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舊貨市場的混戰
城南舊貨市場深處,妖異的藤蔓與各方力量猝然碰撞。
那名被漆黑藤蔓寄生的中年男人,形容枯槁如厲鬼,藤蔓在他皮肉下蠕動,如同貪婪的水蛭。他伸出顫抖的手抓向沈青崖,眼中是瀕死的絕望與瘋狂。沈青崖反應極快,那張拍出的符籙並非攻擊,而是閃爍着柔和的青白色光芒,試圖安撫藤蔓的躁動、穩固寄生者的生機。
但藤蔓的反應超乎尋常的暴烈。它們仿佛有自己的意識,對那青白光芒極度排斥,數條分叉如毒蛇般昂起,反卷向沈青崖的手腕!藤身漆黑,布滿細密吸盤和暗金色扭曲紋路,散發出冰冷、貪婪、褻瀆生命的邪異氣息。
“不知死活!”沈青崖眼神一寒,收手避讓的同時,另一只手已扣住三枚邊緣鋒銳、刻着風紋的青銅錢鏢,就要射出。
就在此刻,林嶽到了!
桃木劍挾着一道凝練的金色劍罡,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斬在那幾條襲向沈青崖的藤蔓上!
“嗤——!”
並非金鐵交鳴,而是如同熱刀切入半凝固油脂的聲音。藤蔓被斬斷,斷口處噴濺出粘稠的、散發着腐敗甜腥味的暗綠色汁液。斷掉的藤蔓在地上瘋狂扭動,迅速枯萎成灰。
幾乎同時,秦墨的“破邪符”也到了。他手法刁鑽,幾張符籙並非直線飛射,而是劃着弧線,繞過中年男人,精準地貼在了倉庫虛掩的門縫和兩側牆壁上。“爆!”他低喝一聲。
符籙同時亮起刺目白光,並非劇烈爆炸,而是釋放出強烈的破邪震蕩波,如同無形的漣漪掃過倉庫內部和門口區域。倉庫內頓時傳出一片混亂的嘶吼和撞擊聲,顯然裏面被寄生的人或“東西”受到了擾。門口那中年男人身上的藤蔓也齊齊一僵,吸食生機的速度明顯減緩。
“謝了。”沈青崖趁此機會,身形飄退,與林嶽、秦墨形成一個鬆散的三角,將那個痛苦哀嚎的寄生者半圍在中間。他瞥了一眼林嶽和稍遠處正全神戒備、掌心青金光芒吞吐不定的林溪,眼神快速閃爍了一下,但沒多說什麼,注意力立刻回到眼前的威脅上。
林嶽沒有理會沈青崖,他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寄生者身上藤蔓的紋路和倉庫內部。“秦墨,封門,防止裏面更多的出來!溪溪,淨化他身上的邪氣,嚐試剝離藤蔓,小心別傷及他本生機!”
“明白!”秦墨應了一聲,雙手連揮,這次甩出的是一把特制的、摻了銀粉和桃膠的朱砂釘,嗤嗤幾聲,精準地釘入倉庫門框和兩側牆壁,瞬間布下一個小型的“禁閉結界”,淡紅色的光膜一閃而逝,將倉庫內部隱約的動暫時隔絕。
林溪壓下初次參與這種正面混戰的緊張,快步上前。那中年男人似乎還殘留一絲神智,看到林溪靠近,眼中露出哀求。他身上的藤蔓因爲破邪符的震蕩和沈青崖之前符籙的安撫,活躍度降低,但仍在緩緩勒緊,汲取生命。
“堅持住!”林溪低聲道,雙手虛按在男人口上方。她沒有貿然去扯藤蔓,而是全力運轉淨蓮之力。青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涌出,不再熾烈,反而異常溫和、純淨,如同清晨第一縷陽光,又如清澈的山泉,緩緩流淌向那些漆黑藤蔓。
淨化之力接觸到藤蔓的瞬間,藤蔓劇烈痙攣,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聲,表面的暗金紋路急速黯淡,吸盤萎縮。更重要的是,這股純淨的生機之力,竟反過來滋養了中年男人近乎枯竭的身體本源,讓他灰敗的臉色恢復了一絲極淡的血色,痛苦的呻吟也減弱了些。
“有效!”林溪精神一振,更加專注地控制着淨化之力的輸出,試圖找到藤蔓與人體連接的“”,將其安全剝離。
就在林溪專注於救治時,異變再生!
“砰!砰!砰!”
倉庫那看似脆弱的木門,內部傳來沉重的撞擊聲,禁閉結界的紅光劇烈閃爍!秦墨臉色微變:“靠!裏面的東西力氣不小!結界撐不了多久!”
幾乎同時,市場遠處陰影中,傳來幾聲尖銳的、仿佛夜梟般的唿哨!緊接着,數道與地上藤蔓同源、但細小靈活許多的黑色藤須,如同潛伏的毒蛇,從地面縫隙、雜物堆後驟然彈射而出,目標直指正在施救、防御相對薄弱的林溪!
“小心!”林嶽和沈青崖幾乎同時出聲。
林嶽桃木劍回掃,劍罡橫掃,將射向林溪側面的幾藤須斬斷。沈青崖動作更快,他之前扣在手中的三枚青銅錢鏢化作三道青色流光,後發先至,精準地打在另外幾藤須的尖端,將其打偏。錢鏢上附着的凌厲風勁,甚至將藤須絞碎了一小段。
但還有一最爲刁鑽的藤須,貼着地面陰影急竄,已到林溪腳踝!
千鈞一發之際,一直蹲在林溪肩頭、看似被嚇呆的銀灰色小貓——小七,琥珀金的貓眼中厲芒一閃!
“喵——嗚!!!”
