與學院格格不入的、來自街頭的狠戾和亡命徒的氣息。

“你就是林默?”板寸頭青年吐出一口煙圈,聲音沙啞。

林默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是我。有事?”

“聽說,你最近挺‘關心’我們碩哥的事?”張鵬上前一步,語氣不善,眼神裏帶着壓抑不住的戾氣。

“王碩的事情,學院不是有通報嗎?”林默反問。

“放屁!”李強忍不住低吼一聲,“那通報就是糊弄鬼的!碩哥他……”他似乎想到了王碩的慘狀,聲音有些發顫,隨即又轉化爲更深的憤怒,“肯定是被人害的!跟那些‘石頭’有關!”

“石頭?”林默心中一動,面上卻露出疑惑。

“少他媽裝蒜!”板寸頭青年將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滅,走上前,幾乎貼到林默面前,一股濃重的煙味和汗臭味撲面而來,“有人看見,前幾天你跟劉凱那慫包嘀嘀咕咕,打聽‘石頭’的事?說!你是不是知道什麼?還是說……你跟害碩哥的人是一夥的?”

他的眼神極其凶狠,帶着毫不掩飾的威脅,右手已經摸向了後腰,那裏似乎藏着什麼硬物。

林默瞬間明白了。王碩出事,張鵬李強慌了神,又知道王碩可能參與了“裂隙殘渣”交易(他們或許只是模糊知道“石頭”能換錢),而自己之前接觸劉凱打聽“石頭”的事情,不知怎麼被他們知道了,於是懷疑自己與王碩的遭遇有關,甚至可能以爲自己也是交易網的人,或者知道內情。

他們找來了這個明顯是道上混的板寸頭,想從自己這裏問出點什麼,或者……純粹是發泄憤怒和恐懼?

麻煩了。對方情緒極不穩定,而且這個板寸頭一看就不是善茬,很可能真的會動手。

林默的大腦飛速運轉。硬拼?對方三個人,板寸頭很可能帶着武器,自己雖然有些格鬥底子(跟孫老師學的)和精神力,但在這種近距離、對方有備而來的情況下,勝算不大,而且一旦暴露能力,後果不堪設想。

呼救?這裏相對僻靜,喊了未必有人及時趕到,反而可能激怒對方。

解釋?對方現在本聽不進去。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林默後退半步,聲音依舊平穩,但身體已經微微繃緊,做好了隨時應對攻擊的準備,“我跟劉凱只是隨便聊了幾句打工的事情。王碩的事,我也很意外。”

“意外?”板寸頭獰笑一聲,“我看你一點都不意外!小子,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老老實實說出來,誰讓你打聽‘石頭’的?你知道些什麼?碩哥出事前,跟誰接觸過?說不清楚……”他猛地從後腰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啪地彈開,刀尖指向林默,“老子今天就在你身上也開幾個口子,讓你也嚐嚐滋味!”

刀光刺眼。張鵬和李強也面露凶光,圍了上來。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氣彌漫。

林默瞳孔微縮。看來,無法善了了。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周圍環境:右側是高大的梧桐樹,左側是低矮的冬青灌木叢,後方是來時的小路,前方被三人堵死。

不能後退,後退就是示弱,對方會立刻撲上來。

也不能直接沖向灌木叢,那裏障礙太多,容易被追上纏住。

那麼……

就在板寸頭手腕微動,似乎要持刀刺來的刹那——

林默動了!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沖向兩側,而是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身體如同繃緊的彈簧般側轉,左手快如閃電般抬起,並非格擋刀刃(那太危險),而是精準地一掌拍在了板寸頭持刀手腕的內側關節處!

這一下時機拿捏得極準,力度也出乎板寸頭的預料。他只覺得手腕一麻一痛,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向內一翻,刀尖差點劃到自己!

與此同時,林默的右腳如同毒蛇出洞,無聲無息卻迅猛地踢向板寸頭左腿的膝蓋外側!

板寸頭猝不及防,手腕吃痛,下盤又被攻擊,重心頓時不穩,悶哼一聲,踉蹌着向旁歪去,手中的也脫手飛了出去,叮當一聲落在不遠處的草地上。

“!”板寸頭又驚又怒,穩住身形就要撲上來。

但林默一擊得手,絕不戀戰!他借着側身的勢頭,身體如同遊魚般,從板寸頭和張鵬之間那因爲突然變故而出現的狹小縫隙中,猛地鑽了過去!

