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7年,白帝城已初具規模,青銅鑄就的城牆巍峨聳立,夔門天險與城防工事融爲一體,成爲真正意義上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地。
這夜,月黑風高,諾頓正在新建的青銅正殿中檢查法陣運行,殿外忽然傳來參孫的通報,有一位神秘混血種求見,自稱來自中原。
諾頓眼底閃過一絲了然,淡淡吩咐:“讓他進來。
“閣下真欲永保公孫氏江山?”使者直視諾頓,似乎已看穿他的真實身份。
諾頓冷笑:“吾所欲者,遠超凡人帝業。公孫氏不過是棋子,江山更是過眼雲煙。”
“公孫述已式微,何不歸順新朝?劉秀乃真命天子,麾下已有無數混血種效命。”使者的語氣帶着一絲威脅。
“真命天子?”諾頓猛地抬頭,黃金瞳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殿內的溫度驟然升高,青銅地面甚至泛起微微的紅光,“在吾面前,人類何談天命?吾,即是天命!”
話音未落,使者突然發難。袖中短劍直刺諾頓心口——那是摻有賢者之石的屠龍利器。然而,短劍在距離諾頓前寸許之地驟然停駐,如同陷入無形的泥沼,任憑使者如何發力,都無法再前進分毫。
諾頓未動分毫,黃金瞳中閃過一絲凶殘與暴戾,卻又被他強行壓制下去。“回去告訴你的主人。”他的聲音冰冷如鐵,“白帝城非他所能覬覦,吾之威嚴不容侵犯。若敢來犯,必如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使者臉色慘白,感受到諾頓身上散發出的滅世威壓,連退數步,狼狽地躬身行禮後,轉身倉皇離去。
使者走後,參孫從殿後現身,恭敬而不解地問道:“王,爲何放他生路?此等混血種,留之必爲後患。”
“讓他傳話而已。”諾頓起身走向殿外,望着夜色中奔騰的長江,黃金瞳中閃爍着深不可測的光芒,“真正的風暴尚未到來,東漢勢力與混血種家族的勾結,不過是冰山一角。現在了他,只會打草驚蛇。待白帝城建成,康斯坦丁蘇醒,再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源,豈不是更好?”
他心中清楚,劉秀麾下的混血種勢力早已注意到蜀地的異常,此次刺不過是試探。但只要再給他一點時間,等青銅城的煉金法陣完全激活,借瞿塘峽的天險與地下龍脈之力,縱使中原混血種世家傾巢而出,也能從容應對。只要康斯坦丁能安全破繭,一切犧牲都是值得的。
公元29年,歷經四年艱辛建造,白帝城主體工程正式竣工。諾頓站在最高的青銅塔樓上,俯瞰着這座傾注了他無數心血的造物。整座城市依山勢而建,青銅建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反射出金色的光芒,與長江的碧波交相輝映。城池的每一處都暗合龍族煉金法陣,核心區域的法陣一旦啓動,便能調動地脈之力,形成堅不可摧的防護屏障,足以抵御千軍萬馬的強攻。
就在諾頓凝視着自己的傑作,心中稍感欣慰之時,參孫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傳來,神色凝重:“王,不好了!康斯坦丁殿下的繭出現異常波動,恐怕……恐怕要提前破繭了!”
諾頓臉色驟變,瞬間從塔樓頂端消失,下一秒便已出現在地下寢宮。只見那枚巨大的龍繭此刻正劇烈顫動,繭殼上布滿了蛛網狀的裂紋,顯然是康斯坦丁選擇要強行破繭了。
“哥哥……我害怕。”繭中傳來康斯坦丁微弱而顫抖的聲音,帶着濃濃的不安,“外面的壓力越來越大了,那些陌生的氣息越來越近,我怕我破繭之後,哥哥已經結繭陷入了沉睡……”
諾頓立刻上前,掌心緊緊貼附在繭殼上,口中快速吟唱着安撫性的龍文。溫和的火元素源源不斷地注入繭中,試圖穩定康斯坦丁躁動的靈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弟弟的力量因外界的壓迫而變得極不穩定,隨時可能會強行破繭。
“不必勉強破繭,我們可以等。”諾頓的聲音溫柔而堅定,“我會加固防護法陣,將所有威脅都擋在外面,你只需安心沉睡,積蓄力量安全破繭。”
“可是哥哥,你的計劃……”康斯坦丁的聲音帶着一絲愧疚,他知道哥哥爲了建造這座白帝城,爲此付出了多少心血。
