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潭水如同無數細針,刺穿着趙志敬的肌膚。
趙志敬只感覺口中蘆葦管傳來的氣流越來越微弱,直至徹底斷絕——
牛皮袋中的空氣,耗盡了!
眼前依舊是無邊的黑暗與沉重的壓力。
趙志敬的心猛地一沉,但求生的本能和堅韌的意志瞬間壓倒了恐慌。
他猛地咬緊牙關,體內精純的全真內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強行鎖住中最後一口元氣!
努力將身體對氧氣的需求壓至最低極限!
趙志敬在黑暗的水中奮力向前劃動,每一次劃水都消耗着寶貴的體力。
他肺部如同火燒,耳中嗡嗡作響,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就在這瀕臨窒息的絕境邊緣,一點極其微弱的、仿佛幻覺般的朦朧光暈,如同救贖的燈塔,在前方幽深的水道盡頭隱約浮現!
這絲微光點燃了趙志敬最後的力氣!
他爆發出全部的體力,手腳並用,朝着那光暈拼命遊去!
譁啦!
趙志敬的頭顱終於沖破了水面!
一股混雜着溼岩石和腐朽氣息的冰冷空氣猛地灌入他幾乎炸裂的腔!
“嗬——嗬——!”
趙志敬貪婪地、劇烈地喘息着,如同離水瀕死的魚。
他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寬闊的地下溶洞之中。
自己的身體依舊浸泡在冰涼刺骨的水裏,但頭部和肩膀已經可以完全露出水面。
洞頂懸掛着一些散發着微弱磷光的奇異苔蘚,勉強勾勒出巨大溶洞的模糊輪廓,那微弱的光暈正是來源於此。
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持續了片刻。
趙志敬沒有久留,迅速辨明方向,朝着溶洞深處水位漸淺的區域涉水前行。
洞中陰冷的氣息如同無形的觸手,纏繞着他溼透的身體,帶走僅存的熱量。
他運起內力抵御寒氣,步履堅定。
小半個時辰後,曲折蜿蜒的水道終於將他引至一處明顯人工開鑿的所在——
一間方方正正的石室。
石室大門敞開,裏面一片死寂,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趙志敬踏入石室,寒意更甚。
他從懷中摸索出一個用多層防水油紙嚴密包裹的小包。
趙志敬小心翼翼地剝開油紙,裏面赫然是一支燥的牛油大蠟和一個精巧的火折子。
“嚓!”
火石摩擦,火星濺落。
趙志敬深吸一口氣,吹燃火折,橘黃色的火苗跳躍起來,驅散了石室入口處的一小片黑暗。
他點燃蠟燭,高舉過頭。
昏黃搖曳的燭光,如同揭開歷史塵埃的帷幕,緩緩照亮了石室內部的景象。
石室四壁皆是堅硬的花崗岩打磨而成。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對着入口的那面巨大石壁!
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無數深達寸許、鐵畫銀鉤般的文字與圖形!
那字跡磅礴大氣,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宗師氣韻。
趙志敬知道,這正是全真教開派祖師,華山論劍中的天下第一高手王重陽的手筆!
趙志敬舉着蠟燭,一步步走近石壁。
燭光跳躍,映照着牆壁上的絕世武功。
趙志敬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欲勝全真。重陽一生,不弱於人。”
“重陽豈無情,古墓葬朝英。”
……
趙志敬知道,當年王重陽發現林朝英所創武功招招克制全真武學。
他自己苦研三年仍無法自創破解之法,深感挫敗 。
不過王重陽在華山論劍獲得了九陰真經,他從中領悟克制原理,刻下九陰真經的要旨以證明全真武功不輸古墓派。
但王重陽此舉實則是依賴前人遺學,反襯的古墓派祖師林朝英的武學天賦更高 !
不過趙志敬懶得理會前輩高人的事,他只是認真看向牆壁上的精妙武功:
《易筋鍛骨篇》,此篇乃《九陰》基,不重伐,專司內壯。
習之可易筋洗髓,脫胎換骨,化腐朽爲神奇,極大提升習武資質基。
資質平庸者得之,可窺上乘武道;
天資卓絕者習之,如虎添翼,事半功倍!
此乃武道登天之梯,萬勿輕視!
趙志敬認真觀看,牆壁上刻有詳細心法口訣及行功圖譜,闡述如何以內力配合獨特呼吸、導引之術,從本上改變體質、提升潛能。
牆壁上還有《大伏魔拳法》,此拳剛猛絕倫,正氣浩然,專克天下陰邪武功。
拳意堂皇正大,以浩然之氣催動,威力無儔。
習此拳者,心正則拳正,心邪則拳滯,乃護道衛身之無上法門!
