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四十五分,市立一中校園沉浸在周末的寂靜裏。
教學樓燈火盡滅,只有幾盞路燈在梧桐枝葉間投下昏黃的光暈,在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圖案。場空曠,橡膠跑道在夜色中泛着暗紅,單雙杠像沉默的鋼鐵骨架。遠處宿舍樓還有零星幾扇窗戶亮着,那是高三沖刺的學生還在挑燈夜戰。
一切都與往常無數個周末夜晚無異。
除了……田徑場邊。
夜風比白天急促了些,吹得看台上的塑料座椅發出輕微的“嘎吱”聲。跑道上,一個高挑纖細的身影正在做拉伸。她扎着利落的馬尾,穿着貼身的黑色訓練服,外面套着校服外套,腳上是專業跑鞋。正是校田徑隊王牌,高二(7)班的風鈴。
她揉了揉有些酸脹的小腿肌肉,微微蹙眉。最近幾天感覺怪怪的,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輕”。仿佛身體裏某個一直存在的、看不見的負重突然被卸掉了,每一步都像要飄起來。這讓她在訓練中屢屢“失誤”——起跑時控制不好力度差點竄出去,彎道時感覺離心力變小差點跑偏,甚至有一次跳遠,她覺得自己還沒怎麼用力,落地時就超出了沙坑老遠,把教練嚇了一跳。
“狀態起伏很正常,注意調整呼吸和節奏,別胡思亂想。”教練這麼安慰她,但她自己知道,不是胡思亂想。
就像現在,夜風吹過臉頰,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縷氣流的走向、速度和細微的旋轉。閉上眼睛,仿佛能“聽”見風繞過教學樓拐角的嗚咽,掠過灌木叢頂端的簌簌,甚至遠處宿舍樓某個未關嚴窗戶引起的輕微擾動。這不是想象,而是一種近乎直覺的感知。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再跑一組四百米間歇跑,看看能不能找回那種腳踏實地的控制感。
起跑線前,她俯身,手指觸地。
就在她蹬地發力的瞬間——
不對勁!
不是身體輕,而是周圍的風,突然“活”了過來!它們不再是無序的氣流,而像是有了模糊的意志,在她起步的刹那,從身後、身側,自發地匯聚、推涌!
“嗖——!”
她的起步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簡直像被彈射出去!視野兩側的景象急速拉成模糊的色帶,耳畔只剩下尖銳的風嘯!這本不是她應有的速度!
“停……停下!”她心中驚叫,想要刹車,但雙腿仿佛被風裹挾着,完全不聽使喚,以驚人的速度沖向第一個彎道!
彎道離心力襲來,她本能地調整重心,但那些環繞她的氣流也同時旋轉、調整,以一種近乎托舉的方式,抵消了大部分離心力,讓她以一種近乎違背物理規律的方式平滑高速地切過彎道!
失控了!徹底失控了!
恐懼攫住了她。這樣下去,要麼狠狠撞上跑道外的護欄,要麼在直道上因爲速度過快而摔倒,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她沖過彎道,進入第二段直道,速度還在不科學地增加時,異變再生!
右手掌心,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灼痛!不是受傷的痛,而是某種東西從骨髓深處、從靈魂層面被“喚醒”的、帶着撕裂感的灼熱!
“呃啊!”她痛哼一聲,右手不受控制地張開。
青白色的光芒從她掌心迸發,並不刺眼,卻帶着一種靈動不羈的意蘊。光芒迅速拉伸、塑形,眨眼間,一柄造型優雅流暢、通體仿佛由半透明青色氣流凝聚而成的長弓,出現在她手中!弓身兩端微微上翹,如同飛鳥展翅,弓弦是一道凝練的風旋,無聲振動。
與此同時,她左手也自行抬起,虛空一捏,一支完全由壓縮氣流構成的、箭頭呈螺旋狀的青色光矢,自然浮現,搭在了風弦之上。
流風弓!
這個名字和簡單的信息流沖入她的腦海。
而此刻,她正以離譜的速度沖向直道盡頭的水泥看台牆壁!眼看就要撞上!
