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晚背熟《論語》?開什麼玩笑!
“大嫂你愛信不信!”
李氏笑呵呵地白了她一眼,懶得爭辯,直接回房。
吳氏撇撇嘴,把這事當成笑話,說給了剛從米鋪回來的丈夫朱從才聽。
朱從才聽完,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消失了,雙眼微眯,一道精光閃過。
別人不信,他卻從二房這兩天的反常舉動中,嗅到了一絲不安。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他立刻站起身,特意去找朱老爺子。
“爹,二弟妹剛才說文遠把《論語》都背會了。”
“我看這事有蹊蹺,怕不是二房一家合起夥來,想哄騙您,好名正言順地把持着滷味生意的錢。”
“要不,今晚吃完飯,您親自考校一下文遠?”
“如果他真有這個本事,那我們大房無話可說。”
“可如果他是在撒謊,故意戲耍大家,那他就是品行不正,本不是讀書的料!”
“這兩天賣滷肉賺的錢,理應全部上交,由您統一分配,給我們家文傑讀書用!”
朱老爺子眉頭微皺,不置可否。
......
晚飯時分,朱家正屋的飯桌上。
大房那邊,朱文傑的碗裏堆得冒尖,一只油光鋥亮的雞腿,一只肥碩的雞翅,都是大伯母吳氏親手夾過去的,嘴裏還不停地念叨:“文傑,多吃點,讀書費腦子,得好好補補。”
朱老爺子也把盤子裏爲數不多的幾塊瘦肉,默默地夾到了大孫子的碗裏,眼神裏滿是期許。
而二房這邊,朱安安眼巴巴地望着朱文傑碗裏的雞腿,小饞貓似的咽了咽口水,小手扯了扯朱文遠的衣角,渴望之情溢於言表。
朱文遠心中冷哼一聲。
上次自己鬧過一回,老爺子還這樣公然偏心大房。
明顯是不信邪,還把全家靠科舉翻身的希望,寄托在資質平平的堂哥朱文傑身上。
朱文遠拍拍小丫頭的腦袋瓜,不動聲色地站起身,在衆人詫異的目光中,徑直走進了廚房。
片刻之後,他端着一個大陶盤走了出來。
“砰”的一聲,陶盤放在桌子中央。
一股比滷下水更加醇厚霸道的肉香味,瞬間彌漫了整個屋子。
盤子裏,是切得薄厚均勻的滷豬頭肉和滷豬耳朵,色澤紅亮,肉皮晶瑩剔透,光是看着就讓人食指大動。
“安安,吃,想吃多少吃多少。”朱文遠夾起一大筷子豬頭肉,放進妹妹的碗裏,又給爺爺和父母的碗裏都夾滿了。
“爺爺,爹,娘,你們也吃,今天剛做的新滷味,正好嚐嚐味道。”
朱安安歡呼一聲,立馬用小手抓起肉塊往嘴裏塞,小嘴很快像倉鼠一般,變得鼓鼓的。
朱老爺子看着碗裏的肉,又看了看從容不迫的二孫子,眼神復雜,最終還是沒忍住香味的誘惑,夾起一塊嚐了嚐。
只一口,他眼睛就亮了。
這豬頭肉肥而不膩,肉皮Q彈,瘦肉醇香,比那寡淡的雞肉好吃太多了!
吳氏看着二房一家吃得滿嘴流油,自己這邊卻只有些雞肉,心裏頓時不爽起來,筷子在碗裏戳來戳去,陰陽怪氣地開口了:
“喲,某些人真是長本事了,心思全都用到這吃的上面去了。”
“這都兩天了,也不知道書念得怎麼樣了,別是光顧着賺錢,把讀書的正事給忘了吧?”
這話像是點燃了桶。
朱老爺子臉色“唰”地一下沉了下來,重重地放下筷子,目光如刀,射向朱文遠。
“文遠!你大伯母說的,可是真的?”
朱從才立刻在一旁添油加醋:“爹,我今天就聽說了,文遠整天忙活着生意,那本《論語》,怕是碰都沒碰一下。”
“我看他就是覺得讀書苦,想着用做生意來投機取巧!”
“好啊!”吳氏一拍大腿,“爹,您看,他這就是沒心思讀書!”
“既然如此,那他當初立的賭約就不算數!”
“這滷味生意賺的錢,理應歸公中所有,拿來給文傑讀書請夫子!”
一唱一和,瞬間就把朱文遠到了絕境。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大房一家三口,臉上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朱從武和李氏則嚇得臉色慘白,手足無措,緊張地看着自己的兒子。
朱老爺子目光陰沉地盯着朱文遠,冷冷地開口:“文遠,你大伯說,我給你的那本《論語》,你看了一天一夜,可有何心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朱文遠身上。
吳氏等不及了,搶先開口,發出一陣刺耳的嘲笑:“爹,他能把上面的字認全就不錯了,還心得?”
“哈哈哈......真是笑話!”
朱文遠像是沒聽到她的嘲笑,從容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對着朱老爺子,不卑不亢地朗聲說道:
“回爺爺,孫兒不才,不敢說有什麼心得。”
吳氏笑得更開心了:“聽聽,他自己都承認了!”
然而,朱文遠的下一句話,卻像一道驚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孫兒只是花了一晚上時間,已將《論語》通讀並背熟了。”
此話一出,滿堂死寂。
吳氏得意的笑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表情滑稽地僵在臉上。
大伯朱從才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水灑出來都毫無察覺。
堂哥朱文傑猛地抬起頭,一臉的難以置信。
朱從武和李氏神色緊張,一顆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火山般的爆發。
“混賬!”
朱老爺子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指着朱文遠的鼻子,當場怒斥。
“你這豎子!竟敢在長輩面前信口雌黃,撒謊欺瞞!”
“區區一晚上,就能背熟《論語》?”
“你把我們所有人都當傻子耍嗎!”
吳氏雙眼放光,立刻趁機在一旁煽風點火。
“爹!您看!我就說文遠這小子,被錢迷了心竅,心術不正,滿嘴謊言!”
“我看您該請家法,好好教訓教訓他,讓他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不是的!爹!不是的!”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是朱從武!
這個老實了一輩子的男人,見兒子被老爺子冤枉,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當場向父親爭辯:
“爹!文遠他沒有撒謊!”
“他說的都是真的!”
“他花了一晚上,真的將全本《論語》背下來了!”
“您要是不信,可以親自考教他!”
他重重地一個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若有一字差錯,我替他受罰!”
“就算您打死我,我絕無半句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