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離開後,厚重的鐵門將停屍間的死寂與陰冷重新封存。林墨背靠着門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氣,仿佛剛剛逃離了一場生死搏。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與地面的冰涼接觸,激起一陣寒顫。
第七號櫃女屍那死白色的、微微偏轉的眼珠,以及耳邊那若有若無的“你……看……到……了……”的低語,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腦海裏盤旋不去。
還有第八號櫃!那詭異的抓撓聲和嶄新的刮痕,絕不是什麼機械故障!那是一種警告,一個信號——紅唇咒的陰影,正在擴散!
他必須做點什麼。不能再被動地等待,不能再僅僅依賴老周那本語焉不詳的手冊。
他掙扎着站起身,目光掃過第七號櫃裏那具依舊“注視”着他的女屍,一股混合着恐懼和決絕的情緒涌上心頭。他重新戴上手套,拿起那穿好朱砂縫屍線的針。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
他避開女屍的視線,手指穩定地按住她冰冷的下頜,針尖刺入蒼白浮腫的皮膚。黑色的絲線帶着暗紅的朱砂痕跡,一針,又一針,艱難地在僵硬的肌肉和皮膚間穿行。每一次刺入,都似乎能感受到那股陰寒怨念的抵抗,但朱砂線上傳來的微弱暖意,以及他血脈中那股被激發的、難以言喻的力量,支撐着他完成這項令人毛骨悚然的工作。
當他縫下最後一針,一個歪歪扭扭卻蘊含着奇異力量的“封”字,覆蓋在那妖豔的紅唇之上時,女屍身上那股躁動不安的怨氣,似乎真的被壓制了下去。那雙死白色的眼睛,雖然依舊圓睜着,但裏面那種“聚焦”的、帶着明確惡意的神采,消散了,重新變回了空洞的凝視。
林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虛脫。他不敢耽擱,立刻將第七號櫃和第八號櫃的櫃門牢牢鎖死。
回到值班室,窗外依舊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距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但他毫無睡意。他拿出老周的手冊,就着慘白的燈光,再次仔細翻閱,試圖從中找到關於“紅唇咒”蔓延,或者多個受害者出現的任何線索。
一無所獲。手冊裏關於“紅唇咒”的記載,僅止於他之前看到的那一頁。
難道老周也不知道會出現這種情況?還是他知道,但來不及記錄,或者……不敢記錄?
不安如同藤蔓,纏繞着他的心髒,越收越緊。
時間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天際即將泛起一絲魚肚白,林墨的精神因爲極度疲憊而有些恍惚的時候,值班室桌上的內部電話,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叮鈴鈴——!”
刺耳的鈴聲在黎明前的寂靜中格外驚心。
林墨一個激靈,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抓起了話筒。
“喂?太平間。”他的聲音帶着熬夜後的沙啞。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焦急而陌生的男聲,是醫院前樓急診科的值班醫生:
“林墨嗎?趕緊準備一下!剛接到通知,城西護城河又打撈上來一具年輕女屍,情況……情況有點不對勁,警方和法醫正在現場,很快就送過來!你那邊做好接收準備!”
又……又一具年輕女屍?!
林墨的心髒猛地一縮,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
“不對勁?怎麼不對勁?”他追問道,聲音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電話那頭的醫生頓了頓,語氣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和恐懼,壓低了聲音說道:
“具體的不清楚,但現場的人說……那女孩子的嘴唇,紅得嚇人……像是……像是剛塗過最鮮豔的口紅!”
“啪嗒!”
話筒從林墨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桌面上,發出空洞的回響。
他僵在原地,臉色瞬間變得比太平櫃裏的屍體還要蒼白。
第二個紅唇受害者……來了!
而且,是在光天化之下,從另一個地方被打撈上來!
這詛咒,本不受地域和密閉空間的限制!它就像一種無形的瘟疫,正在這座城市裏,悄無聲息地尋找着下一個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