沒有時間思考,沒有時間害怕。求生的本能,和手中這把奇異長弓傳來的、如臂使指般的控感,讓她做出了反應。
身體還在前沖,她卻強行擰腰,側身,拉開那仿佛沒有實質重量的流風弓,對準側前方——不是牆壁,也不是任何實體目標,而是牆壁上方那片空曠的、被路燈餘光微微照亮的夜空。
鬆手。
“嘣——!”
並非弓弦震動的悶響,而是一聲清越悠長、仿佛風穿過狹窄峽谷的鳴嘯!
螺旋風矢離弦而出,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淡青色軌跡。然而,就在風矢射出的刹那,一股強勁的、方向可控的後坐力,或者說,是風矢離弦時引發的反向氣流沖擊,精準地作用於風鈴身上!
“呼——!”
她前沖的勢頭被這股巧妙的反沖氣流硬生生遏制、偏轉!身體在空中失去平衡,打着旋兒斜飛出去,卻沒有撞向牆壁,而是“噗通”一聲,摔進了牆壁與跑道之間的、厚厚的冬青灌木叢裏。
灌木枝葉譁啦作響,起到了良好的緩沖作用。風鈴躺在裏面,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辣地疼,校服被劃破好幾處,臉上也多了幾道血痕。但她顧不上這些,瞪大眼睛,驚魂未定地看着自己手中那柄正在緩緩消散、化作點點青芒融入掌心的長弓虛影,又抬頭看向夜空——那裏,風矢早已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剛才……發生了什麼?那弓……那箭……還有那詭異的速度和控制不住的風……
她掙扎着想要爬起來,卻發現手腳發軟,剛才那一下似乎抽空了她大半力氣,掌心依舊殘留着灼熱感,還有一絲微弱的、與周圍流動的空氣清晰相連的奇異感覺。
就在這時——
“沙沙……沙沙……”
不是風吹樹葉的聲音。是某種更粘稠、更刻意的摩擦聲,從場另一頭、器材室方向的陰影裏傳來。
風鈴心髒猛地一縮,屏住呼吸,透過灌木枝葉的縫隙向外看去。
器材室旁的老槐樹下,陰影仿佛濃稠的墨汁,正在不自然地蠕動、拉長。兩個瘦高、扭曲的輪廓,緩緩從陰影中“析出”。它們穿着破爛的、仿佛被酸液腐蝕過的黑色布條,的皮膚是暗沉的青灰色,布滿皸裂的紋路。它們的臉模糊不清,只有兩點暗紅色的幽光在原本是眼睛的位置閃爍,死死地“盯”着她剛才摔落的方向。
不是人!絕對不是學校裏的人!甚至不像是……人!
恐懼像冰水澆遍全身,風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那是什麼東西?它們什麼時候在那裏的?看到了多少?
兩個怪物般的影子歪了歪頭,似乎在用某種超出常理的方式感知着。它們開始移動,動作僵硬卻無聲,如同踩在棉花上,朝着灌木叢這邊,一步步走來。暗紅的幽光掃過地面、護欄、牆壁,最後,定格在她藏身的這片灌木叢。
被發現了!
風鈴大腦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讓她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身體卻不聽使喚地僵硬。手中的灼熱感再次變得清晰,流風弓似乎隨時要再次凝聚,但她不知道該如何用它戰鬥,甚至不確定剛才那一下是不是僥幸。
影子越來越近,已經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類似鐵鏽和腐爛泥土混合的腥氣。
就在其中一個影子伸出枯爪般的手,即將撥開最外層的灌木枝葉時——
“啪!”
一顆小石子,不知從何處飛來,精準地打在了器材室的鐵門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兩個影子的動作同時一頓,暗紅幽光瞬間轉向聲音來源。
緊接着,場另一側,靠近教學樓的方向,一片半人高的觀賞植物叢,忽然劇烈地晃動起來,發出很大的“窸窣”聲,仿佛有人慌不擇路地跑過。
兩個影子對視(如果那算對視)一眼,立刻放棄近在咫尺的灌木叢,化作兩道模糊的殘影,以驚人的速度撲向那片晃動的植物叢!
機會!
風鈴不知道是誰在幫她,也不知道那晃動是不是陷阱,但她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時機!用盡剛剛恢復的一點力氣,她猛地從灌木叢另一側滾出,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朝着與怪物和聲音來源都相反的方向——田徑場後方的小樹林,跌跌撞撞地跑去!
