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難道房駿那小子對你……”見女兒這副模樣,心裏一驚——該不會房駿這混小子膽大包天,欺負了高陽吧?!
“父皇,您別誤會呀!”李漱見眼神古怪地打量自己,臉一下子紅了,急得直跺腳。
“父皇,今天品酒會上,姐夫又作詩啦!還是給一位好看的大姐姐作的。可他就沒給兕子作一首……”邊上的小晉陽聲音清脆地接話,說完就撅起了嘴,滿臉不高興。
作詩?房駿給別的女子作詩?
聽了先是一愣,看看委屈巴巴的小晉陽,再瞧瞧氣鼓鼓的高陽,心裏忽然明白了幾分。
看來高陽對房駿那小子,也並非全無在意嘛!
他是過來人,哪會看不出女兒爲什麼生氣。不過房駿也確實不像話,竟敢冷落公主,不敲打敲打,以後還得了?
想到這兒,轉向殿門邊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剛毅的年輕將軍,沉聲吩咐:“李君羨,你即刻去房府,把房駿給朕帶來!”
“遵命!”李君羨抱拳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你們倆也過來,陪父皇用膳吧。”彎腰抱起小晉陽,又對李治和李漱說道。
姐弟倆點點頭,跟了上去。
…………
房府後院。
“君子遠庖廚!你這逆子,書不好好讀,整天窩在廚房裏搗鼓這些玩意兒,成何體統!”房玄齡站在廚房門口,看着房駿在灶台邊忙活,氣得直搖頭。
“父親,孔祭酒準了我國子監來去自由,您就別心了。”房駿正往一個小壇子裏灌酒,頭也不抬地答道。
“你……”房玄齡被這話一堵,一時語塞。
自從這二兒子墜馬醒來,就像變了個人。從前木訥老實、不愛讀書,如今卻文思敏捷,膽子也越來越大,連親王都敢動手。以前還怕他受人欺負,現在倒擔心他性子太沖,惹出麻煩來。
“老爺,出事了!”
老管家房福急匆匆從後院門口跑進來。
“房福,你都這年紀了,怎麼還慌慌張張?”房玄齡皺了皺眉,“說吧,什麼事?”
“宮裏來人了,說要帶二郎進宮!”房福急得額頭冒汗。
“進宮就進宮,這有什麼可慌的?”房玄齡斥道。未來駙馬被陛下召見,也不算稀奇。
“來的是百騎司的人……帶隊的是李君羨將軍!”房福壓低聲音補充。
百騎司?!
房玄齡臉色頓時變了。百騎司是天子親軍,專司護衛、監察,不受兵部調遣,平時極少出動。如今統領親自上門帶人,難道這逆子做了什麼滔天禍事?
想到這兒,房玄齡心都亂了。
“你這孽障!到底闖了什麼禍?!”他見房駿還氣定神閒地倒着酒,頓時火冒三丈,指着他大聲質問。
房駿看着自家老爹一副要發火的樣子,心裏有點無奈,開口說道:“我今天就去玄都觀辦了個酒會,替家裏的酒宣傳了一下,沒別的啊。”
他忍不住想,這老爺子在自己面前擺足了當家人的架勢,可一見到母親就立刻沒了脾氣。堂堂當朝**,居然這麼怕老婆,也是少見。
房玄齡不太相信,追問道:“真的只有這些?”
“當然是真的。”房駿聳了聳肩。
這就奇怪了,陛下怎麼會突然派百騎司的人來家裏找二郎呢?房玄齡心裏七上八下,怎麼也想不明白。
這時老管家房福過來提醒:“二郎,李將軍正在前廳等着呢,快過去吧,別讓人等久了。”
“好,我這就去。”房駿順手拿起一小壇裝好的酒,走出廚房往前廳去了。
房玄齡一看,也趕緊跟了上去。
廚房裏,巧兒一邊忙着,一邊擔心地問旁邊的武媚娘:“武姑娘,陛下突然召見,公子不會有事吧?”
武媚娘輕聲回答:“應該不會的,公子畢竟是陛下未來的女婿,陛下多少會留些情面。”話雖這麼說,她心裏其實也沒底,甚至有些不安。想起上午酒會上高陽公主和房駿爭執的場景,她還記得清清楚楚。
唉,公子也太沖動了,怎麼能當着公主的面爲我寫詩呢?武媚娘心情復雜。
她明白高陽公主爲什麼生氣——畢竟公主和房駿已有婚約,就算再不喜歡他,名義上他也是未來的駙馬。自己的未婚夫當衆爲別的女子賦詩,別說公主,尋常女子心裏也不會好受。
房玄齡和房駿剛走進前廳,百騎司統領李君羨便朝兩人行禮:“見過房相,見過二郎。”
“李將軍不必多禮。”房玄齡擺手回應。
房駿看向眼前這位挺拔英武的年輕將軍,心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這就是李君羨啊,後來因爲一句傳言被牽連,丟了性命,實在冤枉。他的死,和武則天也有間接的關系。
貞觀年間,太白星時常白天出現,史官推測是女皇崛起的征兆。民間又流傳着“唐朝三代之後,女主武王將得天下”的說法,對此非常反感。
有一次宮中宴請武將,行酒令時要大家說名。李君羨說自己小名叫“五娘子”,聽了心裏一驚,表面還笑着打趣:“你既然是女子,怎麼還如此威武?”