一聲與它嬌小體型完全不符的、低沉威嚴的吼聲脫口而出!這吼聲並非單純音波,更蘊含着一絲古老而尊貴的破邪威壓!聲音過處,那即將觸及林溪的藤須猛地一僵,表面瞬間覆蓋上一層淡淡的冰霜(並非真冰,而是能量被震懾凝固的表現),然後“啪”地一聲脆響,自行崩碎成黑色粉末!
小七吼完,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氣息有些萎靡,但依舊凶狠地瞪着藤須射來的方向。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林溪甚至沒來得及感到害怕,危機已被化解。她感激地看了一眼哥哥、沈青崖和小七,手中淨化之力不停,終於找到了那幾主藤蔓扎入中年男人心口和脊椎的“”!這些系與人體組織詭異交融,強行剝離很可能致命。
“哥!系深入心脈和脊柱,強行淨化會傷到他!”林溪急道。
林嶽當機立斷:“秦墨,維持結界!沈青崖,你我合力,暫時壓制藤蔓活性,爲溪溪創造機會!溪溪,用你最精細的控制,只淨化系末端,誘導其自行脫離!”
沈青崖沒有絲毫猶豫,點頭道:“好!”他雙手結印,口中念誦一段急促玄奧的咒文,指尖泛起青白色光芒,凌空劃出幾個符文,印向中年男人身上的藤蔓。這些符文如同清涼的鎮劑,讓狂躁的藤蔓進一步僵直,汲取生機的速度幾乎停滯。
林嶽則並指如劍,點在中年男人眉心,一股精純平和的罡氣渡入,護住其識海和心脈最後的生機。
兩人雖初次配合,竟頗有默契。
壓力稍減,林溪屏息凝神,將淨蓮之力控到極致,化作比發絲還細的千百縷光絲,小心翼翼地從藤蔓系與人體組織的交界處滲透進去。她不強攻,而是用純淨的生機之力“包裹”、“浸潤”那些邪異的系,仿佛用溫水化開凍土,同時不斷傳遞“排斥”、“脫離”的意念。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耗神的過程。林溪額角很快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微微發白。她能感覺到藤蔓系那頑固的邪性和貪婪,但在沈青崖的壓制、林嶽的護持以及她自身淨化之力的持續作用下,系開始鬆動,如同碰到滾燙烙鐵的螞蟥,一點點縮回。
就在這時——
“轟隆!”
倉庫大門終於被撞開!禁閉結界破碎!五六個身影踉蹌着沖了出來!這些人有男有女,年紀不一,但共同點是都面色青黑,眼神渾濁瘋狂,身上或多或少纏繞着扭動的黑色藤蔓!他們嘶吼着,如同失去理智的野獸,撲向最近的活物——林嶽等人!
更要命的是,倉庫深處,一股更濃鬱、更邪惡的妖氣沖天而起,隱隱傳來令人心悸的蠕動和吞咽聲,似乎有什麼更大的東西正在蘇醒!
“裏面還有大家夥!”秦墨臉色徹底變了,一把掏出幾張紫金色的高爆型“雷火符”,“林師兄,不能留手了!這些被寄生的人神智已失,救不回來了!先控制場面!”
林嶽看着撲來的幾個寄生者,他們眼中已無絲毫人性,只有被藤蔓支配的狂暴和飢餓。他眼神一黯,知道秦墨說得對。救人需先除害。
“沈青崖,護住溪溪和那個還有救的!秦墨,隨我清理這些完全失控的!溪溪,加快速度!”林嶽語速極快,已做出決斷。
沈青崖一言不發,身影一晃,已擋在林溪和那個半昏迷的中年男人身前。他手中多了一把輕薄如羽、泛着青色寒光的軟劍,劍光展開,如同潑出一片青色光幕,將兩個撲得最近的寄生者擋開。他的劍法輕靈迅捷,不帶煙火氣,劍鋒所過之處,藤蔓紛紛斷裂,但並不致命攻擊寄生者本體,只是限制其行動。
林嶽和秦墨則迎向其他寄生者。林嶽桃木劍勢大力沉,劍罡過處,藤蔓碎裂,被寄生者也被震飛,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秦墨則充分發揮了他“火力覆蓋”的特點,雷火符、破邪符、閃光彈(物理加靈性致盲)輪番上陣,炸得藤蔓亂飛,寄生者暈頭轉向。
場面暫時被控制住,但倉庫深處那股邪惡的妖氣越來越近,沉重的蠕動聲如同擂鼓,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林溪知道時間緊迫,猛一咬牙,將丹田內七點情魄星光的力量也微微引動一絲,融入淨蓮之力中。霎時間,她掌心的青金色光芒中,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直指生命本源的親和與感召力。
那頑固的藤蔓系,在這股融合了“生命喜悅”與“純淨生機”的力量面前,終於徹底失去了“寄生”的欲望,如同遇到了天敵,迅速從中年男人的心脈和脊柱中抽離出來!
“出來了!”林溪低呼一聲,只見幾條小指粗細、沾着血絲的漆黑主,從男人傷口處脫落,掉在地上瘋狂扭動幾下,便在殘餘的淨化之力下化爲黑灰。
中年男人悶哼一聲,徹底昏死過去,但口起伏平穩了許多,臉上的青黑之氣也褪去大半。
“得漂亮!”秦墨抽空贊了一句。
“帶他退後!”林嶽喝道,目光死死鎖定倉庫門口。
沉重的蠕動聲終於到了門口。一個龐大的、令人作嘔的身影,緩緩擠出了狹窄的門框。
那是一個難以形容的怪物。主體像是一坨放大了數十倍的、由無數藤蔓糾結纏繞而成的肉瘤,表面布滿了不停開合的吸盤和暗金色的詭異花紋,不斷滲出粘稠的暗綠色汁液。肉瘤上端,延伸出七八條粗如水桶、長達數米的主觸藤,每條觸藤頂端都裂開一張布滿利齒的、流着涎水的口器,發出“嗬嗬”的怪響。怪物的核心處,隱約可見一團劇烈搏動的、散發着濃鬱妖邪綠光的核心。
“是‘藤傀母種’!這麼多妖藤的源頭!”秦墨倒吸一口涼氣,“這玩意兒怎麼會出現在舊貨市場?!”