“計劃可以改,你不可有失。”諾頓的語氣不容置疑,黃金瞳中滿是決絕,“在我心中,沒有什麼比你的安全更重要。”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冷酷暴虐、運籌帷幄的青銅與火之王,只是一個擔憂弟弟安危的普通兄長。然而,當他離開寢宮,再次登上青銅塔樓,回望這座耗費了無數心力的城市時,黃金瞳中溫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滅世之火。
力量與親情,責任與守護,如同青銅與火焰,在他的靈魂中熔鑄交織,難分彼此。建立成家政權,建造青銅之城,既是爲了對抗黑王的偉大嚐試,更是爲了給康斯坦丁一個安全的家。這種深刻的矛盾,如同宿命的枷鎖,將驅使着他一步步走向既定的結局。
時光荏苒,七年轉瞬即逝。公元36年,深秋。
諾頓立於白帝城最高的青銅塔樓上,凜冽的江風掀起他的官袍,獵獵作響。他的黃金瞳望向長江江面,那裏密密麻麻的東漢戰船連綿不絕,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龍,正緩緩向瞿塘峽口近。戰船上旗幟鮮明,“漢”字大旗在風中飄揚,氣騰騰。
不久前,成都陷落的消息傳來,公孫述在亂戰中戰死沙場,這個由諾頓一手扶持起來的成家政權,終究沒能逃脫覆滅的命運。凡人的帝業,終究抵不過歷史的洪流。
康斯坦丁與參孫靜立在諾頓左右兩側。康斯坦丁最終還是選擇了強行破繭,他不願讓哥哥獨自面對這場注定慘烈的戰鬥。此刻的他,身形單薄,臉色蒼白,眼眸同樣是純粹的黃金瞳,卻帶着一絲未脫的稚氣與虛弱——強行破繭讓他的力量大打折扣。參孫則依舊是壯漢模樣,周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迎接戰鬥,忠誠地守護在兩位王的身邊。
“王,成都已破,公孫述已死,漢軍主力壓境,我們該離開了。”參孫上前一步,恭敬地建議道,
諾頓沒有動,黃金瞳中閃過一簇熾白的火焰,目光穿透江面,望向瞿塘峽深處:“參孫,你知道我爲何選擇在此建立城池嗎?
參孫愣了一下,隨即答道:“因瞿塘峽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是絕佳的防御之地。”
“這只是其一。”諾頓緩緩搖頭,黃金瞳中映着江面的波光與火焰的倒影,“真正的原因,是這瞿塘峽之下,沉睡着東方的龍脈。”他的聲音帶着一絲深深的遺憾,“我原想借龍脈之力,幫助康斯坦丁快速無損地破繭,讓他恢復巔峰實力,可惜……沒等到那天,他就被得強行破繭了。”
諾頓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那聲音如同金屬摩擦般刺耳,帶着龍族獨有的滄桑與不甘:“用不了多久,他就又要結繭,陷入那無邊的黑暗之中沉睡了。這一次,不知道又要等多少年。”
江面之上,東漢軍隊已經開始行動。無數戰船停泊在瞿塘峽口,士兵們搭起雲梯,準備強攻白帝城。更令人警惕的是,戰船之上,幾位身着道袍的老者正在吟唱,高階言靈的波動擴散開來,影響着江水的流向,試圖改變水文,沖破白帝城的水上防御。那些正是劉秀麾下的混血種高手,他們的目標顯然不僅僅是覆滅成家政權,更是沖着諾頓與康斯坦丁而來。
“哥哥,下面有很多人。”康斯坦丁望着江面密密麻麻的戰船,黃金瞳中閃過一絲怯意,卻依舊緊緊地站在諾頓身邊。
“也許會死吧?”諾頓輕聲說道,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是,康斯坦丁,不要害怕!”
“不害怕。”康斯坦丁用力搖頭,小手緊緊抓住諾頓的衣袖,聲音雖輕卻異常堅定,“和哥哥在一起,我就不害怕……可是哥哥,你爲什麼不吃掉我呢?吃掉我,你就能獲得完整的力量,什麼樣的牢籠都能沖破,什麼樣的敵人都能戰勝。”
諾頓低頭,看着身邊臉色蒼白卻眼神堅定的弟弟,黃金瞳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溫柔與痛楚。“你是很好的食物,是能讓我變得更強的養料。”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可那樣一來,我就太孤單了。孤獨是最可怕的猛獸,幾千年來,在這漫長的歲月裏,只有你和我相依爲命,只有你是我在這冰冷世界裏唯一的牽掛。”
康斯坦丁的眼眶微微泛紅,稚嫩的臉上露出一絲悲傷:“可是死真的讓人很難過,像是被封在一個黑盒子裏,永遠永遠,漆黑漆黑……想在黑夜裏摸索,可伸出的手,永遠觸不到東西……”他頓了頓,抬起頭,望着諾頓的眼睛,輕聲問道:“哥哥,這就是我們棄族的命運嗎?注定要在孤獨與戰鬥中掙扎,永遠沒有歸宿?”