張鵬反應慢了一拍,伸手去抓,卻只抓住了林默的一片衣角,嗤啦一聲撕裂。

林默頭也不回,將速度提升到極限,朝着宿舍樓方向發足狂奔!

“站住!”

“媽的!追!”

板寸頭咆哮着撿起刀,和張鵬、李強一起,怒罵着追了上來。

林默沒有沿着主路跑,那裏太顯眼,也容易被包抄。他拐進了旁邊一條更窄的、通往鍋爐房後巷的小路。這裏堆放着一些廢棄的建材和雜物,地形復雜。

他仗着對地形的熟悉(這些天他早已摸清了學院裏每一條小路和隱蔽角落),在雜物間靈活地穿梭,時而躍過低矮的磚堆,時而繞過生鏽的鐵桶。

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和叫罵聲越來越近,但也越來越混亂。板寸頭顯然不熟悉這裏的環境,被雜物絆了一下,差點摔倒,氣得破口大罵。

林默心髒狂跳,肺部辣地疼,但他不敢有絲毫停頓。他知道,一旦被追上,面對手持利刃、陷入瘋狂的三人,自己凶多吉少。

他瞥見前方不遠處,是一排用來堆放冬季供暖用煤的、低矮的磚砌煤倉,倉頂是傾斜的水泥板,後面就是學院的圍牆。

沒有路了!

但林默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加速,沖到煤倉前,借助奔跑的慣性,右腳在粗糙的磚牆上一蹬,身體借力向上竄起,雙手險險扒住了煤倉頂的邊緣!

他雙臂用力,身體向上一蕩,整個人翻上了煤倉頂!

幾乎在他翻上倉頂的瞬間,板寸頭三人也追到了煤倉下。

“在上面!”

“媽的,看你往哪跑!”

板寸頭試圖也爬上來,但煤倉牆壁溼滑,又沒有着力點,他爬了兩下滑了下來,氣得用刀猛戳牆壁。

林默趴在倉頂邊緣,微微喘息,目光冰冷地看着下面的三人。這裏距離地面約三米,他們一時上不來,但自己也下不去,成了暫時的困局。

“小子,有本事你下來!”李強指着林默叫囂。

林默沒有理會。他的目光掃過煤倉後方,那裏距離學院圍牆只有不到兩米,圍牆高度約四米,牆上着碎玻璃。翻牆?以他現在的體力,風險太大,而且牆外是什麼情況也不清楚。

他的目光落在了煤倉頂另一側,那裏堆着一些用防水布蓋着的、不知是什麼的雜物,雜物旁,立着一長長的、用來撐開防水布的竹竿。

竹竿……

一個念頭閃過。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堆雜物旁,看似隨意地拿起了那竹竿。竹竿長約四米,有些老舊,但還算結實。

下面的三人見他拿起竹竿,愣了一下。

“,拿破竿子就想嚇唬人?”板寸頭嗤笑,但眼神裏也多了一絲警惕。

林默沒有說話。他雙手握住竹竿中段,將竹竿前端指向下方三人所在的區域,然後……開始緩緩地、幅度極小地擺動竹竿。

不是攻擊,也不是恐嚇。那擺動的幅度非常輕微,頻率也忽快忽慢,毫無章法,看起來就像是因爲緊張或無力而手抖。

板寸頭三人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但林默的注意力,卻完全不在竹竿本身,也不在下面的三人身上。

他的“結構感知”,如同無形的波紋,順着竹竿的輕微擺動,悄然向下方的地面蔓延。

目標,是地面上散落的、因爲之前追逐而被踢起的塵土和煤灰!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微小的顆粒,隨着竹竿擺動帶起的極其微弱、難以察覺的氣流擾動,開始發生着極其細微的、有規律的變化。

他集中精神,不是控,而是“引導”。

引導那些被擾動的塵埃,順着氣流的趨勢,朝着板寸頭三人的頭部,尤其是口鼻眼睛的方向,緩緩“飄”去。

速度很慢,量也很少,混雜在自然的風中,幾乎無法被肉眼察覺。

但林默要的,就是這個“幾乎”。

板寸頭正罵罵咧咧地試圖尋找攀爬點,忽然覺得鼻子裏有點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沒在意。

張鵬也覺得眼睛有點不舒服,好像進了沙子,眨了眨眼。

李強更是覺得喉嚨有點發發癢,咳嗽了兩聲。

起初,他們都沒當回事,只以爲是這裏灰塵大。

但隨着林默持續那看似無意義的竹竿擺動,越來越多的、被特殊“引導”過的細微塵埃,悄無聲息地附着在他們暴露的皮膚上,鑽進他們的呼吸道,粘在他們的眼睫毛上。

癢,,澀,輕微的刺痛感……各種不適開始累積。

板寸頭煩躁地抹了把臉,感覺手心沾了一層灰,更氣了:“媽的,這鬼地方灰真大!”

