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山被廢黜修爲、逐出宗門的消息,如一陣寒風般迅速傳遍玄陰宗上下。
隨之而來的,是宗門進入二級戒備的嚴令。
氣氛驟然肅。
執法堂弟子巡視的頻率明顯增加,往一些可以隨意走動的偏僻角落,如今常有身影駐留。
許多弟子噤若寒蟬,生怕與“烈陽宗奸細”扯上系。
而在這場動蕩中,陸離卻迎來了第一個切實的好處。
因“揭發王振山有功”——盡管表面上那只是“匿名舉報”。
但老宗主雲虛子顯然將些許功勞算在了他那沉穩的表現上——陸離被破格提拔,從雜役弟子晉升爲外門弟子。
不僅如此,他還被分到了一處獨立的幽靜小院。
小院位於外門弟子區域較爲偏僻的西側,青磚灰瓦,三間房舍,院中有一棵老槐樹,樹下置有石桌石凳。
雖然簡樸,但勝在清靜,無人打擾。
對陸離而言,這處小院的價值遠超它本身的意義——這意味着他有了真正屬於自己的私密空間,
許多不便在人前施展的手段,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搬家那,只有藥園的周執事象征性地來了一趟,說了幾句勉勵的話便離開了。
陸離對此毫不在意,他本就不需要什麼熱鬧。
傍晚,他獨自一人站在院中槐樹下,目光投向玄陰宗深處,那幾座被雲霧半掩的孤峰。
據他這幾明察暗訪,以及混沌空間中反復推演“三機緣預告”殘存記憶得到的信息,那九位身懷特殊體質、卻因種種“問題”而被邊緣化的師姐,便分別居住在那幾座孤峰之上。
“時機到了。”
陸離眼神平靜,心中卻已開始精密算計。
他之所以選擇在此時接觸她們,並非出於同情或正義——那些情緒於魔尊而言太過奢侈。他的考量極爲實際:
這九女各懷特殊體質,潛力巨大,若能收爲己用,未來將是一股極爲可觀的高端戰力。
魔尊思維中,“”與“回報”永遠是首要準則。
她們因自身“問題”而處境艱難,雪中送炭遠比錦上添花更能建立深刻羈絆。
在她們最脆弱時介入,施以援手,最易換取信任與忠誠——這是最有效的情感。
玄陰宗正值多事之秋,若能借機將這些潛在的“不穩定因素”轉化爲可控的助力,對他在宗門立足、乃至後續計劃都大有裨益。
“第一處,劍鳴峰,冷月霜。”
陸離腦海中浮現出關於這位大師姐的信息:冰凰劍體,天生劍骨,卻因劍意過於霸道而反噬己身,常年受寒毒噬心之苦,性情孤冷,獨居劍鳴峰頂。
他邁步出院,身形在暮色中悄然融入陰影,朝着劍鳴峰方向掠去。
……
劍鳴峰頂,寒風凜冽。
一座孤零零的石屋矗立在懸崖邊,屋前有一片不大的平台,被一層薄薄的寒霜覆蓋。
平台中央,一名白衣女子盤膝而坐。她面容絕美卻蒼白如雪,眉宇間凝結着淡淡的冰晶,周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寒氣。
正是冷月霜。
此刻,她正閉目調息,試圖壓制體內翻騰的冰凰劍意。
然而那劍意桀驁不馴,如脫繮野馬般在她經脈中橫沖直撞,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她的呼吸漸漸紊亂,體表開始凝結出細密的冰霜,嘴唇泛紫。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的聲音在她身後不遠處響起:
“劍意如火,以寒冰強行壓制,無異於抱薪救火。”
冷月霜驟然睜眼,眸中寒光迸射,鎖定聲音來處。
只見一名黑衣少年不知何時已立於平台邊緣,面容清秀,神色平靜,正是陸離。
“何人擅闖劍鳴峰?”冷月霜聲音冰冷,帶着戒備與意。
她雖受劍意反噬之苦,卻依舊是煉氣期頂峰的修爲,絕非等閒。
“藥園弟子陸離,見過冷師姐。”陸離微微拱手,語氣不卑不亢。
“偶經此地,見師姐氣息紊亂,劍意有失控之兆,故出言提醒。”
冷月霜眼神微凝。她自然聽說過陸離:近宗門內風雲人物,揭露王振山的“有功弟子”。
但他如何能看出自己劍意失控?又爲何深夜來此?
“你懂劍道?”她冷聲問道。
“略知一二。”陸離緩步走近,在距離冷月霜三丈處停下。
這是一個既能清晰觀察、又不會引發過度警惕的距離。
“師姐的冰凰劍意,乃天生神通,霸道絕倫。然其性至寒,與師姐本命功法《玄陰訣》雖同屬陰寒,卻稍有差異。長此以往,寒毒積聚,劍意反噬,如跗骨之蛆。”
冷月霜心中一震。對方所言,竟句句切中要害!