藤傀母種顯然被激怒了,它發出無聲的尖嘯(精神沖擊),數條主觸藤如同巨蟒般狠狠抽向衆人!觸藤未到,腥風已至,帶着令人頭暈目眩的精神污染和肉體腐蝕雙重氣息!
“結三才陣!我主攻,秦墨左翼擾,沈青崖右翼策應,護住溪溪!”林嶽瞬間做出指揮,面對這種級別的妖物,個人力量已顯不足。
秦墨和沈青崖沒有異議,迅速靠攏。三人呈品字形站定,氣息隱隱相連。林嶽居中,桃木劍高舉,劍身雷紋浮現;秦墨在左,手中扣滿了各色符籙和法器;沈青崖在右,軟劍斜指,青白色的風系罡氣在劍尖吞吐。
林溪則帶着昏迷的中年男人和小七,退到一堆廢棄的家具後面,緊張地觀戰,同時手中捏着符籙,準備隨時支援或自保。
大戰,一觸即發!
(第十章第一節完)
第十章:霧鎖迷城,敵友難辨
第二節:聯手斬妖,疑雲驟起
藤傀母種的攻擊狂暴而無序,數條主觸藤狂亂揮舞,砸得地面碎石亂濺,腥臭的粘液四處飛射。每一下抽擊都勢大力沉,足以開碑裂石;觸藤頂端那猙獰的口器更是不斷開合,試圖撕咬吞噬一切活物。
林嶽首當其沖。他腳踏罡步,身形在觸藤的縫隙間穿梭,看似驚險,實則沉穩。桃木劍上雷光隱現,每一次斬擊都精準地落在觸藤的關節或吸盤密集處,金色劍罡與雷力結合,總能撕開一道深深的傷口,濺出大量暗綠汁液。但母種恢復力極強,傷口處肉芽蠕動,很快便能愈合大半。
秦墨的戰術是“擾”與“破防”。他不再使用大範圍但威力分散的符籙,而是改用穿透力極強的“破甲金針符”和能遲滯再生速度的“腐木符”。金針符化作一道道細微金光,專打觸藤上妖氣運轉的節點;腐木符則貼在傷口附近,讓那些肉芽的再生變得緩慢而扭曲。他還時不時扔出幾個特制的“煙霧彈”,裏面混合了雄黃、硫磺等陽性物質,炸開後形成大片性煙霧,擾母種的感知。
沈青崖的劍法則走輕靈詭譎路線。他並不與粗大的主觸藤硬碰,而是如同鬼魅般遊走,手中軟劍化作一片青色光網,專門切割那些相對細小、但速度更快、試圖從側面或後方偷襲的藤蔓分支。他的劍氣中帶着一種奇特的切割與分解屬性,凡被斬中的藤蔓,斷口異常平滑,且愈合速度明顯慢於林嶽造成的傷口。他似乎對妖藤的構造和弱點頗有了解,劍劍指向要害。
三人配合漸入佳境。林嶽正面強攻吸引大部分火力,秦墨削弱擾,沈青崖查漏補缺、精準打擊。藤傀母種雖強,但畢竟靈智不高,在三人有條不紊的攻勢下,身上傷痕不斷增加,妖氣開始波動。
然而,母種的核心處,那團綠光搏動得愈發劇烈。它似乎被徹底激怒,所有觸藤猛然回收,緊緊護住核心,同時,母種龐大的身軀開始劇烈膨脹,表面的暗金花紋光芒大放!
“不好!它要自爆核心,釋放所有妖毒和寄生孢子!”秦墨臉色劇變,厲聲警告,“這東西想跟我們同歸於盡,還要污染整個片區!”
林嶽眼神一厲,喝道:“沈青崖,封住它上方,防止孢子擴散!秦墨,助我破開它的核心防御!溪溪,準備好最大範圍的淨化,一旦核心暴露,立刻淨化妖毒!”
沈青崖聞聲,毫不猶豫地騰身躍起,手中軟劍急舞,青白色的風系罡氣化作一個巨大的、高速旋轉的氣旋漏鬥,籠罩在母種正上方,如同一個吸力強大的蓋子,準備將可能噴發的孢子強行拘束在一定範圍內。
秦墨雙手連彈,七八張紫金色的“破煞雷符”如同跗骨之俎,精準地貼在母種護住核心的幾條最粗壯觸藤的部。“爆!”他怒喝一聲,雷符同時炸開,刺目的雷光與霸道的破煞之力瘋狂撕扯着觸藤的防御!
林嶽則深吸一口氣,周身金色罡氣勃發,桃木劍上雷紋前所未有的明亮,他雙手握劍,劍尖指向母種核心,腳下踏出七星步,口中念誦古老雷咒:“五雷猛將,火車將軍,騰天倒地,驅雷奔雲……破!”
一道水桶粗細、凝練到極致的金色雷柱,自桃木劍尖轟然射出,以無可阻擋之勢,狠狠轟向那被雷符削弱、又被秦墨重點爆破的觸藤防御點!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伴隨着刺目的光芒爆發!母種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慘嚎,護住核心的幾條主觸藤在雷柱和雷符的雙重打擊下,寸寸斷裂、焦黑!核心處那團劇烈搏動的妖邪綠光,終於徹底暴露出來!