她能聽到身後傳來怪物撲空後發出的、低沉含混的嘶吼,以及植物被粗暴撕扯的聲音。但它們似乎沒有立刻追來,可能被那邊的動靜吸引了。
跑!快跑!離開這裏!
夜風刮過她帶着血痕的臉頰,掌心的灼熱與周圍氣流的聯系從未如此清晰。她感覺自己奔跑時,風似乎又在身後隱約推動,讓她腳步輕快了些許,但這次,她拼命克制着那種“飄起來”的沖動,只求能跑得更穩、更快。
她一頭扎進小樹林。這裏樹木稀疏,月光勉強能透下,地上是厚厚的落葉。她不敢走現成的小路,只能憑感覺在樹木間穿梭,朝着記憶中學校後牆的方向跑去。只要翻過牆,外面就是有路燈的街道,也許就安全了……
就在她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時,前方一棵大樹的樹後,毫無征兆地轉出一個人影!
風鈴嚇得魂飛魄散,差點尖叫出聲,腳下一絆,向前撲倒。
那人影卻反應極快,一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她。
入手冰涼而穩定。
風鈴驚魂未定地抬頭,借着斑駁的月光,看清了來人的臉——是個年輕的陌生男人,穿着深色休閒裝,面容在陰影中有些模糊,但眼神很冷靜,甚至帶着點……打量?
“別出聲,跟我來。”男人聲音低沉,語速很快,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他警惕地看了一眼風鈴來的方向,然後不由分說,拉着她轉向樹林更深處,那裏有一小片人工堆砌的假山石景。
“你……你是誰?那些東西……”風鈴喘息着,想掙脫,但對方力氣很大,而且他身上有種讓她莫名心悸的氣息,不是怪物那種邪惡,而是另一種……深不可測。
“想活命就閉嘴,跟着。”男人打斷她,語氣嚴厲。他帶着風鈴迅速躲到一塊巨大的假山石後面,這裏形成了一個視覺死角。“蹲下,別動,別往外看。”
風鈴背靠着冰冷溼的石頭,心髒狂跳,聽話地縮起身子。她聽到遠處似乎有極其輕微的枝葉響動,還有那種令人不安的、仿佛摩擦玻璃的細微嘶鳴聲在靠近。怪物追來了?
身邊的陌生男人則像一尊石雕,氣息近乎完全消失。風鈴只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那令人牙酸的嘶鳴聲在假山石附近徘徊了一會兒,似乎失去了目標,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樹林另一端。
又等了足足兩三分鍾,男人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低聲道:“暫時走了。”
風鈴幾乎虛脫,這才感覺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你是誰?剛才……是你扔石頭引開它們?”她聲音發顫地問。
男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過身,在昏暗的光線下仔細看着她,目光尤其在她自然緊握的右手上停留了片刻。“剛才在跑道上,那把弓,是你弄出來的?”
風鈴身體一僵,下意識把手藏到身後,眼中充滿警惕:“你看到了?你到底是什麼人?”
“看到一點。”男人——正是林七,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至於我是什麼人……你可以理解爲,專門處理剛才那種‘東西’,以及……你這種‘特殊情況’的人。”
“特殊情況?”風鈴不解,但隱隱猜到與自己突然獲得的速度和那把神奇的弓有關。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林七看了一眼通訊器上跳動的信息,“跟我走,帶你離開學校。有些事,你需要知道。而且,”他頓了頓,語氣微沉,“剛才那兩只‘掠影魔’只是最低級的偵察兵。你覺醒的動靜不小,引來的可能不止它們。繼續留在這裏,或者回宿舍,都不安全。”
風鈴內心掙扎。這個陌生男人來路不明,但剛才確實救了她,而且他似乎知道很多。更重要的是,她親身經歷了超乎想象的詭異事件,那把弓和失控的風都是真實的。繼續留在學校?她不敢。
“……去哪?”她最終問。
“一個安全的地方。”林七說,同時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巧的噴霧瓶,對着風鈴和自己周圍噴了幾下。一種清涼的、帶着草木清香的氣息彌漫開來,風鈴感覺自己身上因爲奔跑和恐懼產生的氣味似乎被掩蓋了。“掩蓋一下氣息,防止追蹤。走。”
他率先向假山石另一側走去,那邊有一條更隱蔽的、通往學校廢棄老校區的小路。
風鈴咬咬牙,跟了上去。此刻,她別無選擇。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走出假山石範圍,踏入那條荒草叢生的小路時——
“嗖!嗖!”