張鵬不停地揉眼睛,視線開始有些模糊。

李強的咳嗽越來越頻繁,呼吸也變得有些不暢。

他們的注意力開始被這不斷加劇的、細微卻無處不在的“灰塵擾”所分散,原本凶悍的氣勢和專注的追捕意圖,在不知不覺中被削弱、被擾。

“咳咳……鵬哥,我有點喘不上氣……”李強臉色有些發白。

“閉嘴!忍着點!”板寸頭罵道,但他自己也覺得喉嚨裏像堵了什麼東西,極其不舒服,揮刀的動作都顯得有些無力。

林默站在煤倉頂上,依舊沉默地擺動着竹竿,眼神冷靜地觀察着下方的變化。

他知道,這點小把戲不可能真的制服三個成年男子,尤其是在對方持有凶器、情緒激動的情況下。他的目的,只是擾,拖延,制造混亂,爲自己爭取……時間和機會。

就在板寸頭三人被灰塵擾得心煩意亂、陣腳微亂之際——

遠處,傳來了巡邏保安的喝問聲和手電筒的光柱!

“那邊!什麼人?在什麼?”

顯然是這邊的動靜和叫罵聲,終於引來了學院保安的注意。

板寸頭臉色一變,狠狠瞪了煤倉頂上的林默一眼,又看了看越來越近的手電光,咬牙道:“媽的,算你走運!我們走!”

說完,他收起刀(雖然動作因爲喉嚨不適而有些僵硬),帶着同樣狼狽不堪、不停咳嗽揉眼的張鵬和李強,迅速鑽進旁邊的小巷,消失在錯綜復雜的建築陰影裏。

林默看着他們逃離的方向,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竹竿。他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剛才高度集中的精神力和對塵埃的精細引導,消耗不小。

保安的手電光掃了過來,照在他身上。

“上面的同學!你沒事吧?怎麼回事?”一個保安喊道。

林默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呼吸和心跳,臉上適時地露出驚魂未定的表情,朝下面喊道:“老師!剛才……剛才有幾個人要打我!我跑到這裏躲上來的!”

幾分鍾後,林默被保安從煤倉頂接了下來。他簡單描述了遭遇(隱去了關於“石頭”的細節,只說可能是以前得罪過的人報復),保安記錄了一下,又查看了一下被撕破的衣角,安慰了他幾句,表示會加強巡邏,讓他以後盡量結伴而行,就讓他回去了。

回到宿舍,趙鐵柱還沒回來。林默關上門,背靠着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剛才那一幕,險之又險。如果不是利用了對塵埃的引導擾了對方,如果不是保安及時出現……後果不堪設想。

王碩的出事,像是一塊砸進沼澤的巨石,激起的不僅僅是水花和污泥,更是潛伏在下面的、各種危險的生物。張鵬李強的瘋狂反撲,那個明顯是道上混的板寸頭的出現……都說明,“裂隙殘渣”這個漩渦,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和危險,牽扯到的不僅僅是學員間的灰色交易,很可能與真正的黑惡勢力、亡命徒有關。

自己只是稍微接近邊緣,就引來了如此直接的身之禍。

而官方……似乎也並未完全掌控局面,或者,有意在縱容某些事情在“可控範圍”內發生?

壓力如山,危機四伏。

但林默的眼神,卻在那驚魂甫定之後,變得更加幽深和堅定。

他攤開手掌,看着掌心因爲緊握竹竿而留下的紅痕,以及指尖沾染的、一絲極其細微的煤灰。

塵埃……

原來,不僅可以用來“看”,用來“聽”,用來“預警”……在關鍵時刻,也能用來……“戰”。

雖然方式如此微不足道,如此上不得台面。

但確確實實,救了他一次。

他緩緩握緊拳頭,將那一絲煤灰攥在掌心。

風暴已經臨近。而他手中,這看似最無用、最卑微的“塵埃”,或許……正是他在這片泥濘與血色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實的武器。

夜還很長。巷子裏的血腥味,似乎還隱隱飄蕩在空氣中。

而塵埃,已然沾上了……第一抹,不屬於自己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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