那是一個約有人頭大小、如同心髒般搏動、表面布滿了扭曲血管狀紋路的墨綠色肉瘤,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濃鬱妖邪氣息和致命的毒性與寄生波動。
“溪溪!就是現在!”林嶽厲喝,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顯然剛才那一擊消耗巨大。
早已準備好的林溪,從掩體後猛地站起。她沒有絲毫猶豫,雙手在前合十,然後猛然向前推出!這一次,她沒有保留,丹田內那團青金色光暈全力爆發,連同七點情魄星光也微微震顫,貢獻出力量。
一道純淨無比、磅礴浩瀚的青金色光柱,如同開閘的洪流,又似九天垂落的甘霖,跨越空間,瞬間命中了那暴露在外的墨綠色核心!
“滋滋滋滋——!!!”
比之前劇烈百倍的腐蝕聲響起!淨蓮之力,這本就克制一切陰邪污穢的本源力量,在融合了一絲七情道蘊後,對藤傀母種這種由怨念、妖氣、掠奪生命而成的邪物,產生了毀滅性的淨化效果!
墨綠色肉瘤在青金光柱中瘋狂掙扎、扭曲,表面的血管紋路斷裂,顏色迅速由墨綠轉爲灰白,再轉爲焦黑。濃鬱的妖邪綠光如同風中殘燭,急劇黯淡。肉瘤的搏動越來越微弱,最終,“啵”的一聲輕響,整個核心爆散開來,化爲無數灰黑色的粉末,被上方沈青崖維持的氣旋漏鬥牢牢吸住,沒有一絲外泄。
核心被毀,藤傀母種龐大的身軀瞬間失去所有活力,如同被抽掉骨骼的爛肉,癱軟在地,所有的藤蔓迅速枯萎、化灰。空氣中彌漫的妖邪氣息和惡臭,也在林溪持續釋放的淨化光柱餘波下,被滌蕩一空。
戰鬥,結束了。
倉庫前一片狼藉,地面坑坑窪窪,布滿粘液和灰燼。林嶽以劍拄地,微微喘息。秦墨一屁股坐在地上,擦着額頭的汗。沈青崖緩緩落下,收起軟劍,氣息也有些紊亂,但眼神依舊冷靜。
林溪釋放完那一道全力淨化光柱後,只覺一陣強烈的虛弱感襲來,眼前發黑,踉蹌了一下,被眼疾手快的小七用腦袋頂住小腿,才沒摔倒。
寂靜持續了數秒。秦墨首先打破沉默:“乖乖……林溪師妹,你這手淨化功夫,了不得啊!這母種的妖毒核心,就算是我師父來,也得費一番手腳才能處理淨,你居然直接把它‘化’了?”
林嶽走到林溪身邊,遞過一枚恢復元氣的丹藥,看向她的目光中帶着贊許和一絲擔憂:“做得很好,但以後不可如此逞強,需留有餘力。” 他自然也看出了林溪最後那一下的不同尋常。
沈青崖則走到那堆核心化成的灰燼旁,蹲下身,用劍尖撥弄了一下,又仔細看了看周圍徹底枯萎的藤蔓殘骸,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什麼。
“沈……青崖?”林嶽轉向他,目光銳利,“今晚的事,你需要給我們一個解釋。這些妖藤,還有你,爲何會在這裏?”
秦墨也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帶着審視:“就是,沈大少,深更半夜不睡覺,跑來舊貨市場跟妖藤約會?還正好跟我們撞上?這也太巧了吧?”
沈青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面對林嶽和秦墨的質詢,神色依舊平靜,甚至帶着一絲慣有的疏離感。
“解釋?”他嘴角勾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林師傅,秦道友,這話該我問你們才對。我追蹤這些‘噬靈妖藤’已有半月,好不容易找到這個培育點,正準備清理,你們卻突然出現,打亂了我的計劃,還差點讓母種逃脫,污染更廣區域。我還沒向你們要解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溪和林嶽:“至於我爲何在此……南城近來異常事件頻發,妖邪滋生,我輩修行之人,遇上了,管一管,有何不可?難道這城南,只準你們玄門正宗手,不許旁人過問?”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自己也在對付妖藤(與林嶽目標一致),又暗指林嶽他們多管閒事,還隱約撇清了自己與妖藤的關聯,反而將自己置於“同樣在除魔衛道”的位置。
秦墨被噎了一下,嘀咕道:“誰說不許你管了?但你這神出鬼沒的,誰知道你是正是邪……”
林嶽抬手止住秦墨,看着沈青崖,緩緩道:“沈同學不必避重就輕。你身上氣息獨特,行事神秘,又與這妖藤似乎頗有了解。今晚之事,巧合太多。若你真心除魔,爲何不早與相關部門或正道同門通氣?獨自行動,風險且不說,也易生誤會。”
沈青崖迎上林嶽的目光,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仿佛有無形的火花濺射。片刻,沈青崖率先移開目光,淡淡道:“林師傅是名門正派,行事自然講究規矩章程。我不過一介散修,習慣了獨來獨往。有些事,知道的人多了,反而麻煩。至於誤會……清者自清。今晚既然目標一致,也算了一場。這些被寄生的人,還有這個培育點,後續處理,想必林師傅更有經驗,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他說完,竟真的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林嶽叫住他,“那個昏迷的人,你認識?方才你似乎想救他?”
沈青崖腳步一頓,沒有回頭:“不認識。只是覺得他或許還有救,順手而爲。怎麼,林師傅連這也要管?”