結尾處刻有拳法招式圖譜及內力運轉要訣,強調心法配合,正氣爲本。
拳法後面再錄《閉氣秘訣》,此非尋常龜息之術。
乃以獨特真氣運轉法門,鎖閉周身毛孔竅,內息自成循環,可於水下、毒瘴、沙土等絕地長久生存,亦能極大延緩傷勢惡化。
行走江湖,保命第一!
其中有具體閉氣法門及在極端環境下的應用技巧。
還錄了《移魂大法》,此術涉精神秘域,玄奧莫測。
非以力壓人,乃以神制敵。
修至高深,可攝人心魄,惑亂神智,亦可鎮定己心,破除虛妄。
然此術凶險,用之正則導人向善,明心見性;用之邪則淪爲魔道,害人害己!慎之!慎之!
這邊刻有精神修煉法門及運用技巧,王重陽特意用朱砂在旁批注警示,強調心術不正者勿練。
……
……
……
看着壁上這字字珠璣、蘊含無上武學奧妙的刻文,尤其是那《易筋鍛骨篇》,趙志敬的心髒狂跳不止!
這正是他夢寐以求、彌補先天功資質短板的關鍵!
然而,此刻絕非參悟之時。
石室內陰寒刺骨,趙志敬全身溼透,內力雖能御寒,但消耗甚巨。
趙志敬知道,如果自己強行在此修煉,寒氣侵體,極易走火入魔。
“抄!”
趙志敬沒有絲毫猶豫。
他再次從懷中取出一個更大、同樣用多層防水油紙嚴密包裹的包裹。
解開後,裏面是厚厚一疊上等宣紙和幾支用蠟密封的炭筆。
趙志敬立刻行動起來。
他先將蠟燭固定在石壁旁一處凸起的石筍上,確保光線穩定。
然後,他全神貫注,目光如炬,一筆一劃,極其工整地將石壁上《易筋鍛骨篇》、《大伏魔拳法》、《閉氣秘訣》、《移魂大法》……的心法口訣、行功圖譜、批注警示,一字不落、一圖不漏地謄抄下來。
石室內寂靜無聲,只有炭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趙志敬偶爾因寒冷而微微顫抖的身體。
他抄得極快,卻又極穩,每一個字都力求清晰無誤。
陰冷的溼氣讓紙張邊緣有些發,但他毫不在意,眼中只有那石壁上的絕世武學。
時間在專注的抄錄中流逝。
當最後一筆落下,趙志敬長籲一口氣。
他仔細檢查了一遍抄錄的內容,確認無誤後,小心翼翼地將厚厚一疊紙張卷好。
趙志敬重新用多層防水油紙裏三層外三層地嚴密包裹,確保絕對防水。
然後,他將這珍貴的秘籍包裹貼身藏好。
最後看了一眼石壁上王重陽那蒼勁有力、蘊含着無上智慧的刻字,趙志敬的眼神復雜。
有對這位武道宗師的敬畏,有對獲得神功的感激。
但這一切,瞬間便被更強烈的、獨占的欲望和冷酷的決絕所淹沒!
“此等秘藏,豈容他人染指?”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趙志敬心底響起。
這石室雖然隱秘,但既然他能找到,焉知未來不會再有第二個、第三個有緣人?
王重陽期待的是“持心守正”的有緣人,但他趙志敬要的,是這力量只屬於他一人!
哪怕這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也絕不容許一絲隱患存在!
毀掉它!讓這秘密,永遠埋葬!
趙志敬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寒潭般的冰冷機——
這機並非針對人,而是針對這承載着絕世秘密的石壁!
他迅速從腰間皮鞘中,拔出一把寒光閃閃、異常鋒利的精鋼匕首。
這匕首本是爲應對水下可能的阻礙或危險而準備,此刻,卻成了毀滅這千年武學瑰寶的工具!
沒有絲毫遲疑,趙志敬將蠟燭重新舉近石壁,確保光線充足。
他深吸一口氣,運足臂力,將匕首那尖銳的刃尖,狠狠抵在石壁刻字最清晰的一個筆畫起始處!
“嗤——嘎吱!”
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刮擦聲,瞬間打破了石室死寂的寧靜!
堅硬的精鋼匕首與更爲堅硬的花崗岩劇烈摩擦,迸濺出細碎的火星!
趙志敬手臂肌肉賁張,用盡全力,匕首沿着字跡的凹槽,如同毒蛇般狠狠刮過!
