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過去,重陽宮風聲鶴唳的氣氛稍緩,但戒備森嚴依舊。
尹志平在師父丘處機處,每以內力助其化開藥力,更服下了丘處機珍藏的半千年人參。
千年人參這等天材地寶效力非凡。
尹志平蒼白的面色終於恢復了紅潤,萎靡的精神也重新振作起來。
只是尹志平那兩處後腰,每到夜深人靜時,仍會泛起一陣陣酸脹刺痛,如同埋下了兩冰冷的細針。
不過,尹志平暗自運氣,內力奔涌順暢,丹田飽滿有力。
便也認定這不過是迷香餘毒未清或那賊人倉惶推撞留下的些許皮肉筋骨之痛,修養些時自會痊愈,並未深究。
此刻的全真教,正處在高度緊張之中。
三代弟子群龍無首,急需一個能服衆的領頭人主持常巡查、聯絡協調等繁雜事務。
原本最合適的人選三代弟子武功第一趙志敬,卻以“傷重未愈,需靜心調養”爲由,閉門謝客,將一切俗務推得淨淨。
他這位曾經的“三代第一人”,仿佛真的被那迷香傷了元氣,變得異常低調。
全真教上下極力追查的凶手是誰,趙志敬心中自然一清二楚。
他本懶得去關注外面沸沸揚揚的追查。
趙志敬心中已萌生去意,只待找個機會去古墓拿到九陰真經殘篇,便會悄然離開這拘束的終南山,去追尋美麗聰明的黃蓉。
眼前這點全真教內部的權柄,在趙志敬眼中如同雞肋,本不值得耗費心力去爭。
只不過這段時間全真教上下非常嚴,尹志平又盯着自己,趙志敬不太方便去後山。
只能稍微延後了。
於是,趙志敬的身影,幾乎每都出現在全真教藏經閣中。
趙志敬在全真教屬於核心弟子,藏經閣每一層他都能去瀏覽。
不過原本的趙志敬對那些無用的道經和一些雜七雜八的武功並不感興趣,反而更關注於在師長面前表現,在三代弟子中立威。
有時間練武,也練習全真教的正統武學,本不會多看無用的典籍。
現在換了一個靈魂的趙志敬自然知道知識就是力量的道理。
他不再執着於演練那些早已熟稔的劍招掌法,而是埋首於浩如煙海的典籍之中。
趙志敬翻閱着那些曾經不屑一顧的道家經典——《道德經》、《南華經》、《黃庭經》……
他也仔細研讀着藏經閣中收錄的、並非全真嫡傳的旁門武學精要和內功心法筆記。
他深知,無論是全真教玄門正宗的基,還是《九陰真經》殘篇,其核心皆是道家至理。
若能參透道家典籍中的玄奧,對自身武學境界的突破,將有難以估量的裨益。
趙志敬如同一塊涸的海綿,貪婪地吸收着道藏與武學的精髓。
他的心境在書卷的浸潤下,竟也沉澱出幾分前所未有的寧靜與深邃。
趙志敬的“退避”,在尹志平看來,無異於天賜良機!
“定是那迷香之毒太過猛烈,趙志敬那個小人又不像我有師父那般珍藏的千年靈藥固本培元。
這個小人傷勢恢復緩慢,力不從心了!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尹志平心中暗喜,一股久違的豪情涌上心頭。
他不再猶豫,當仁不讓地站了出來!
尹志平主動請纓,接過了統領三代弟子、全力追查凶案的重擔。
他思路清晰,調度有方:
將弟子們分組輪值,嚴密布控重陽宮各處要隘;
親自帶隊反復勘察自己和趙志敬二人遇襲的現場,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尹志平還派人下山聯絡與全真教交好的各派勢力,通報情況,請求協助留意可疑人物和迷香線索……
他將一切事務安排得井井有條,行動雷厲風行,頗有其師丘處機剛猛果決的風範。
丘處機看着自己徒弟在教中危難之際挺身而出,指揮若定,將事情處理得有聲有色,臉上不由得露出了欣慰而自豪的笑容。
丘處機捻須頷首,在幾位師兄弟面前,腰杆都挺直了幾分,如同在無聲地宣告:
看,這就是我丘處機調教出來的好徒弟!
反觀王處一,看着自己那“病懨懨”躲在藏經閣、對教中事務不聞不問的得意弟子趙志敬。
再對比尹志平的風光,他心中不免鬱悶失落。
王處一幾次要求趙志敬出來爭奪名聲。
都被趙志敬以“身受重傷,力不從心”爲由婉拒。
王處一無奈,只能對着空蕩蕩的靜室方向唉聲嘆氣:“唉,若是我也有那等千年靈藥,志敬何至於此……”
他心中對丘處機那份珍藏,不免也生出幾分羨慕與不甘。
更顯著的變化,發生在三代弟子之中。
以往趙志敬武功雖高,但爲人刻薄寡恩,仗着實力和師父寵愛,對同門頤指氣使,動輒訓斥,人緣極差。
衆人對其多是畏懼而非敬服,敢怒不敢言。
如今,趙志敬“重傷”退隱,尹志平接掌事務。
衆人很快發現,這位尹師兄不僅待人謙和有禮,處事公正,更難得的是,其武功修爲竟也深藏不露!
幾次演練或處理突發事件時展露的身手,雖不如趙志敬昔那般鋒芒畢露、咄咄人。
卻也圓融精妙,基扎實,隱隱已有大家風範,差距絕非想象中那般巨大。
加上尹志平溫和的性情和勇於擔當的姿態,很快便贏得了衆多三代弟子的真心擁戴。
“尹師兄處事公允,武功高強,這才是我們全真三代弟子領袖的樣子!”