“此地妖藤雖除,但源未清。培育妖藤者,才是心腹大患。”林嶽沉聲道,“沈同學若真有除魔之心,何不共享線索,合力追查?總好過各自爲戰,被敵人鑽了空子。”
沈青崖沉默了幾秒,道:“培育者很謹慎,我也所知有限。只知他們行事隱秘,目的似乎不僅是培育妖藤作亂,更像是在……進行某種試驗,或者,收集什麼東西。” 他回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林溪一眼,“林溪同學體質特殊,或許更容易被盯上。你們……好自爲之。”
說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幾個起落,便融入舊貨市場更深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嘿!這小子!”秦墨有些不忿,“說話說一半,神神秘秘的,肯定有問題!”
林嶽望着沈青崖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沈青崖最後的話,透露了兩點關鍵信息:一,培育妖藤的勢力(很可能就是“系”)在進行某種試驗或收集;二,他明確點出林溪體質特殊,是對方目標。這既是警告,也像是一種……提醒?
“哥,他……到底算哪邊的?”林溪服下丹藥,感覺好了一些,走過來輕聲問道。
“敵友難辨。”林嶽收回目光,語氣凝重,“但他至少目前,與妖藤背後的勢力並非一路。他最後的話,未必全是虛言。溪溪,你今後要更加小心。秦墨,檢查一下倉庫裏面,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我來處理這些被寄生者和現場。”
倉庫內一片狼藉,除了更多枯萎的藤蔓和打鬥痕跡,還找到了一些簡陋的生活用品、幾本封面空白的工作志(內容已被撕毀或塗黑)、以及幾個殘留着微量妖氣和水漬的玻璃容器,像是用來培養什麼的。
最關鍵的發現,是在倉庫最裏面一個隱蔽的夾層裏,秦墨找到了一小袋暗紅色的、類似種子的顆粒,散發着與妖藤同源但更精純的邪氣,以及半張被燒毀一半的、繪有復雜陣法的圖紙殘片。
“這是……妖藤的‘源種’?”秦墨拿着那袋種子,嘖嘖稱奇,“還有這陣法,看着像是某種聚陰養煞,催化妖變的邪陣……搞這玩意兒的人,所圖非小啊。”
林嶽檢查了那些種子和殘圖,臉色更加陰沉。“此事已非普通邪祟作亂。必須立刻上報師門,並通知特別事務處理局(國家層面的相關機構)。秦墨,你帶着這些東西和現場記錄,立刻回山門一趟,向師父和師叔詳細稟報。”
“好嘞!”秦墨也知道事情嚴重性,爽快答應,“那這邊……”
“我和溪溪留下善後。你速去速回。”
秦墨離開後,林嶽聯系了特別事務處理局在南城的辦事處(他顯然有特殊渠道)。不久,幾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廂式車悄然駛入舊貨市場,下來一批穿着便裝、但行動練專業的人員。他們迅速封鎖現場,將昏迷的中年男人和其他幾個被寄生者(林嶽已將他們制伏)抬上車,進行隔離檢查和治療。同時,他們也對倉庫內外進行了更專業的勘查和采樣。
林嶽與其中一位領頭的中年人低聲交談了幾句,對方看了林溪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多問。顯然,林嶽在此地頗有信譽和分量。
處理完一切,天色已近拂曉。林溪和林嶽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小院。
“哥,沈青崖他……”林溪還是忍不住心中疑惑。
“此人背景復雜,實力不俗,且對‘系’似乎有所了解。”林嶽洗漱完畢,換了淨衣服,坐在堂屋中,慢慢喝着熱茶,“他今晚出手,確是在對付妖藤,也試圖救人。但他刻意隱瞞來歷目的,且對我們有所戒備,甚至……可能有所圖謀。他最後點明你的體質,既是提醒,也可能是一種試探,或者……標記。”
“標記?”林溪心中一緊。
“讓暗處的敵人,更清楚地知道你的價值。”林嶽放下茶杯,目光幽深,“接下來一段時間,恐怕不會太平了。秦墨帶回的消息會引發師門重視,‘系’這次據點被毀,也不會善罷甘休。溪溪,你的訓練要加倍。從明天起,我開始教你‘禹步’和‘掌心雷’。”
林溪重重點頭,她知道,真正的風雨,或許才剛剛開始。而那個亦正亦邪、神秘莫測的沈青崖,就像投入迷霧中的一顆石子,不知會激起怎樣的漣漪。
小七跳上桌子,舔了舔爪子,琥珀金的貓眼望着窗外泛白的天際,心中自語:
“沈青崖……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系’臭味沒錯,但他對付妖藤時用的手法,卻又帶着點……別的味道。像是被強行扭曲過的……‘木靈’氣息?有趣。這家夥,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第十章第二節完)