她這些年飽受反噬之苦,請過多位長輩查看,卻無人能說得如此透徹。
“你有解法?”她語氣依舊冰冷,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有,但需師姐配合。”陸離目光直視她,“我可暫以特殊手法疏導劍意,緩解反噬。事後,再贈師姐一篇心法殘篇,名爲《冰心訣》,有凝神靜氣、調和寒毒之效。長期修習,或可逐步掌控劍意,甚至將其化爲己用。”
冷月霜沉默片刻。
她不是天真之人,深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條件?”
“無他。”陸離搖頭,“同門之誼罷了。若師姐覺得欠我人情,後若有機會,隨手相助一二即可。”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真是隨手爲之。
冷月霜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終緩緩點頭:“好。”
她別無選擇。這些年,反噬之苦益加劇,她已瀕臨極限。哪怕只有一線希望,她也願意嚐試。
“請師姐放鬆心神,莫要抵抗。”陸離上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一絲極淡的混沌靈氣。
這混沌靈氣乃萬物本源,兼具創造與湮滅之能,對調和異種能量有奇效。
他以指爲筆,凌空勾畫出一道道玄奧的符文,輕輕點向冷月霜眉心、心口、丹田三處要。
符文沒入體內,冷月霜渾身一顫。
她只覺一股溫和卻浩瀚的力量涌入經脈,所過之處,狂暴的冰凰劍意竟如遇君王般安靜下來,雖未臣服,卻不再肆虐。
那股力量更引導着部分淤積的寒毒緩緩排出體外,化作嫋嫋白氣消散。
片刻之後,陸離收手後退,面色如常。
冷月霜緩緩睜眼,感受着體內前所未有的輕鬆——那折磨她多年的反噬痛楚,竟真的被暫時壓制住了!
雖然她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但已是天大的恩情。
“多謝。”她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疏離。
“小事。”陸離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這是《冰心訣》前兩層的口訣,師姐可先行參悟。後續部分,待師姐修成前兩層後,我再送來。”
冷月霜接過玉簡,神識一掃,頓時心神劇震——這心法雖只有兩層,卻精妙無比,正是針對她寒毒與劍意沖突的絕佳法門!其價值,難以估量!
“你……爲何幫我至此?”她終究忍不住問道。
陸離轉身,望向遠處沉沉的夜色,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
“我觀師姐劍心純粹,不該被區區反噬所困。”他聲音平靜,“這世道,有實力者,方有資格選擇自己的路。師姐,好自爲之。”
說罷,他不再停留,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冷月霜握着那枚溫潤的玉簡,站在原地良久。
體內那股溫和的力量尚未完全散去,仿佛仍在提醒她方才發生的一切。
她低頭看向玉簡,冰冷的眸中,第一次泛起些許復雜的波瀾。
……
離開劍鳴峰,陸離毫不停歇,直奔第二處目標——靈藥谷深處的“百草軒”。
這裏是二師姐花弄影的居所。
花弄影,身懷生命道體雛形,天生與草木親和,乃宗門內罕見的靈植天才。
然而她本命靈種“七葉蘊靈花”因多年前一場變故瀕臨枯萎,導致她生命道體遲遲無法真正覺醒,修爲停滯在煉氣圓滿已近三年。
陸離潛入百草軒時,花弄影正對着窗台上那盆葉片枯黃、僅剩一絲微弱生機的七葉蘊靈花發呆。
她容顏溫婉,眉宇間卻籠罩着淡淡的愁緒。
“以精血滋養,固然能吊住一絲生機,卻無異於飲鴆止渴。”陸離的聲音再次突兀響起。
花弄影嚇了一跳,轉身看見陸離,眼中閃過驚訝與警惕:“你是……陸離師弟?你怎會在此?”
“聽聞師姐靈植之術冠絕宗門,特來請教。”陸離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那盆蘊靈花上,“只是見師姐這株本命靈種,似乎……狀況不佳。”
花弄影眼神一黯:“此花與我性命相連,它若枯萎,我道途亦斷。師弟若有辦法,還請指點。”
她已走投無路,但凡有一絲希望,都願嚐試。
“辦法是有。”陸離走近,指尖再次泛起混沌靈氣——這一次,靈氣中蘊含着濃鬱的生命氣息。
他修煉《混沌天工圖錄》殘篇,對靈氣性質轉化已有初步心得。
他將那縷蘊含生命氣息的混沌靈氣,緩緩渡入七葉蘊靈花部。
奇跡發生了。
那原本枯黃的葉片,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翠綠!雖然依舊虛弱,但那縷幾乎消散的生機,卻被牢牢鎖住,甚至開始緩慢復蘇!
花弄影捂住嘴,眼中淚水奪眶而出。三年了,她第一次看到希望!
