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世家想聯姻?我媳婦提刀在路上了
正午的御花園,百花爭豔,頭毒辣得讓人心慌。
趙長纓此時正像條被曬的鹹魚,癱坐在涼亭的石凳上。爲了配合今天的“相親”,他特意讓福伯給臉上多撲了兩層粉,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此刻白得有些滲人,活像是個剛從棺材裏爬出來的吊死鬼。
“咳咳......這頭,曬得我頭暈......”
趙長纓虛弱地哼唧着,眼神卻不着痕跡地往身側瞟。
阿雅穿着一身極不合身的宮女粉裙,那是李蓮英特意送來的,說是要喜慶點。可這的顏色穿在她身上,非但沒有半點嬌俏,反而襯得她那張冷冰冰的小臉更加煞氣騰騰。
她站在陰影裏,兩只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但趙長纓知道,那寬大的袖口裏,正藏着一把剛磨好的菜刀。
那是昨晚她磨了整整半宿的成果,刀刃快得能吹毛斷發。
“九殿下久等了。”
一陣香風襲來,伴隨着環佩叮當的脆響。
清河崔氏的嫡女崔鶯鶯,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擁下,如同衆星捧月般走了過來。她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雲錦宮裝,發髻高聳,滿頭珠翠在陽光下閃瞎人眼。
長得確實不錯,眉眼如畫,膚白貌美。
但這姑娘臉上的表情,實在是太欠揍了。
她那雙描畫精致的鳳眼微微上挑,視線在趙長纓身上掃了一圈,眼底那股子嫌棄和鄙夷簡直像是要溢出來。
就像是在看一坨不得不踩的狗屎。
“見過九殿下。”
崔鶯鶯敷衍地福了福身,腰都沒彎下去半寸,語氣裏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本來家父讓我早些過來,但這御花園的路實在難走,我又不像殿下這般清閒,每只能在冷宮裏曬太陽,這一耽擱,就晚了些。”
這話說的,夾槍帶棒。
諷刺趙長纓是個閒人廢物,住的地方偏僻難行。
趙長纓心裏翻了個白眼,面上卻還得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舔狗樣。
“咳咳......不妨事,不妨事。”
他哆哆嗦嗦地端起茶杯,手一抖,茶水灑了一半在褲上,看起來狼狽至極,“崔小姐肯來見我這廢人一面,已經是......咳咳......天大的恩賜了。”
崔鶯鶯眼裏的鄙夷更甚了。
她拿出帕子掩住口鼻,似乎是怕沾染了趙長纓身上的窮酸氣,也不坐下,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站着,冷冷說道:
“九殿下,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今這面也見了,有些話我就直說了。雖然天幕把你吹得神乎其神,但我崔家是不信那些鬼話的。若不是爲了家族利益,憑你......”
她頓了頓,目光如同挑剔貨物的買家,上下打量着趙長纓,“憑你這副隨時都要咽氣的身子骨,連給我崔家提鞋都不配。”
“不過,既然陛下開了口,我崔家也不是不識大體的人。這親事,我可以答應。”
崔鶯鶯昂起下巴,像是在施舍,“但我有個條件。成親之後,你得搬出皇宮,去我崔家的別院住。對外你是皇子,對內......你得守我崔家的規矩。至於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愛好,什麼種地、刻蘿卜章,統統給我戒了!丟人現眼!”
趙長纓聽得目瞪口呆。
好家夥,這是找老公嗎?這是找贅婿還要當孫子啊!
這哪是相親,這分明是來籤不平等條約的!
“那個......崔小姐......”
趙長纓剛想開口說句“我想你誤會了”,突然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背後升起。
他下意識地回頭。
只見一直沉默不語的阿雅,此刻正死死盯着崔鶯鶯。
那眼神,怎麼形容呢?
就像是餓了三天的狼,盯着一只正在搔首弄姿的肥雞。凶殘,直接,不加掩飾。
崔鶯鶯正在發表她的“馴夫感言”,突然感覺後脖頸子涼颼颼的。她順着感覺看過去,正好對上了阿雅那雙黑洞洞的眼睛。
“哪來的野丫頭?”
崔鶯鶯被那眼神盯得心裏發毛,頓時惱羞成怒,“這般沒規矩!主子說話,你在那瞪什麼瞪?信不信本小姐讓人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阿雅沒動。
她依然死死盯着崔鶯鶯,腳步卻微不可查地往前挪了一寸。
“反了你了!”
崔鶯鶯在家裏那是被捧在手心裏的掌上明珠,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她柳眉倒豎,沖着身邊的兩個五大三粗的婆子喝道:
“給我掌嘴!打到她知道怎麼當奴才爲止!”
