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聲譁譁作響,池晞坐在床邊,腦子裏全是周京堯剛才車裏那句霸氣側漏的“是龍也得盤着”。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整這套古早霸總發言,也不嫌油膩。
可吐槽歸吐槽,奇異的是,那一瞬間掌心傳來的溫度和那一句話,確實像一針強心劑,把她心裏那股子因爲賀彥麟這個名字而泛起的寒意沖淡了不少。
等等。
池晞猛地坐直了身子。
周京堯那句話的前提是...這裏是申城。
如果賀彥麟只是在東南亞搞事,周京堯完全沒必要強調申城的地緣優勢。
唯一的解釋就是:賀彥麟要來申城?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細密的蛛網般裹住了她的所有思緒。
關寧儀對那人還有應激反應,如果真的要在申城見到那個瘋子,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問清楚!
焦急的情緒一旦上頭,池晞直接從床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沖到了浴室門口。
手比腦子快,“哐當”一聲,直接推開了浴室的門。
“周京堯,我問你個事...”
所有的聲音,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斷在了喉嚨裏。
熱氣蒸騰的淋浴間裏,花灑正不知疲倦地噴灑着水流。
男人正側對着門口站在花灑下,聽到動靜,下意識地轉過身來。
毫無遮擋。
水流順着他溼透的黑發蜿蜒而下,流過寬闊緊實的肩膀,滑過溝壑分明的肌和腹肌,匯聚在性感的人魚線,然後繼續向下…
雖然只有一瞬,但那充滿爆發力和雄性荷爾蒙的畫面,極具視覺沖擊力,狠狠地撞進了池晞的視網膜。
水蒸氣在浴室裏畫了個圈兒,然後匯聚成大寫的尷尬。
池晞靜默幾秒,視線又忍不住打量起來。
這構造,這比例,確實很優越。
周京堯顯然也沒料到她會這麼生猛地闖進來。
但他僅僅愣了一瞬,便淡定地關了花灑,隨手扯過架子上的寬大浴巾,利落地往腰間一圍,遮住了重點部位。
接着,他便邁開長腿,踩着溼漉漉的地磚,不疾不徐地走到池晞面前。
男人發梢還在滴水,那雙被水汽熏染過的鳳眸魅惑妖冶。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這麼急?”
池晞的大腦重新啓動,尷尬地笑了兩聲。
“是...是有點急。”
話一出口,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這回答怎麼聽怎麼像是欲求不滿的急不可耐!
看着周京堯挑起的眉梢,池晞趕緊擺手解釋:“不、不是那個急!我有正事!有個事要問你!”
“說。”
周京堯慢悠悠地擦着身上的水珠,完全不把剛才的“坦誠相見”當回事。
池晞強迫自己把視線從他滾動的喉結上移開,盯着浴室的一塊瓷磚,語速飛快:“你剛才在車上說那話的意思,是不是賀彥麟要來申城?”
周京堯擦拭的動作頓了頓,眼神微斂:“應該是。”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肯定的回答,池晞的心還是沉了下去。
還沒等她消化這個消息,周京堯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你這麼急吼吼地沖進來,把我看光了,就是爲了問別的男人?”
池晞:“...”
這男人的關注點是不是歪了?
她選擇性忽略了後面那句帶着控訴意味的話,心思全沉浸在前面的確認上。
“他真的要來...”池晞喃喃自語,眉頭越蹙越緊。
正當她陷入焦慮的漩渦時,腰間忽然一緊。
周京堯上前一步,帶着一身溼潤溫暖的水汽,將她整個人圈進了懷裏。
“先別慌。”
他單手摟着她,稍微用力,將她帶離了溼滑的浴室,半擁半抱着把她帶到了臥室床邊坐下。
他沒有急着追問,只是在她面前半蹲下來,雙手握住她冰涼的手,仰頭看着她。
那雙總是淡漠的眸子裏,此刻盛滿了耐心。
“到底怎麼回事?能和我說說嗎?”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像是一張安全網,托住了池晞搖搖欲墜的情緒。
池晞看着他,心裏權衡了一下。
雖然這是關寧儀的隱私,但在申城,如果要防備賀彥麟這種瘋子,只能靠周家。
也許只有周京堯,才能護得住她。
“既然你和賀彥麟,你應該調查過他吧?”池晞問。
周京堯點頭:“嗯,生意場上,知己知彼。”
“那你應該知道四年前,他的私人飛機墜毀的事。”
“知道。”周京堯回憶了一下資料,“據說是當時賀家內部的權利之爭,後來賀彥麟的父親和哥哥相繼出事,都說是他的復仇。”
“外界只知道這些。”池晞的聲音有些發緊,“那次事故,活下來的人只有賀彥麟和一個乘務員。”
周京堯眼神微動,似乎猜到了什麼:“那個乘務員...是你表姐?”
“是。”
池晞垂下了眼簾,把自己所知不多的那些內容娓娓道來。
“飛機墜毀在一座荒島,搜救隊找了三天三夜才找到他們。當時賀彥麟受了重傷,腿骨折斷,本動不了。是寧寧姐,拖着他離開飛機殘骸,給他找水,給他處理傷口,硬生生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池晞的手指微微顫抖:“可是後來...他卻恩將仇報。”
周京堯握緊了她的手,無聲地給予支持。
“獲救後,他沒有放寧寧姐回家。他把她帶回了S國,用‘報恩’的名義,把她囚禁了整整一年。”
池晞深深吸了一口氣:“後來,寧寧姐在一個好心人的幫助下,策劃了一次逃跑。她成功了,跑了出來,但是…”
她聲音沉了下去:“那個幫她逃跑的人,死在了她面前…這件事給她造成了很大的陰影。”
臥室裏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周京堯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但是他並沒有說話。
一些賀彥麟近幾年對賀家的大動作,讓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但是他不確定,也不好隨便把猜測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