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重重一咳,本來還在大聲說笑的人群回頭看見莊素秋立刻打着哈哈跟莊素秋打招呼。
“呦,素秋回來了!”
更有一人湊近莊素秋,神神秘秘道:“素秋,耀宗說他跟你離婚了,是真的嗎?”
又有人問:“曉夢她媽,耀宗說離婚他給了你七萬塊補償金,是不是啊?”
衆人都伸着脖子聽。
莊素秋道:“我跟陸耀宗離婚了,這是真的,今天剛辦的手續。但是補償金,呵,陸耀宗的話你們也信?”
一個男人轉頭問旁邊的莊曉夢:“曉夢,你說,你爸到底給了你媽多少錢?小孩兒可不許撒謊啊!”
呵呵,可惜她不是小孩兒。
“要是你離婚,你會給你婆娘七萬塊嗎?”
莊曉夢反問。
男人想都沒想就搖頭,他才不會當冤大頭,憑啥自己的錢要給跟自己離婚的女人。
看來是陸耀宗那小子吹牛,說什麼給莊素秋七萬塊,鬼才信!
這時候有人注意到她們身後還跟着三個男人,一臉驚訝:“素秋,你這是?”
剛離婚就帶男人回家?
“廢品站的,陸耀宗說要把家裏的東西都賣了。”
賣廢品?
衆人面面相覷,陸耀宗家的條件比村裏很多人家條件都好,那麼好的東西都賣給廢品站?
說話間,莊素秋已經打開家門,圍觀的好幾個人立刻跟着進了院子。
“素秋,你看,反正你也要賣廢品,還不如把這些東西給我們用。”
“這桌子我要了。”
“椅子歸我!”
“我要你那個五鬥櫥。”
“我不要大件兒,臉盆和暖壺給我吧!”
……
更多人涌進來,像是進村的土匪一樣各自抱住了想要的東西。
莊曉夢冷笑。
呵,都說離婚帶娃的女人難,這就已經開始了。
廢品站老板和兩個夥計都看愣了,這種場面他們也是第一次見。
莊素秋鐵青着臉不理會那些人,對廢品站老板道:“老板,開始清點吧,每一樣都先作價。”
莊曉夢抄起家裏的扁擔攔在了大門口:“要東西可以,按老板作的價給錢。”
“你這孩子,小小年紀就掉錢眼兒裏了,咱們可是鄰居,哪有跟鄰居要錢的!”
“素秋,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大家都多少年鄰居了,這些東西你寧可給廢品站也不給鄰居?”
莊素秋:“給呀,只要你們跟廢品站出價一樣就給。”
“哼,這麼不懂事,難怪耀宗跟你離婚。”
有人開始摔摔打打把東西撂開手。
莊曉夢幽幽道:“使勁兒摔,摔壞了照價賠償!”
“你——你這孩子,活該你沒爸爸!”
“是,就你有爸爸,你很多爸爸行了吧?”
“你——”
“行了,你們丟不丟人!”
門口一陣怒喝,村長來了。
“你們這是趁火打劫知不知道!還跟一個孩子吵上了,丟人現眼!都給我回去!”
被村長罵了一頓,這些人好受了,一個個嘟嘟囔囔走了。
村長過來問了幾句,知道莊素秋和陸耀宗確實離婚了,也只能搖頭嘆氣。
“曉夢她媽,以後跟孩子有啥難處,你就說話,唉!”
說罷,抽着他的煙袋鍋子走了。
人都走了,廢品站的人這才一邊作價一邊一件件往外抬東西。
村裏好事的人雖然不進來說風涼話搶東西了,但都站在胡同口看熱鬧,不耽誤罵莊素秋娘兒兩個。。
經過這一鬧,莊曉夢和媽媽更加堅定了馬上離開陸家村的決心,所以,家裏的東西能賣的全賣。
糧囤裏還有今年剛打下來的麥子,爲快速脫手,莊素秋要了比市場價低的價格。
廢品站老板本來不做糧食買賣生意,但價格太劃算,也就收了。
拖拉機來回五趟才把家裏的東西拉得差不多。
粗笨家具不值錢,但裏面有一台17寸黑白電視,一架座鍾,兩個吊扇,一台縫紉機,再加上糧食啥的也能賣不少錢了。
麥子一共是兩千二百斤,一斤按兩毛四算的,賣了528塊錢。
電視是陸耀宗兩年前回家過年的時候買的,買的時候花了一千多,廢品站只給了200塊錢。
縫紉機給了40,座鍾給了30,兩個吊扇給了20,這些加起來是90。
其他的粗笨家具就不值錢了,莊曉夢和媽媽都不了解這些東西的收購價格,不過是人家給多少就是多少。
最後,就連家裏雞圈裏養的十只老母雞莊素秋也低價賣給了廢品站老板。
還有前兩天剪掉的頭發,莊曉夢也賣給了老板,那麼長一大把頭發才賣了兩塊錢,
老板收廢品幾年了,就覺得今天這一趟賺着大的了,所以能收的全收了。
莊曉夢環顧家裏,真的算是能賣的都賣了,就差把牆上的磚摳下來了。
最後一算賬,所有東西加起來總共是一千九百九十三塊五毛錢,老板一咬牙給了整數兩千塊。
莊曉夢說錢都要一百面值的,老板特意找了新錢給她。
等廢品站的人走了,娘兒兩個把大門上,開始清點現在的財產。
莊素秋本來有些積蓄,今天去鎮上吃飯、買煙啥的花的是自己原來攢的錢,沒存的那六百塊錢本沒動。
所以,除了存折裏的六萬九,現在兩人手裏能支配的大額現金是兩千六百塊錢。
加起來七萬一千六百塊,這在1992年算是巨款了。
“曉夢,這些錢你拿着。”
莊素秋把今天賣東西的兩千塊錢遞給閨女。
她就是下意識動作,本沒想過閨女才12歲,因爲在她眼裏閨女比她厲害。
莊曉夢沒有推辭,把錢分散着塞到了幾本舊課本包的書皮夾層裏。
莊素秋覺得這個主意好,把那本存折也夾進了一本書的書皮裏面。
至於她身上的那六百塊錢,莊素秋裝進了內褲貼的一個口袋裏。
把這些東西藏好,母女倆開始收拾一些零碎物品。
除了藏錢的幾本書,莊曉夢就揀了幾樣還能用的文具裝書包裏。
莊素秋則是把一牆的獎狀都小心翼翼揭了下來。
她把一沓獎狀卷成一個筒,外面用幾件舊衣服包了,最後又裹上一層塑料布這才放心。
家裏有一本厚相冊,莊素秋要把自己和閨女的照片都拿走,打開相冊她咦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