“是!”
兩個婆子獰笑着卷起袖子,氣勢洶洶地朝阿雅了過去。她們是崔家的家生奴才,平裏這就沒少這種欺男霸女的勾當,下手那是出了名的黑。
“哎哎哎!別動手啊!”
趙長纓急了,想站起來阻攔,卻因爲動作太猛,“哎喲”一聲又跌回了石凳上,看起來窩囊透頂。
“啪!”
一個婆子揚起巴掌,帶着風聲狠狠扇了下去。
然而,預想中清脆的耳光聲並沒有響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讓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鏘——!”
寒光乍現!
沒人看清阿雅是怎麼出手的。
只見她袖袍一抖,一把寬背厚刃、磨得錚亮的大菜刀,就像是憑空變出來一樣,穩穩地架在了那個婆子的手腕上。
刀刃緊貼着皮肉,只要那婆子的手再往下落一分,這只手就得跟胳膊分家。
“啊——!刀!有刀!”
那婆子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豬般的慘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褲瞬間溼了一片。
另一個婆子也嚇傻了,僵在原地動都不敢動。
這特麼是什麼路數?
哪有宮女隨身帶着菜刀逛御花園的?!
崔鶯鶯更是花容失色,連退好幾步,指着阿雅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敢在御花園行凶?你這是死罪!死罪!”
阿雅本不理會她的叫囂。
她單手提着菜刀,那把刀在她手裏輕盈得像羽毛。她慢慢地轉過身,用刀尖指了指崔鶯鶯,又指了指旁邊的趙長纓。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全場窒息的動作。
她把菜刀橫在前,另一只手輕輕在刀刃上彈了一下。
“叮——”
清脆的刀鳴聲在御花園裏回蕩。
挑釁。
裸的挑釁。
那意思很明顯:*誰敢動我的紅薯(男人),我就剁了誰。*
“好!”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一聲叫好突兀地響起。
只見剛才還“半死不活”的趙長纓,此刻正兩眼放光地拍着大腿,臉上哪還有半點病容,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媳婦威武!這一招‘橫刀立馬’使得漂亮!回頭給你加兩個雞腿!”
他甚至還想起身鼓掌,完全無視了周圍那一圈快要被嚇暈的丫鬟婆子。
崔鶯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個不僅不阻止、反而在一旁搖旗呐喊的九皇子,只覺得這個世界瘋了。
“趙長纓!”
崔鶯鶯氣得渾身發抖,原本精致的妝容因爲憤怒而顯得有些猙獰,“你瘋了嗎?你就讓你這野丫頭如此放肆?她拿着刀指着我!指着我清河崔氏的嫡女!”
“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後果?信不信我現在就去稟告陛下,治你們一個大不敬之罪,把這野丫頭千刀萬剮!”
“大不敬?”
趙長纓臉上的笑容,在這一瞬間緩緩收斂。
他慢慢地站起身,動作不再是剛才那種裝出來的虛弱,反而透着一股子讓人看不懂的從容。他走到阿雅身邊,伸出手,輕輕按下了她舉着菜刀的手臂,然後將她拉到了身後。
“崔小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趙長纓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袖,抬起頭,那雙平裏總是唯唯諾諾的眼睛,此刻卻像是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泉,冷冷地盯着崔鶯鶯。
“我家阿雅膽子小,剛才那是被你們嚇着了,正當防衛而已。”
“倒是崔小姐你。”
趙長纓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冷笑,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口口聲聲要把本皇子當贅婿,要在皇宮裏給本皇子立規矩。怎麼?這大夏的天下,什麼時候改姓崔了?”
“還是說,你們清河崔氏,已經覺得自己比這皇權還要大了?”
崔鶯鶯臉色驟變。
這頂帽子扣得太大,大到能壓死整個崔家。
“你......你胡說!我沒那個意思!”
“有沒有那個意思,你自己心裏清楚。”
趙長纓懶得再跟她廢話,他嫌棄地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只煩人的蒼蠅。
“行了,這相親也相過了,人也見着了。”
“崔小姐這般‘高貴’的人,我這冷宮裏的泥腿子確實高攀不起。”
說到這裏,趙長纓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後退一步,用袖子捂住口鼻,一臉驚恐地看着崔鶯鶯,仿佛她身上帶着什麼烈性傳染病。
“而且......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什麼?”崔鶯鶯下意識地問。
趙長纓眨了眨眼,露出一個極其無辜、又極其欠揍的表情:
“我有潔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