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來想去,陸耀宗決定先把錢給莊素秋,無論如何,眼下先把婚離了。
至於給出去的錢,他會想辦法再拿回來。
錢菲菲一聽陸耀宗真要給莊素秋母女六萬六臉立刻拉了下來。
“你不是說有辦法不給錢嗎?現在又說給,哼,我看你分明就是心裏還有她們!”
陸耀宗耐着性子安慰了錢菲菲半天,承諾以後一定會把錢要回來,錢菲菲這才不鬧了。
既然決定了給錢,陸耀宗第二天一大早就提着錢來找莊素秋。
證件之類的莊素秋早就準備好了,雙方約定到民政辦一手交錢,一手辦證。
陸耀宗開的還是他那輛二手的奧拓,莊素秋騎自行車,後座上帶着陸曉夢。
陸曉夢挎了個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書包,用這個裝錢很合適。
陸家村離鎮上很近,出了村沿着一條大路往東直走,也就兩三裏地的事兒。
1992年,鄉鎮民政辦婚姻登記處一年到頭都不見得能辦個離婚手續,所以,一聽他們是來辦離婚的,登記處的三個工作人員全都湊了過來。
主要負責辦手續的是個中年大姐,按照流程先問他們爲什麼離婚。
莊素秋低着頭不說話,陸曉夢脆就哭了。
大姐看看陸耀宗那身打扮,再看看莊素秋母女,心下了然。
這年頭,人心活了,多少男人出去掙錢回來就拋妻棄子。
眼前的女人一看就是個不善言談的老實人,還有這小姑娘,一問就哭,唉——
大姐頓時同情心爆棚。
“大妹子,你可要想清楚啊,離婚是你自願的嗎?”
一個女人離婚還帶個孩子,子不好過。
莊素秋點頭,聲音哽咽:“大姐,我,我願意,成全他!”
登記處三個人紛紛搖頭,明明是被負心漢拋棄,還說要成全人家,唉,真是傻女人啊!
這女人傻,他們可不傻,他們得見義勇爲主持公道。
大姐道:“那,離婚賠償呢?怎麼說?”
男人一看就是在外面掙了錢了,發達了就拋妻棄子,總得有個說法。
陸耀宗也看出來了,這些人看樣子就向着莊素秋她們。
瑪德,他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臭娘們兒挺能裝的。
昨天還威脅他,這會兒倒裝起受害者來了!
他啪地把裝錢的黑皮包扔在登記處的桌子上,氣哼哼道:“你們不用替她委屈。
這裏,離婚補償,六萬六!
離個婚給這麼多,全國都找不出我這麼講良心的男人了!”
“爸爸,我不要錢,我不要錢,我不要你跟媽媽離婚!”
陸曉夢忽然放聲大哭。
陸耀宗:???
死丫頭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登記處的人看得心裏酸酸的,唉,離婚苦的都是孩子。
“曉夢,別哭,你爸也是不想讓阿姨肚子裏的孩子一出生就沒爸爸,你,你要體諒你爸爸!”
登記處仨人:……
陸耀宗:……
陸曉夢含淚點頭:“媽媽,我不哭,我要跟爸爸走了,以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陸耀宗:……
死丫頭在胡說是什麼,什麼跟他走?他什麼時候說要帶她走了!
錢菲菲的父母都不知道他有妻女,一個這麼大的丫頭跟着自己,天天叫自己爸爸算怎麼回事兒!
“陸曉夢,你在胡說什麼?什麼跟我走,我什麼時候說帶你走了?”
“爸爸,我每個月的撫養費你又沒給媽媽,我以爲你是要帶我走的,嗚嗚,爸爸,你不會不要我吧!”
呵,原來在這兒等着他呢,又是要錢!
真是沒想到,大的小的他都看走了眼!
辦事大姐臉色很臭:“同志,孩子留給女方,男方是要給撫養費的。”
說着拿出一個什麼文件,指着上面的內容道:“你看,這都是有規定的,孩子成年之前每個月撫養費不得低於50塊錢。”
“孩子,你今年幾歲了?”
“十二了。”
“十二歲,十八歲成年,那就是還有六年,六年,一年十二個月——”
“六年三千六!”
旁邊一個年輕點兒的女同事直接報出了數字。
大姐道:“是,三千六,同志,你看啊,這個三千六是最低標準,你總不能連這點兒撫養費都不出吧?”
陸耀宗氣急敗壞:“我已經答應給六萬六了,六萬六都多少個三千六了,還不夠她養一個孩子嗎?”
“同志,話可不能這麼說!”
大姐臉色更難看了。
“六萬六是你要離婚給女方的補償,三千六是孩子的撫養費,這一碼歸一碼。”
“爸爸,你掙錢不容易,我不要撫養費,我跟你走,你放心,我吃得很少的,嗚嗚嗚嗚!”
陸曉夢又哭了。
唉,多好的孩子呀。
大姐看得眼酸酸的。
造孽呦,這麼好的孩子當爹的非要離婚。
莊素秋擦擦眼淚道:“她爸,爲了孩子我不離了,你把大妹子接家裏吧,我給大妹子伺候月子!”
陸耀宗:……
登記處仨人異口同聲:“不行!”
這個大妹子真是太傻了,讓人欺負到這份兒上了居然還要給外面的狐狸精伺候月子。
也就是遇上他們這些熱心的,要是換個登記處,這大妹子母女倆還不知道被人欺負成啥樣呢!
“小王,你過來幫個忙!”
大姐直接叫剛才那個年輕的女同事。
小王立刻一副躍躍欲試的架勢,擼了擼袖子才發現自己穿的是短袖。
“主任您吩咐!”
“你來給他們寫個離婚協議,免得這大妹子被人吃抹淨,到時候還是苦孩子。”
小王早就想爲莊素秋母女出頭了,一聽吩咐馬上從抽屜裏抽出一疊信紙刷刷刷地寫了起來。
前面都是自願離婚,孩子歸女方之類的內容,重點是下面的賠償條款。
離婚補償金六萬六,孩子的撫養費三千六,這些都寫了。
小王抬頭問兩人:“老家村裏有房子吧?歸誰?”
陸謠宗道:“房子得歸我,那是我父母在的時候蓋的。”
莊素秋點頭,通情達理:“大姐,房子就歸他吧!”
大姐搖頭:“寫吧寫吧,房子歸男方。”
“裏面的家具呢?還有,家裏的餘糧,養沒養豬啊,雞鴨啥的,這些怎麼分?”
大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