兩道烏光,從側前方一棵大樹的樹冠中暴射而出,直取林七後心和風鈴小腿!速度快得驚人,且無聲無息!
林七仿佛背後長眼,頭也不回,反手一揮,一道淡青色的風刃精準斬出,將射向自己的烏光擊碎——那竟是一漆黑的、帶着倒刺的骨刺!
但射向風鈴的那,他已來不及攔截!
風鈴只覺小腿一陣惡風襲來,本來不及反應!
千鈞一發之際,她右手掌心那尚未完全平息的灼熱感再次爆發!流風弓的虛影一閃而逝,一支比之前小得多、也凝實得多的青色風矢自發在她身前凝聚,“叮”的一聲,險之又險地撞偏了那骨刺,使其擦着她的小腿褲管飛過,釘入旁邊的泥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嘖,還有伏兵。”林七眼神一冷,看向樹冠。只見那裏蹲着一個比之前“掠影魔”更瘦小、但腦袋奇大、四肢如同竹節蟲般的黑影,正用猩紅的復眼盯着他們,口中發出“咯咯”的怪響,顯然是在呼喚同伴或傳遞信息。
“走!”林七不再隱藏,一手抓住風鈴手腕,周身青氣涌動,速度驟然提升,拖着她沿着小路向前疾奔!風鈴感覺自己幾乎腳不沾地,被一股柔和而強勁的風力裹挾着前進。
身後,樹冠上那怪物發出尖銳的嘶鳴,更多的“沙沙”聲從四面八方響起,顯然不止一個伏兵!
林七邊跑邊對着通訊器低吼:“‘巢’已驚動!‘幼鳥’在我這裏,正被‘影蝠’和‘掠影魔’混合小隊追擊!方位:學校廢棄區向西門!需要接應!”
通訊器裏傳來雷牙簡短粗豪的回應:“撐住!三十秒!”
三十秒!在這錯綜復雜、障礙物衆多的廢棄校區小路上,被至少四五只速度不慢的怪物追擊,三十秒足夠發生很多事!
“左轉!”林七扯着風鈴猛地拐進一條堆滿廢棄建材的窄巷。兩只“掠影魔”從屋頂撲下,枯爪抓向風鈴頭頂!
風鈴尖叫一聲,手中流風弓再次不由自主地閃現,她幾乎是閉着眼,憑着感覺朝着上方胡亂一“拉”一“放”!
“嘣!”
一道混亂的、擴散開來的風刃呈扇形向上掃出!威力不大,卻恰到好處地擾亂了兩個怪物下撲的軌跡,讓它們撞在了一起,滾落在地。
“得不錯!”林七贊了一句,腳下不停,踹開前面一道半掩的破木門,沖進一個類似舊倉庫的漆黑空間。“往前直走,後面有個破窗戶,跳出去就是西門邊的窄巷!”
倉庫裏堆滿雜物,視線極差。風鈴被拉着磕磕絆絆地跑,心髒快要跳出嗓子眼。她能聽到身後怪物撞開門、以及那種令人牙酸的爬行聲和嘶鳴緊追不舍。
就在他們快要跑到倉庫盡頭,已經能看到那個透進些許月光的破窗戶輪廓時,斜刺裏,一堆高高的廢棄課桌椅後面,猛地竄出那只腦袋奇大的“影蝠”!它張開布滿細密利齒的嘴,一道無聲的、帶着精神沖擊的尖嘯直沖兩人!
風鈴首當其沖,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手腳發軟,向前栽倒。
林七也身形一晃,但他精神力遠比風鈴強韌,硬抗下來,反手一道更凝練的風刃劈向影蝠,得它怪叫着躲回雜物後。
然而風鈴這一倒,卻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身後,兩只“掠影魔”已經追進倉庫,猩紅的目光鎖定倒地的風鈴,猛撲上來!
林七正要回身救援——
“咔嚓!”
倉庫頂棚年久失修的橫梁,突然被一道自上而下的、熾白中帶着淡金色的雷霆劈中!木屑紛飛,電蛇亂竄,刺眼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倉庫!
撲向風鈴的兩只“掠影魔”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威般的力量震懾,動作一僵,暗紅的眼中甚至流露出本能的恐懼!