諾頓沉默了片刻,隨即緩緩開口,聲音帶着一種穿越千年的蒼涼與堅定,仿佛在訴說一個古老的預言:“所謂棄族的命運,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豎起戰旗,返回故鄉。死不可怕,只是一場長眠。在我可以吞噬這個世界之前,與其孤獨跋涉,不如安然沉睡。我們仍會醒來,終有一天,我們會回到屬於我們的地方。”
“哥哥……”康斯坦丁的聲音帶着一絲哽咽,“等你豎起戰旗,吞噬世界的時候,你會吃掉我麼?”
諾頓看着弟弟純淨的眼睛,緩緩點頭,黃金瞳中閃爍着復雜的光芒,有決絕,有溫柔,也有宿命的無奈:“會的。到那時,你就將和我融爲一體,再也不會分開,我們將一起君臨世界,再也沒有人能傷害我們。”
“參孫,帶康斯坦丁走。”諾頓轉過身,語氣恢復了龍王應有的威嚴與平靜。
“王!”參孫猛地單膝跪地,聲音帶着一絲激動與懇求,“與您一起並肩作戰,是參孫的至高榮譽!請允許我留下來,與您一起戰鬥!”
諾頓擺了擺手,黃金瞳中閃過一絲傲然:“不必了。就憑這些卑微的人類和混血種,還不配讓我們同時出手。”他最後望了一眼這座傾注了他所有心血的青銅之城,黃金瞳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與眷戀。這座城,承載了他對抗宿命的希望,也寄托了他對弟弟的守護,如今卻要親手毀滅。
康斯坦丁望着諾頓,眼中滿是不舍,卻知道哥哥心意已決。他用力咬了咬嘴唇,沒有哭鬧,只是深深看了諾頓一眼,便跟着參孫轉身,一步步走向青銅宮殿入口。那一眼中,有依賴,有信任,也有約定——等哥哥回來。
看着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密室入口,諾頓緩緩轉過身,黃金瞳中最後一絲溫情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暴虐與決絕。他獨自站在青銅塔樓的頂端,冰冷的黃金瞳俯視着下方正努力攻城的東漢軍隊和混血種世家高手,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意。
低沉的龍文吟唱聲從他口中響起,起初緩慢而晦澀,如同遠古的呼喚,漸漸變得越來越高亢,越來越急促,充滿了毀滅的力量。隨着龍文的節奏,三峽地區的火元素開始瘋狂共鳴,空氣中的溫度急劇升高,江水泛起沸騰的氣泡,連山體都開始微微震顫。
“敢打亂吾的計劃,敢傷害吾的弟弟,”諾頓的聲音如同來自的咆哮,傳遍整個瞿塘峽,“吾要讓你們這些卑微的存在,好好感受一下龍族君主的怒火!”
下一刻,滅世級言靈·燭龍,正式啓動!
刹那間,無窮無盡的白色火焰從諾頓體內噴涌而出,如同火山爆發,席卷天地。這火焰並非凡火,而是能焚毀一切元素的龍炎,溫度之高,足以熔化岩石,蒸發江水。白色火焰迅速蔓延,將整座青銅城吞沒,城牆上的漢軍士兵來不及慘叫,便被火焰化爲灰燼。江面上的戰船瞬間起火,熊熊燃燒的船只如同漂浮的火炬,江水被烤得沸騰,冒着滾滾白煙。
諾頓在火焰中緩緩閉上雙眼,身體逐漸被火焰包裹,開始繭化。他的心中默念着那句古老的誓言,也是對自己的期許:“死不可怕,只是一場長眠。在我可以吞噬這個世界之前,與其孤獨跋涉,不如安然沉睡。我們仍會醒來。”
熊熊燃燒的白色火焰不僅焚毀了整座青銅城,更引發了山體崩塌。瞿塘峽兩岸的山峰轟然倒塌,巨石滾落,將燃燒的城池與青銅宮殿一同掩埋在三峽底下,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江水倒灌,將這片曾經的龍眠之地徹底封存,只留下漫天的硝煙與灰燼,在江風中漸漸消散。
而在瞿塘峽對岸的另一座山巔之上,一位身着玄袍、頭戴羽冠的老者靜立觀戰。他面容清癯,下頜微須,一雙黃金瞳,透着洞悉一切的深邃。在他身後,矗立着數十名身着統一服飾的強者,每一人的眼中都閃爍着黃金瞳特有的光芒,顯然都是來自神殿的混血種高手。
老者望着被火焰與巨石吞噬的白帝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輕輕撫摸着手中的一枚玉符。山巔的風很大,吹動着老者的玄袍,也吹動着即將到來的、更加波瀾壯闊的宿命之爭。而被掩埋在三峽底下的青銅城與沉睡的龍王,終將在未來的某一天,再次蘇醒,掀起新的風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