“是啊,比那位趙……咳……咳咳……,強多了!”
“有尹師兄帶領,定能早抓到那暗算的惡賊!”
贊譽之聲不絕於耳。
……
……
清晨的練功場邊,剛剛結束早課的弟子們倚着清涼的青石休息。
彭志謙擦着額頭的汗水,眼神裏滿是敬佩,對身旁的同伴們說:
“尹師兄今早指點我‘定陽針’的訣竅,一下子就開竅了。
以前問趙……咳……問別人,總被罵笨,哪像尹師兄這麼有耐心。”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共鳴。
張志和連連點頭贊同道:
“可不是!
之前趙……連巡夜排班都公平,不像從前,苦差事全壓在咱們這些沒靠山的人身上。
跟着尹師兄,心裏頭踏實多了。”
旁邊的陳志勇也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中帶着一股快意:
“這才是全真弟子該有的樣子!
武功高強固然重要,可像尹師兄這樣德才兼備、體恤同門的,才配當領袖。
那位趙師兄?哼,現在只能窩在藏經閣裏嘍!”
他對趙志敬的不滿毫不掩飾。
正議論間,風塵仆仆的吳志信大步走來,顯然是剛剛執行完聯絡任務歸來。
他雖顯疲憊,卻神采飛揚。
只見他匆匆向遠處正在忙碌的尹志平匯報完畢,便回到同伴中間,帶着幾分自豪道:
“青城派和點蒼派的前輩都答應幫忙留意了!
你們是沒看見,尹師兄待人接物不卑不亢,條理清楚得很。
就連那些武林前輩都私下裏誇咱們全真教後繼有人呢!”
這話讓王志勤深有感觸,他跟着附和,語氣中帶着對過往的不忿:
“就是!
換作以前那位帶隊,鼻孔都快翹到天上去了,功勞全攬,過錯全推給咱們。
現在跟着尹師兄,雖然活兒更辛苦些,但得舒心啊,關鍵還能學到真本事!”
飯點到了,食堂漸漸熱鬧起來。
劉志清打好飯菜坐下,目光卻落在遠處還在耐心指點幾位新入門師弟的尹志平身上。
他不禁感嘆道:
“瞧,尹師兄又在教新來的小師弟了,真是沒一點架子。”
周志和聞言點頭,語氣肯定:
“這才是真正的同門情誼!
不像有些人,非要把同輩都踩在腳下才顯自己的本事。
現在尹師兄主持大局,整個全真上下,總算有了一種‘家’的感覺。”
鄭志安聽了,一邊夾菜一邊打趣道:
“你們發現沒?自從尹師兄管事,連這食堂的飯菜都好像更香了!
哈哈,開個玩笑,不過說真的,現在氣氛輕鬆多了。
不用再像以前那樣整天提心吊膽地擔心出錯挨罰。”
在稍顯安靜的角落裏,吳志心顯得有幾分心事重重。
他終究沒忍住,語氣復雜地對同桌的人低聲道:
“唉……尹師兄確實樣樣都好,讓人挑不出毛病。
只是趙師兄他……武功畢竟……”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馮志正一臉不屑地打斷:
“武功高有什麼用?
心術不正,再高的武功也是歪門邪道!
你看他現在,躲起來什麼事都不管,哪裏還有一點大師兄的樣子?
論武功,尹師兄也絕不差,更重要的是他會待人接物!
要我說,尹師兄才代表全真教的未來!
抓那個最近鬧得大家不安生的賊人,最終還得靠尹師兄來謀劃!”
就在這時,一位年輕弟子李志興正好路過,他看着遠處正在指揮幾名弟子處理事務的尹志平。
尹志平挺拔的身姿,溫和又不失威嚴的聲音,都讓李志興滿眼都是欽佩與向往。
他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
“尹師兄真威風啊!
又厲害又和氣,我以後也要成爲這樣的人!”
旁邊一位年長的弟子張道常聽到這稚氣卻真誠的話語,慈祥地拍了拍李志興的肩膀,語重心長地感慨道:
“孩子,好好跟着尹師兄學吧,這才是一個名門正派真正該有的風範。
以前那位……太過鋒芒畢露了,正所謂剛極易折。
現在這樣的局面,對他自己,對咱們全真教的長遠而言,或許……反倒是最好的安排。”
……
……
尹志平在全真教內的聲望,如同初升的朝陽,光芒迅速擴散。
其風頭之盛,已徹底蓋過了那位昔高高在上、如今卻“沉寂養傷”的趙師兄。
……
尹志平行走在教中,感受到同門發自內心的尊敬和信賴,中豪情萬丈,志得意滿。
尹志平一切都非常順利。
只不過他後腰處還是時常傳來刺痛,讓他心情不是特別的順暢!
……
而此刻,在靜謐的藏經閣深處,趙志敬正捧着一卷泛黃的《黃庭經》,看得入神。
窗外隱約傳來弟子們練的呼喝聲,以及偶爾提及“尹師兄”如何如何的議論。
趙志敬置若罔聞,目光沉靜如水。
唯有在翻過一頁記載着精妙內丹搬運之法的古卷時,趙志敬嘴角才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仿佛窺見了更高遠天地的一線天光。
世俗的喧囂與權位的更迭,於趙志敬而言,不過是靜水深流之上,偶然泛起的幾圈漣漪罷了。
他的心神,早已沉浸在那通往無上武道的玄妙道藏之中,蓄勢待發。
全真教的風雲,在他眼中,已是過眼雲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