堅硬的岩石在鋒利的匕首和趙志敬灌注內力的蠻橫刮削下,發出痛苦的呻吟。
深達寸許的刻痕邊緣被硬生生刮起,細密的石屑如同灰色的雪粉,簌簌落下。
那鐵畫銀鉤的“餘”字,瞬間變得面目全非,只留下一片粗糙模糊的凹坑!
趙志敬毫不停歇,動作快如閃電,又帶着一種近乎偏執的徹底!
他本不在乎這刮削的聲音是否會在幽深的古墓中引起回響,是否會引來未知的危險。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徹底抹除!
他沿着王重陽刻字的順序,從上至下,從左至右,匕首如同狂風般席卷過整片石壁!
磅礴大氣的開篇背景交代——刮掉!
《易筋鍛骨篇》那精妙絕倫的心法口訣和圖譜——刮掉!
鋒刃過處,行功路線圖被粗暴地切斷、攪亂,變成一片狼藉的劃痕。
《大伏魔拳法》的剛猛拳意和招式圖譜——刮掉!拳架姿態被刮得支離破碎。
《閉氣秘訣》的保命法門——刮掉!
《移魂大法》的玄奧警示——刮掉!
王重陽那帶着殷切期望與嚴厲警告的絕筆落款——刮掉!
……
……
匕首刮過堅硬的石壁,發出持續不斷的、令人心悸的“嗤啦——嘎吱——”聲,在密閉的石室內回蕩,如同爲這即將消失的絕世武學奏響的挽歌。
石屑紛飛,落在趙志敬的衣襟上、頭發上,甚至飄入他冰冷的呼吸中,他也渾然不覺。
汗水混合着石粉,從他緊繃的額頭滑落。
手臂因持續發力而酸脹,虎口被震得生疼。
但趙志敬眼神中的狠厲與專注,卻如同燃燒的火焰,不曾減弱分毫。
他刮得極其仔細,不放過任何一個筆畫、任何一處細微的刻痕。
遇到特別深或筆畫交叉復雜的地方,他甚至會用匕首尖反復剜鑿,直到確保那片區域只剩下坑窪不平、毫無意義的粗糙表面。
刮!刮!刮!
時間在刺耳的噪音和紛飛的石屑中流逝。
終於,當趙志敬的匕首刮過石壁右下角最後一個字,他停下了動作。
他喘着粗氣,膛起伏,舉着蠟燭,湊近石壁,一寸一寸地仔細檢查。
昏黃的燭光下,原本刻滿無上智慧的恢弘石壁,如今只剩下一片觸目驚心的狼藉!
密密麻麻、深達寸許的刻痕,被無數道縱橫交錯、深淺不一的刮痕徹底覆蓋、攪亂、湮滅。
那些鐵畫銀鉤的文字、精妙傳神的圖譜、宗師留存的警示……所有承載着《九陰真經》精要的痕跡,都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被野獸瘋狂撕咬啃噬過的、醜陋不堪的粗糙石面!
只有偶爾未被完全刮平的凹坑深處,還殘留着一點點墨色石粉的痕跡,證明着這裏曾經存在過什麼,但也很快被趙志敬用匕首尖狠狠剜掉。
確認再無一絲可辨識的痕跡留下,趙志敬才緩緩收回了匕首。
他伸出手指,冰冷而粗糙的指尖,緩緩劃過那被他親手毀滅的、布滿刮痕的石壁表面。
觸手之處,只有一片死寂的粗糙和冰冷。
一絲近乎殘忍的滿意笑意,在他沾滿石粉的嘴角勾起。
敬畏?感激?在絕對的力量獨占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可笑。
“世間應該還有幾份九陰真經的傳承,我會一一補全,然後,毀掉!”
趙志敬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而狼藉的石室中顯得格外陰冷。
懷中那份油紙包裹的抄本,此刻仿佛變得更加沉重。
趙志敬不再有絲毫留戀,果斷吹熄了蠟燭。
石室瞬間重歸無邊的黑暗與死寂。
趙志敬憑借着進來時記憶的方向和觸感,摸索着走出石室,重新踏入冰冷的水道。
他再次穿過那幽深的水下通道,最終破開水面,回到了後山那熟悉的潭邊。
……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趙志敬渾身溼透,臉色蒼白,嘴唇凍得發紫,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燃燒着兩團火焰。
他懷中緊貼着的那卷油紙包,直接趕往自己的靜室。
終南山的清風拂過,吹不散趙志敬眼中那份志在必得的銳利鋒芒。
古墓派中的九陰真經已經到手。
下一步,趙志敬便是潛龍出淵,翱翔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