“這……這是什麼靈氣?竟有如此神效?!”她激動得聲音發顫。
“偶然所得的一點機緣罷了。”陸離收手,那縷混沌靈氣已消耗大半。
“此法只能暫時穩住其生機,若要真正救活,需以特殊法門配合,徐徐圖之。我稍後寫一篇《青木養靈訣》的入門篇章給師姐,或可助你逐步溫養此花,喚醒其本源。”
花弄影連連點頭,看向陸離的眼神已充滿感激:“師弟大恩,弄影沒齒難忘!後若有驅使,萬死不辭!”
“師姐言重了。”陸離擺擺手,“同門互助,理所應當。只是此法尚不完善,師姐暫且莫要外傳。”
“自然!自然!”花弄影連忙應下。
陸離留下《青木養靈訣》的入門口訣後,便告辭離去。
花弄影捧着那篇口訣,又看向窗台上重現生機的蘊靈花,淚中帶笑。
……
第三處,血煉窟。
這裏是三師姐血玲瓏的修煉之地。
血玲瓏身懷血神體,修煉《血神經》殘卷,以血煉道,伐果斷,卻也因功法殘缺而受血毒侵蝕,性情愈發陰戾。
陸離到來時,血玲瓏正盤坐在一池血水之中,周身血氣翻騰,面色卻隱隱發黑——那是血毒侵入心脈的征兆。
她察覺到有人靠近,驀然睜眼,眸中血色閃爍:“誰?!”
“藥園陸離,特來爲師姐解厄。”陸離立於血池邊緣,神色平靜。
血玲瓏冷笑:“解厄?就憑你?區區外門弟子,也敢大言不慚?”
她脾氣暴烈,最厭他人窺探。
陸離不以爲意,只淡淡道:“師姐的血毒已侵入心脈三寸,若再拖延半月,恐傷及基,屆時血神體反噬,難救。”
血玲瓏瞳孔驟縮。她的狀況,連她自己都只是隱約感覺不妙,此人如何得知?!
“你……真有辦法?”她語氣依舊冷硬,卻少了幾分意。
“一試便知。”陸離抬手,指尖混沌靈氣流轉,這一次,靈氣中蘊含着一種奇特的“淨化”與“吞噬”特性。
他隔空一指,那道混沌靈氣如絲如縷,滲入血玲瓏心口。
血玲瓏渾身一僵。
她只覺一股清涼之意涌入心脈,所過之處,那如附骨之疽的血毒竟被絲絲縷縷地剝離、吞噬!
雖然只是淨化了最核心的一小部分,卻讓她頓感輕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這……這是何等力量?!”她震驚地看向陸離。
“一點小手段罷了。”陸離收手,面色略顯蒼白——淨化血毒消耗頗大。
“師姐的血毒源在於功法殘缺,強行修煉導致血氣駁雜。我可暫爲師姐淨化部分核心血毒,緩解反噬。至於本解決之法……或許後能尋得《血神經》全本,或另辟蹊徑。”
血玲瓏從血池中站起,溼漉漉的血色長袍貼在身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她深深看了陸離一眼,忽然深深行禮:
“陸師弟今之恩,血玲瓏銘記於心!後但有所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她性情雖戾,卻恩怨分明。陸離此舉,於她而言不啻於救命之恩。
陸離虛扶一把:“師姐請起。同門之間,不必如此。”
血玲瓏起身,看向陸離的眼神已截然不同,那是一種混雜着感激、好奇與隱隱敬畏的復雜目光。
……
一夜之間,陸離連訪三峰。
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切中對方最迫切的需求;每一次贈予,都看似不求回報,卻將人情做得實實在在。
當他踏着晨露回到自己的小院時,天色已蒙蒙亮。
陸離靜立院中,識海深處,混沌空間微微波動,泛起三縷若有若無的因果牽系——那是他前世魔尊記憶解封後,結合混沌本源之力覺醒的一種特殊感知能力。
此能力並非讀心,而是能模糊感應他人對自己的情緒傾向強度與因果羈絆深淺。陸離將其簡化爲“好感度”,作爲衡量情感回報與掌控程度的參考指標。
此刻,識海之中,三縷微光浮現:
冷月霜:羈絆初生,警惕中摻雜感激與好奇。若以數值計,約二十之數。
花弄影:感激之情最爲純粹熾烈,直擊其軟肋。羈絆之深,約二十五數。
血玲瓏:救命之恩如再造,其性情恩怨分明,反饋最爲直接。羈絆強度,約三十之數。
陸離目光掃過這些感知反饋,神色漠然。
“數值僅是表象,”他低聲自語,“真正的價值,在於她們因這份‘羈絆’而願意付出的代價,以及未來能爲我所用的程度。”
至於其餘六位師姐……他目光投向遠處剩下的幾座孤峰。
“蘇九兒的九尾天狐血脈暴走隱患、雲夢瑤的預知能力反噬、林雨薇丹道瓶頸、星琉璃星辰之力失控、夜無痕的暗影天賦缺陷、零的機械靈體與情感模塊沖突……”
每一人,皆有其“問題”,亦皆有其價值。
“慢慢來。”陸離轉身步入屋內,“時尚長,這些‘優質資產’,終將一一歸入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