第十章:霧鎖迷城,敵友難辨
第三節:風暴前夕的暗涌
舊貨市場一戰,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南城表面依舊繁華喧囂的常之下,激起了只有特定人群才能感知的洶涌暗流。
林嶽的師門“青雲觀”在接到秦墨帶回的“源種”和陣法殘圖後,反應迅速。數位常年閉關的長老被驚動,經過連夜研判,確認此事非同小可,絕非南城一地偶發事件。那邪陣殘圖指向一種早已被玄門列爲禁忌的“百煞養妖陣”的變種,而“噬靈妖藤”更是上古邪術記載中,用以掠奪生靈精魄、污染地脈靈氣的陰毒造物。能將這兩者結合並暗中培育,背後勢力的能量和野心,令人心驚。
青雲觀一方面加派了數名精英弟子(包括兩位經驗豐富的執事)南下,暗中協助林嶽調查,並加強了對南城及周邊地區靈氣節點、古封印的監控;另一方面,通過特殊渠道,將情報共享給了國家“特別事務處理總局”以及幾個關系密切的正道宗門和世家,發出了聯合警示。
特別事務處理局南城辦事處也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舊貨市場的後續勘查,發現了更多令人不安的線索:被寄生者血液中檢測出未知的神經毒素和寄生孢子;倉庫地下有簡陋但功能齊全的通風、排水系統,顯然經營久;現場殘留的一些無法辨認的化學藥劑和生物組織樣本,被緊急送往更高層級的實驗室分析。南城近期一些未破獲的失蹤案、離奇死亡案,也被重新翻出,尋找可能與“系”相關的蛛絲馬跡。
城內的氣氛,在普通人毫無覺察中,變得微妙地緊繃起來。一些嗅覺靈敏的“圈內人”,無論是擺攤的野道士、經營風水法器的商人、還是某些傳承古老的家族,都或多或少感受到了這股不尋常的“壓力”,行事愈發謹慎。
而對於身處漩渦中心的林溪而言,最直接的變化,是哥哥林嶽的訓練計劃,陡然提升了數個量級。
清晨的站樁吐納時間未變,但要求更高。林嶽開始在她站樁時,以自身罡氣模擬出各種輕微但持續不斷的擾——有時是忽冷忽熱的微風,有時是般的局部壓力,有時是直接作用於精神的細微幻聽。目的是讓她在極端不適和擾下,仍能保持形正、意靜、氣穩,鍛煉其絕對的自控力和抗擾能力。
“對敵之時,環境不會如你心意。妖邪幻術、陰風鬼嘯、乃至對手的語言挑釁,皆是擾。樁功是,不穩,一切術法皆是空中樓閣。”林嶽的解釋簡潔嚴厲。
白天的校園生活成了她難得的“放鬆”時間,但也需時刻保持警惕。沈青崖自那晚後,並未再刻意接近她,甚至在校園裏偶遇,也只是如同普通同學般點頭致意,眼神平靜無波,仿佛舊貨市場那場並肩作戰從未發生。但林溪能感覺到,暗中的注視並未減少,只是變得更加隱蔽,更加難以捉摸。她頸間的玉符時刻散發着溫潤的光澤,小七也幾乎寸步不離,琥珀金的貓眼總是機警地掃視着周圍。
傍晚的理論與實踐課內容則大幅度拓寬和深化。
· 《百鬼錄》《異妖志》 的學習進入了“實戰推演”階段。林嶽會給出一個模糊的異常現象描述(如“某地夜間常有綠火飄浮,伴有腐臭”),讓林溪結合地理、時令、歷史傳聞,推斷可能是什麼妖物作祟,其習性弱點如何,並設計至少三種應對方案。
· 符籙方面,開始接觸更復雜的組合符陣,如“三才烈火陣”、“五行困妖陣”的基礎布設原理,雖然以她目前的功力還無法獨立完成,但需理解其運行機理和關竅。
· 術法的傳授進入了攻堅階段。
· 禹步:傳說中的步罡踏鬥之術的入門簡化版。步法玄奧,配合特定呼吸和手訣,能在方寸之地挪移閃避,趨吉避凶,更能引動一絲微弱的天地之勢加持自身或困鎖敵人。學習禹步,不僅需要極強的身體協調性和記憶力,更需要對“氣”的流動有敏銳的感知,能腳踏地脈節點。林溪初期練習時,常常一步踏錯,氣息逆轉,搞得頭暈眼花,甚至差點扭傷腳踝。
· 掌心雷:並非神話中招來九天雷霆,而是將自身純陽罡氣(對林溪而言是淨蓮之力)高度壓縮於掌心勞宮,以特殊法門瞬間爆發,產生雷火般的陽剛破邪之力,威力集中,發動迅捷,是近身搏和破除陰邪防御的利器。但壓縮和爆發的過程對經脈負荷很大,且控制要求極高,稍有差池便會傷及自身。林溪第一次嚐試時,只在掌心憋出了一小簇電火花,還把自己電得手臂發麻。
· 實戰模擬的強度與真實度也大幅提升。林嶽不再僅限於模擬低級邪祟的擾,開始加入“擬妖藤攻擊”(以罡氣模擬藤蔓的纏繞、穿刺、毒液噴射)、“擬精神污染”(更強烈的幻象和情緒沖擊),甚至偶爾會模擬出類似沈青崖那種“淨而空洞”的詭異氣息進行突襲。小七的“陪練”也更不留情,它的速度更快,攻擊角度更刁鑽,噴吐的麒麟真火(弱化版)溫度也高了一點點,燒焦林溪頭發的次數明顯增加。
“太慢!禹步的‘坎’位接‘離’位,重心要低,轉胯要快!你當是跳交誼舞呢?”
“掌心雷不是讓你憋氣!是壓縮!旋轉壓縮!想象你的力量是一個漩渦,在掌心急速旋轉凝聚!對!有點感覺了……哎別炸!控制住!慢慢釋放!”
“幻象而已!你看見你哥被我吃掉了?用你的靈覺去看本質!那團氣的流動本不像活物!靜心咒念大聲點!”
