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走進亭子,在她對面坐下——正是謝雲疏剛才坐的位置。他看着石桌上兩只用過的茶盞,又看向園中謝雲疏和陸昭華遠去的方向。
“陸姑娘好手段。”他聲音冷淡,“一邊吊着謝王爺,一邊安排嫡姐接近。這左右逢源的功夫,本官佩服。”
陸昭月放下茶盞,用帕子擦拭裙上的水漬:“大人誤會了。”
“誤會?”蕭燼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推到她面前,“那這個,也是誤會?”
紙上寫着一行字:
【陸府二女,昭月可疑。與謝王過從甚密,恐有私情。建議嚴密監視。——諦聽密報】
落款處蓋着鑑異司的官印。
陸昭月臉色白了。
諦聽……是謝雲疏的情報網。這份密報,是諦聽送到鑑異司的。
謝雲疏在監視她,還把監視結果報給了蕭燼?
“本官今來,是想告訴陸姑娘兩件事。”蕭燼收回密報,聲音依舊冰冷,“第一,謝雲疏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他的諦聽遍布京城,你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眼裏。”
“第二,”他頓了頓,“本官不喜歡被人當棋子。更不喜歡……看別人把你當棋子。”
他站起身,走到亭邊,背對着她。
“你手腕上那個倒計時,還剩二十二天。二十二天後,無論會發生什麼,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周旋在這些權貴之間,而是查相,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謝雲疏能給你的,本官也能給。他不能給你的……本官或許也能給。”
他轉身,目光如炬。
“所以陸昭月,選一條路。要麼繼續在謝雲疏的棋盤上當棋子,要麼……”他向前一步,壓低聲音,“上本官的船。雖然船小,但至少,船上只有你一個乘客。”
陸昭月怔怔地看着他。
蕭燼的話像一把錘子,敲碎了她這些子勉強維持的平靜。
是啊,她在做什麼?周旋於嫡姐和謝雲疏之間,玩着宅鬥的小把戲,卻忘了最本的事——她只有二十二天了。
二十二天後,如果她查不相,掌握不了星鐵的秘密,等待她的可能就是死亡,或者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
“大人想讓我做什麼?”她聽見自己問。
“首先,”蕭燼說,“離謝雲疏遠點。他不是你的救命稻草,是另一片深海。”
“其次,告訴我你查到了什麼。關於你生母,關於星鐵,關於你手腕上那個東西。”
陸昭月沉默。
她在猶豫。該相信蕭燼嗎?這個以獵穿越者爲己任的指揮使,真的會幫她?
“你不信我。”蕭燼看穿了她的心思,“也對,我們本來就是對立的。但陸昭月,你記住——”
他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
“有時候,最鋒利的刀,反而最不會背叛。因爲刀只需要一個持刀的人。而棋手……永遠需要很多棋子。”
說完,他直起身,後退一步。
“本官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如果你還是選擇謝雲疏……”他頓了頓,“那就當本官今沒來過。”
他轉身離去,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菊叢中。
陸昭月獨自坐在亭中,許久未動。
秋風拂過,滿園菊花搖曳。
而她心中的那杆天平,正在劇烈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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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陸府。
陸昭華滿面春風地回來了。一進門就拉着陸昭月的手:“妹妹,今真是多謝你了!”
她沒說的是,謝雲疏雖然陪她逛了,但話題始終圍繞着陸昭月——問陸昭月平時喜歡什麼書,問陸昭月病後有什麼變化,甚至問陸昭月眼角那顆小痣是天生的還是後天的。
但這些,她不會告訴庶妹。
“大姐高興就好。”陸昭月微笑。
“高興,當然高興!”
“謝大姐。”
陸昭華哼着歌回自己院子去了。
陸昭月又想起蕭燼今天說的話。
【有時候,最鋒利的刀,反而最不會背叛。】
【上本官的船。雖然船小,但至少,船上只有你一個乘客。】
她握緊金鐲,尖銳的邊緣硌得手心生疼。
夜漸深。
陸昭月坐在窗前,看着手腕上那個跳動的倒計時。
【22天3小時17分】
時間,真的不多了。
而她,必須做出選擇。
窗外忽然傳來輕微的響動。
她推開窗,一只白鴿落下。這次沒有銀筒,只有鴿腳上系着一小塊疊得整齊的絹布。
展開,是謝雲疏的字跡:
【今亭中,本王失態了。但話已出口,絕不收回。你欠本王一個解釋,三後,老地方見。若不來……本王就親自去陸府要人。】
絹布右下角,畫着一只小小的狐狸,正眯眼笑。
陸昭月將絹布湊近燭火。
火焰吞噬了字跡,也吞噬了那只狐狸。
她看着跳動的火苗,眼中映出決絕的光。
三天。
她還有三天時間,決定上誰的船。
或者……造一條自己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