緊接着,破窗戶方向,傳來一聲中氣十足卻帶着緊張的大吼:“這邊!快!”
只見破窗戶處,三個穿着運動服、臉上帶着緊張但眼神堅定的少年身影出現——正是蕭天、雷震和李坤!蕭天站在中間,右手虛引,顯然剛才那道精準的雷霆是他引動的(盡管劈歪了點)。雷震手持紫電繚繞的雷霆戟,一臉“老子很凶”的表情堵在窗口。李坤則半蹲在地,雙手按着地面,土黃色的微光在他腳下蔓延,似乎在準備着什麼。
林七眼中閃過一絲“總算來了”的神色,一把抄起還有些暈眩的風鈴,沖向窗口。
“攔住它們!”他對蕭天三人喊道,自己則先將風鈴從窗戶塞了出去,雷震和李坤連忙接住。
倉庫裏,被雷霆驚住的掠影魔和重新冒頭的影蝠,此刻也反應過來,發出憤怒的嘶吼,再次撲上!
“坤卦·陷足!”李坤低喝,窗外地面,倉庫入口附近的一片區域突然變得泥濘鬆軟,沖在最前面的兩只掠影魔腳下一陷,速度驟減。
“雷震!別劈倉庫!瞄準門口地面,範圍覆蓋,攔一下!”蕭天急聲指揮,同時自己再次凝神,天穹劍星光閃爍,一道比剛才細、但更凝聚的星輝劍氣斬向那只試圖繞過陷足區、從側面撲來的影蝠!
雷震咬緊牙關,將雷霆戟往地上一頓!戟尖雷光灌入地面,化作數道跳躍的紫白色電蛇,呈扇形向前蔓延,封堵住倉庫門口區域,電得那兩只陷足的掠影魔渾身冒煙,嘶嚎不已。
影蝠敏捷地躲開蕭天的劍氣,卻也被退。
借着這短暫的阻滯,林七也翻窗而出。
“走!”他毫不戀戰,帶頭朝着西門窄巷外停着的那輛灰色面包車沖去。蕭天三人緊隨其後,雷震還不忘回頭又放了兩道閃電阻嚇。
五人狼狽不堪地沖上面包車,車門剛關上,司機——依舊是那個沉默的中年人——立刻猛踩油門,車子躥了出去,迅速匯入夜晚稀疏的車流。
倉庫方向,隱約傳來怪物不甘的嘶鳴,但並未追出學校範圍。似乎它們的活動區域或指令,有所限制。
車廂內,燈光亮起。
風鈴縮在座椅角落,臉色蒼白,驚魂未定,看着車裏這幾個陌生又似乎有點眼熟的男生(蕭天三人畢竟是一中的,可能打過照面),以及那個神秘的年輕男人,大腦一片混亂。
蕭天三人也是氣喘籲籲,身上沾着塵土和草葉,剛才那一下阻擊看似短暫,卻幾乎耗盡了他們這幾天苦練攢下的那點配合和勇氣。
林七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風鈴,又看了看累癱的蕭天三人,揉了揉眉心。
“行了,都齊了。”他呼出一口氣,對司機說,“老陳,回‘癸亥’。路線加密,注意反跟蹤。”
“是。”司機老陳沉穩應道。
林七這才轉向風鈴,語氣比之前稍微緩和了一點,但依舊帶着公事公辦的疏離:
“正式認識一下。我叫林七,隸屬‘守正’組織巽部。這三位,”他指了指蕭天、李坤、雷震,“蕭天,李坤,雷震,和你一樣,都是這一代剛剛覺醒的八卦適格者。這裏是我們的臨時據點之一。”
他頓了頓,看着風鈴茫然又警惕的眼睛。
“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風鈴同學。或者,我該稱呼你——第四位‘適格者’,巽卦的繼承者。”
車廂內一片寂靜,只有引擎的嗡鳴和窗外飛速倒退的夜色。
風鈴看着自己依舊殘留着微弱青光的右手掌心,又抬頭看向對面那三個同樣年輕、眼中帶着復雜情緒——有同情,有理解,也有緊張和疲憊——的男生。
她知道,自己平靜的高中生活,從今晚起,和窗外那些飛速掠過的路燈一樣,一去不復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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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