高強度的訓練榨了林溪每一分精力,每晚幾乎是爬着回到床上。但效果也是顯著的。她的身形更加輕盈矯健,對力量的掌控越發精細,靈覺的覆蓋範圍和敏銳度不斷提升。丹田內的青金色光暈益凝實壯大,那七點情魄星光也似乎明亮了些許,與主光暈的聯系更加緊密。
秦墨在五天後風塵仆仆地回來了,帶回了師門的指示和一些新的“裝備”。
“師父和幾位長老看了那源種和殘圖,確認是‘百煞養妖陣’的變種無疑,而且手法相當老道,不是一般的歪門邪道能弄出來的。”秦墨灌了一大口水,面色嚴肅,“師門已經聯絡了龍虎山、茅山和北邊幾個世家,大家都提高了警惕。另外,師父讓我把這個帶給你。”
他遞給林嶽一個古樸的玉盒。林嶽打開,裏面是三枚龍眼大小、通體赤紅、隱隱有火光流轉的丹藥,以及一柄長度不足一尺、通體黝黑、入手沉重冰涼、劍身刻滿細密雷紋的短劍。
“赤陽返魂丹,關鍵時吊命用的。這烏木雷紋劍,是師叔用百年雷擊烏木心,輔以五金之精和七七四十九道雷符祭煉而成,專破邪祟陰煞,威力比你那桃木劍強不少,而且對使用者的修爲要求相對低一些,正適合林溪師妹現階段用。”秦墨解釋道,“師父說了,南城現在是個桶,你們在最前線,務必小心。必要時,可以動用師門在南城的幾個隱秘聯絡點求助。”
林嶽鄭重收下,將烏木雷紋劍交給林溪:“滴血認主,以自身氣息溫養。這是師門重寶,不可輕用,更不可遺失。”
林溪依言滴血在劍身,血液迅速滲入,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與她產生了一絲奇妙的聯系。握在手中,雖沉重,卻有一種如臂使指的順暢感,劍身內的雷力與她淨蓮之力隱隱呼應。
“還有,”秦墨壓低聲音,“師門查到一些關於‘噬靈妖藤’的古老記載。這東西在上古時期,常被一些修煉邪木功法、或試圖以邪術掌控生靈的修士使用。但它最可怕的,不是其攻擊和寄生能力,而是它能緩慢侵蝕、改變地脈屬性,將靈秀之地化爲陰邪沃土,更可以作爲某種大型邪陣的‘活體陣眼’或‘能量導管’。”
林嶽瞳孔微縮:“你的意思是,南城地下的那些封印節點……”
“不錯!”秦墨點頭,“師門推測,‘系’培育妖藤,可能不僅僅是爲了制造混亂或收集實驗材料。他們的真正目的,很可能是想用這些妖藤,寄生、侵蝕南城地下的關鍵靈脈節點和古封印!一旦多個節點被侵蝕轉化,他們就能以此爲基礎,布設一個覆蓋整個南城、甚至更廣範圍的巨型邪陣!到那時,後果不堪設想!”
這個推測讓林嶽和林溪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對方所圖之大,遠超想象!南城數百萬人,都可能成爲邪陣的祭品或養料!
“我們必須加快進度!”林嶽斬釘截鐵,“秦墨,你協助我,盡快梳理出南城所有已知的重要靈脈節點和封印位置,尤其是那些可能已經出現異常或易於被侵蝕的。溪溪,你的訓練繼續,同時要開始學習辨識地脈之氣和封印符文的基礎知識。”
接下來的子,小院裏的燈火常常亮到深夜。林嶽和秦墨對着南城古老的輿圖和各種零散資料,不斷標記、推演。林溪則在完成常苦修後,埋頭學習那些艱深晦澀的地脈理論和符文圖譜。
壓力如山,但無人退縮。
第四節:陳氏鬼宅的邀請
就在林嶽團隊緊鑼密鼓調查“系”陰謀時,一封沒有署名、以古樸毛筆字書寫的請柬,被悄無聲息地塞進了小院的門縫。
請柬內容簡潔而詭異:
“聞君等欲查南城異事之源,探索真相。今有一處,塵封百年,煞氣沖天,內中或藏有關鍵線索,亦或埋沒驚天秘辛。此地名曰‘陳氏鬼宅’。今夜子時,宅門自開,恭候大駕。若有膽識,不妨一探。知名不具。”
請柬用的是上好的宣紙,墨跡透着一股淡淡的、難以言喻的草木冷香。沒有留下任何聯系方式或身份信息。
“陳氏鬼宅……”林嶽盯着請柬,眉頭緊鎖,“沈青崖之前故意在林溪面前提起的地方。現在又有人送來請柬……是陷阱,還是真的線索?”
秦墨拿起請柬嗅了嗅:“這墨香……有點特別,像是混合了某種罕見的植物汁液。字跡工整,力透紙背,寫信的人修爲不淺,至少在心性控制上很穩。這算是……戰書?還是邀請函?”
林溪也看着請柬,靈覺隱隱感到紙面上殘留着一絲極淡的、與沈青崖身上那種“淨真空”感略有不同,但同樣令人不舒服的陰冷窺探感。
“哥,去嗎?”林溪問。她知道,陳氏鬼宅作爲南城著名的絕地,凶名遠播,絕非筒子樓、兒童公園那種小打小鬧可比。但請柬中提到“關鍵線索”和“驚天秘辛”,又直指他們目前最想追查的東西,讓人難以忽視。
林嶽沉吟良久。對方顯然對他們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甚至知道他們在調查什麼。這封請柬,既是挑釁,也是陽謀——你們不是想查嗎?線索就在這裏,敢不敢來?
