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全真教藏經閣中，只剩下燭火跳躍的噼啪聲。
趙志敬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嘴唇無聲地翕動，將那謄抄下來的《先天功》經文在心中反復默誦。
每一個字，每一句口訣，都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記憶深處。
趙志敬背誦得極其緩慢，確保毫無遺漏，更力求理解其中蘊含的每一分玄奧。
直到確認這無上秘法已如同本能般融入自己的意識，再無遺忘之虞，趙志敬才緩緩睜開雙眼。
他目光落在面前那張自己謄寫的，寫滿蠅頭小楷的素紙上。
燭光映照下，自己的墨跡如龍蛇盤踞，記載着通往武道巔峰的通天捷徑。
然而，趙志敬的眼神卻沒有絲毫留戀，只有一片冰冷的決絕。
“此物…留不得。”
趙志敬低聲自語。
他指尖捻起紙張一角，毫不猶豫地湊近了跳躍的燭火。
火舌貪婪地舔舐着紙角，迅速蔓延開來。
墨跡在烈焰中扭曲、焦黑，最終化爲灰燼，帶着那些玄奧的文字一同消散在空氣中。
……
處理完抄本，趙志敬的目光轉向了那本承載着王重陽手書先天功秘訣的無名道經。
這本道經書頁泛黃，邊緣磨損，在浩瀚的藏經閣中毫不起眼。
在藏經閣中被歸類於無人問津的雜書之列。
燒？還是不燒？
一絲極淡的猶豫在趙志敬心頭掠過。
趙志敬相信，即便自己把這經文留在此地。
放眼全真上下，包括全真七子在內，也絕無一人能窺得其中門徑，更遑論練成這苛刻到極致的先天功。
尹志平？丘處機？他們連門檻都摸不到！
留在這裏，大概率只是讓先天功繼續蒙塵。
而且全真教中，有幾人會像他這般癡迷於研讀晦澀的道經？
恐怕寥寥無幾，甚至沒有。
這本道經被發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然而，這絲猶豫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瀾，便迅速沉沒於趙志敬更深的算計之中。
“我不久之後就將離開此地。”
趙志敬的思緒飛向未來。
全真教的清規戒律，尤其是那“不得娶妻生子”的戒條，對他而言無異於枷鎖。
他心中裝着古靈精怪的黃蓉，向往着快意恩仇、攜美同遊的江湖，豈能終身困守在這道袍青燈之下？
離開全真教這個念頭在他心中早已萌芽。
一旦他離開，尤其是爲了娶妻生子而離開。
在丘處機和未來會執掌全真的尹志平眼中，他趙志敬，必然會被打上“叛教之徒”、“欺師滅祖”的烙印！
甚至有可能被尹志平打上淫賊的污名。
想到此處，趙志敬的目光驟然變得冰寒刺骨。
“丘處機…尹志平…”這對師徒，在趙志敬眼中一個剛愎自用，一個虛僞善妒。
尹志平未來掌控全真教，視自己爲叛徒，豈會善罷甘休？
縱然全真教衆人練不成先天功，但萬一……萬一這本不起眼的道經，在未來某個時刻，被全真教某個意想不到的人發現，從中窺得一絲機緣呢？
哪怕只是萬分之一，十萬分之一的可能！
“不！絕無可能！”
趙志敬心中響起一個冷酷的聲音，斬斷了最後一絲仁慈。
“既是我趙志敬的敵人，那便連一絲變強的希望，也休想從我這得到！”
他趙志敬行事，向來信奉斬草除，不留後患！
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
這先天功，是趙志敬在藏經閣夜苦讀、耗費無數心血才發現的神功秘訣，是他未來安身立命、守護所愛的本！
趙志敬豈容這無上秘典，有一絲一毫泄露給未來敵人的風險？
哪怕這風險渺茫到幾乎不存在！
“我本就是這麼一個自私自利的人啊。”
趙志敬嘴角扯起一抹近乎自嘲又無比坦然的冷笑。
他從不標榜自己是君子，爲了目標，他可以不擇手段，可以心狠手辣！
這份自私與冷酷，是趙志敬前世作爲一個孤兒生存的法則。
也是他攀登今世巔峰的階梯！
再無半分遲疑！
趙志敬伸手拿起那本承載着王重陽手跡、蘊含着《先天功》驚天秘密的無名道經。
紙張的觸感帶着歲月的粗糙和知識的厚重。
然而，在趙志敬眼中，它已不再是智慧的載體，而是一顆可能在未來引爆的、針對他自己的毒瘤！
燭火搖曳，如同在爲即將焚毀的古老智慧而嘆息。
趙志敬眼神冰冷如鐵，手腕一翻，將道經的封面一角，穩穩地按在了那跳躍的火焰之上！
“嗤啦——”
火苗瞬間竄起，貪婪地吞噬着泛黃的書頁。
古老的文字在烈焰中痛苦地扭曲、焦黑、化爲飛灰。
一股混合着陳年墨香與紙張焚燒的奇異氣味彌漫開來。
火光照亮了趙志敬毫無表情的臉，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冷酷與決絕。
趙志敬靜靜地看着。
看着那承載着武林至高秘密、足以讓無數人瘋狂的道經，一點點地蜷縮、碳化、最終徹底化爲案頭一小撮了無生氣的灰燼。
火光熄滅，只餘一縷青煙嫋嫋上升，很快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藏經閣內，重歸死寂。
如同那驚世駭俗的《先天功》和王重陽的秘密，從未在此地出現過。
看着眼前那堆尚有餘溫的灰燼，趙志敬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感涌遍全身。
“如此…便徹底淨了。”
趙志敬輕輕一笑，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再次浮現，帶着掌控一切的篤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殘忍。
未來的路，再無隱患掣肘。
這無上神功的秘密，將只屬於他趙志敬一人！
至於全真教…還有那些未來的“敵人”……
他們，不配擁有任何一絲變強的希望！
燭火被趙志敬輕輕吹滅，藏經閣徹底陷入黑暗。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