因爲李君羨的官職、封號、籍貫都帶“武”字,又叫“五娘子”,從此心生猜忌,後來借故將他免職,最終李君羨被彈劾處死。
房駿收回思緒,開口問道:“李將**過午飯了嗎?要不要在府裏隨便吃點?”
李君羨聽得一愣,苦笑道:“二郎別開玩笑了,陛下有令,讓我立刻帶你進宮,一刻也不能耽擱。咱們趕緊出發吧。”
他心想,這房二郎果然如傳聞中那樣,這時候居然還想着吃飯。
“李將軍這話可不對,皇帝也不能讓手下餓着肚子辦事呀!既然人都到了,好歹吃了飯再走?”
房駿像是沒聽見他催,又把話頭繞回了吃飯這件事上。
“吃吃吃!你這混小子,整天就知道吃!陛下召見是大事,豈能兒戲!還不趕緊隨李將軍進宮!要是讓陛下等久了,有你好受的!”
旁邊的房玄齡聽到兒子這麼沒正經的話,氣得胡子直顫,指着房駿就罵了起來。
行吧,不吃就不吃,誰讓你是我爹呢。房駿摸了摸餓得直叫的肚子,一臉沒辦法。
房駿和李君羨快步走出房府,騎上馬就往皇城趕。
到了承天門,兩人一起下馬,把馬交給守門的侍衛,步行朝甘露殿走去。
“那個……陛下找我到底什麼事?李將軍能不能先透個風?”
眼看離甘露殿越來越近,房駿終於忍不住心裏好奇,朝前面一直沉默的李君羨開口問道。
“等見了陛下,二郎自然就知道了。”李君羨悶聲回答。
說完就閉口不言,只在前面帶路。
真是塊木頭,半天也問不出一句話!房駿心裏一陣無奈。
看來後世的電視劇都是瞎編的,一代女皇武則天怎麼可能看上這種悶葫蘆?
兩人穿過一道道宮門,大約一刻鍾後,到了甘露殿外。
“陛下,房駿帶到了。”李君羨大步走進殿內,向剛用完午膳的恭敬稟報。
“讓他進來。”接過王德遞來的手帕擦了擦嘴,聲音低沉。
很快,房駿跟着李君羨走進了甘露殿。
“小子房駿見過陛下,見過幾位殿下。”走到殿前,房駿向和李漱等人拱手行禮。
“房駿,你可知罪?”看着他不慌不忙的樣子,濃眉一抬,厲聲問道。
“小子知罪。”房駿應聲回答。
“哦?那你倒說說,犯了什麼罪?”見他態度還算順從,臉色稍微緩和了些。
天知道我有啥罪!
房駿一聽,嘴角暗暗一抽。他哪曉得自己犯了什麼罪?剛才承認有罪,不過是順着的話接下去罷了。
“這個……陛下覺得小子有什麼罪,那就有什麼罪,小子絕無二話。”房駿眼珠轉了轉,開口答道。
“你這小滑頭,年紀輕輕就學得這麼圓滑,真不知道一向以方正自居的房玄齡,怎麼養出你這樣的混賬東西!”
見他油滑得像官場老手,頓時火氣上涌。
房駿見發怒,也不爭辯,只靜靜低頭站着,一副隨你怎麼辦的模樣。
“咦?姐夫,你手裏抱的是什麼?是烈酒嗎?是不是送給父皇的?”
一旁的小兕子晉陽見氣氛不對,望着房駿手裏那只小酒壇,眼珠一轉,故意好奇地問。
“陛下,陰妃娘娘說有急事求見。”
就在這時,一名內侍匆匆從殿外走進,向躬身行禮,恭敬稟報。
“讓她進來。”朝內侍點了點頭。
內侍應聲退下。
很快,一位身着宮裝的美婦從殿外走了進來。
這美婦三十多歲,肌膚雪白,成熟嫵媚,身段豐潤有致,臀挺翹,風韻十足。
只是眉目間似乎籠着一層戾氣,一看就不是好相處的人。
這位就是陰妃嗎?齊王李佑的母親!房駿看了幾眼,轉過臉去。
“陛下,求您救救佑兒吧!”陰妃剛進門就撲倒在面前,淚流滿面,神色焦急。
“他出什麼事了?”語氣冷淡。
以他對這個兒子的認識,肯定又是在外面惹是生非,闖下大禍,陰妃來找自己多半是求他幫忙收拾局面!
“佑兒發高燒一直不退,御醫說佑兒恐怕……”陰妃哭得滿臉是淚,話都說不連貫。
“御醫到底說了什麼?!”一聽,頓時大驚失色,猛地站起來,連聲追問。
他雖然一向不喜歡齊王李佑,但那畢竟是自己的兒子,聽說兒子出事,哪裏還能保持平靜?
“陛下……御醫說佑兒可能撐不過去了……”陰妃抽泣着說道。
什麼?撐不過去?
聽到這句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究竟怎麼回事?前些天他不是還好好的嗎?別只顧着哭!把事情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