“去。”林嶽最終做出了決定,眼神銳利,“但要做足準備。對方既然劃下道來,我們不去,反而顯得怯懦,也會錯過可能的重要線索。不過,不能按他們的節奏來。秦墨,你立刻動用師門在南城的關系,盡可能收集陳氏鬼宅的所有歷史資料、建築圖紙、以及歷年發生的異常事件記錄,越詳細越好。溪溪,你繼續訓練,調整狀態,今夜子時,我們準時赴約。”
他看向林溪,語氣嚴肅:“此次不同以往,凶險未知。你跟緊我,一切行動聽指揮,絕不可擅自行動。烏木雷紋劍隨身攜帶,我給你的所有符籙全部戴好。小七,”他看向趴在窗台上假寐的銀灰色小貓,“這次,可能需要你多出些力了。”
小七抬起頭,琥珀金的貓眼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懶洋洋地“喵”了一聲,算是答應。
秦墨的效率很高,當天下午就帶回了一摞資料。陳氏鬼宅的歷史比想象中更復雜。
宅子建於清末民初,主人陳世勳是當時南城有名的富商,也是知名的收藏家和玄學愛好者(據說癡迷風水命理,收集了大量相關古籍和法器)。宅子建成後不過十餘年,陳家便突遭橫禍,一夜之間滿門十三口離奇暴斃,死狀淒慘,且現場找不到任何外人闖入的痕跡。案件成爲懸案,宅子也被視爲不祥,幾經轉手,主人非死即瘋,最終徹底荒廢。
近百年來,關於鬼宅的恐怖傳說層出不窮:夜間的淒厲哭嚎、窗內的詭異人影、闖入者的神秘失蹤或精神失常……官方和民間組織曾多次試圖調查或拆除,但總因各種“意外”和阻力而不了了之。久而久之,那裏成了生人勿近的絕對禁地。
資料中還有一些零星的、未經證實的記載:有人說曾在宅子附近看到過“移動的陰影”和“會吸人陽氣的綠火”;有人說陳世勳當年癡迷邪術,宅子下面建有龐大的地下密室,用於進行某些禁忌儀式;還有傳聞,陳家的滅亡,與他收藏的一件來自西域的“不祥之物”有關。
“移動的陰影……吸人陽氣的綠火……”秦墨摸着下巴,“這描述,有點像低級的‘陰煞傀’和‘磷火鬼童’?但能讓一整座宅子凶成這樣,肯定不止這些玩意兒。地下密室和‘不祥之物’的傳聞,倒是值得注意。”
林嶽仔細翻閱着建築圖紙的復印件(年代久遠,有些模糊),指着宅子的整體布局和幾個關鍵結構點:“你們看,這宅子的風水布局,初看是標準的‘聚財納福’格局,但有幾個細微之處很別扭……這裏,照壁的位置偏了三寸;這裏,水井開在了‘絕戶位’;還有後院的假山布局,隱隱構成了一個‘困’字……這不像無意之失,倒像是故意爲之,將吉改成了凶煞之局!陳世勳自己就是風水大家,怎麼會犯這種錯誤?除非……他是有意將宅子建成一個大型的養煞或封禁之地!”
這個發現讓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如果宅子本身就是個巨大的“煞器”或“封印”,那麼裏面藏着什麼,就可想而知了。
“還有這份當年警方記錄的補充材料,”秦墨抽出一頁泛黃的紙,“上面提到,勘察現場時,聞到過一種‘奇特的、類似檀香混合了鐵鏽和腐朽花朵的香氣’,後來所有參與勘察的人員,或多或少都生了一場怪病。這描述……和我們在舊貨市場那個倉庫裏聞到的妖藤汁液味道,有沒有一點像?”
林溪努力回憶,舊貨市場那晚,藤蔓汁液是腐敗甜腥味,但母種核心似乎……確實有一種更復雜的、難以形容的詭異氣味。
“看來,這陳氏鬼宅,即便不是‘系’的直接據點,也必然與他們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林嶽合上資料,目光如炬,“今夜之行,凶險異常,但必須走一遭。秦墨,按計劃準備家夥。溪溪,跟我來,我再教你幾手應對突發陰煞和破解簡單禁制的手法。”
夜幕,在緊張而有序的準備中,悄然降臨。
子時將近,城南邊緣,一片被現代化建築包圍卻唯獨空出的荒蕪之地中央,那棟傳說中的陳氏鬼宅,如同一個匍匐在黑暗中的巨獸,沉默地等待着它的訪客。
宅院外牆高大,黑瓦白牆在月色下泛着慘淡的光,朱漆大門斑駁脫落,緊閉着,透着一股沉重的死寂。以宅子爲中心,方圓百米內,草木凋零,連蟲鳴聲都聽不到,空氣冰冷凝滯,彌漫着淡淡的土腥和……若有若無的陳舊香氣。
林嶽、林溪、秦墨三人,準時出現在了宅院正門前。小七蹲在林溪肩頭,毛發微微豎起,琥珀金的眼瞳在黑暗中閃閃發亮。
沒有看到送請柬的人。只有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在慘淡的月光下,伴隨着令人牙酸的“吱呀”聲,緩緩地、自動地向內打開,露出門後深不見底的黑暗。
一股更濃鬱的、混合了檀香、鐵鏽、腐朽花朵以及某種更深沉邪惡氣息的怪風,從門內吹出,拂過三人的面頰。
請柬上說的“宅門自開”,果然應驗。
林嶽深吸一口氣,將桃木劍換成了那柄烏木雷紋劍(林溪執掌),自己則握緊了師父所賜的另一柄法器——青銅鎮煞鐗。秦墨雙手各扣了一把特制的“破邪霰彈符”(他自稱),腰間掛滿了各色小口袋。
“跟緊我,凝神戒備,我們進去。”林嶽低聲說完,當先邁步,踏入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林溪握緊手中的烏木雷紋劍,劍身傳來溫潤的觸感和隱隱的雷力呼應,讓她心中稍定。她緊隨哥哥身後,邁過了那道象征着生與死、已知與未知界限的門檻。
秦墨殿後,踏入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寂靜的街道和遠處城市的燈火,嘴裏嘀咕了一句:“總感覺……像是自己走進了妖怪的肚子裏。”
大門在他們身後,無聲無息地,再次緩緩合攏。
陳氏鬼宅的探險,正式開始。而這場探險,將徹底揭開南城迷霧的一角,也將把林溪他們,推向更危險、更接近真相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