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拂曉。
方圓照舊是早早地起床洗漱,爲幾人打洗臉水。
這種惠而不費的小事貴在堅持,堅持的時間越長,越能得到別人的好感。
他清楚身處於劣勢的時候,可不能假清高,不然在皇宮可活不長。
昨去訓導司的路上,方圓與小梁子說起,那幾個總會晚到夥房吃飯的小太監,當他聽完小梁子解釋完緣由後,頓時心中慶幸自己分配的舍友都是好人。
不然那幾個小太監的下場,也是他的下場。
以大欺小,以強欺弱,自古都是人骨子裏就存在的劣性,而在皇宮中,這股劣性在太監這個畸形的群體裏,被放大的尤其明顯。
小梁子說,他曾看到有個小玄子的小太監,因爲身形瘦,脾氣古怪,被同舍的人欺負的飯都沒得吃,偶爾能有饅頭吃,也是幾人吐過口水,且用腳踩過的。
聽得方圓心裏戚戚,有種莫名的情緒,悄悄涌上心頭,久久沒有散去。
吃過早飯,方圓繼續與小梁子結伴去訓導司。
只是在去訓導司的路上,被一個小太監攔住了去路。
“你就是方圓吧!”
小太監一臉笑意地開口詢問。
聽到有些莫名熟悉的問話,方圓心中頓時一肅,以爲是那晚的老太監派人喚他,趕緊一臉恭敬地回道:“咱家正是小圓子,公公有何吩咐。”
“九公主喚你問話,還請圓公公跟咱家走一趟。”小太監見人找着了,便笑着開口道。
“九公主?”
方圓聞言一怔,有些意外,不清楚那晚的老太監與這位九公主之間有何聯系,心中頓時有些忐忑。
他現在還沒有開始修煉,連個太監都打不過,萬一去了九公主那裏有了啥意外,豈不直接就嘎了。
求助似地看向小梁子,只見其搖了搖頭,不知何意,方圓立時醒悟過來,此時的他並沒有其他的選擇。
“宮裏的路咱家還不熟悉,還請勞煩公公前方帶路。”
“跟咱家走吧!”小太監點了點頭,轉身便向着與訓導司相反的方向而去。
方圓給了小梁子一個放心的眼神後連忙跟上,生怕一個不好走錯路,沖撞了哪位貴人,被人隨意打就虧大了。
大黎的皇宮非常大,以往方圓活動的範圍,只占皇宮整個面積的極小一部分。
方圓跟着小太監左轉右拐,一直不斷前行。
行至半路遇到貴妃儀仗,方圓趕忙學着領路小太監的動作,遠遠地就靠牆跪拜叩首。
心中暗暗慶幸,幸好前幾天剛學過這個動作,不然今天估計就有煩了。
貴妃儀仗很是威風,三十多名太監宮女簇擁着那頂泥金香轎,行走間腳步輕盈,寂靜無聲,壓抑地讓人感覺到可怕。
忽然,前頭開路的兩個小太監腳下一滯,儀仗也隨之停止前行,方圓盯着頭頂上投下的陰影,心裏頓時一沉。
“怎麼回事?”一名老太監氣急敗壞地向着前方質問。
“回公公,是太後娘娘的愛寵雪團兒忽然出現在路中央了。”一名小太監聲音顫抖地回答。
“出現在路中間,你不會將他趕走嘛?沒眼力見的東西!”老太監臉色一白,壓低聲音厲聲訓斥。
“奴婢不敢!”小太監顫聲回答。
“小安子怎麼回事?”
轎中傳出一道慵懶卻清冽的聲音,珠簾被一只纖纖玉手掀起一角,貴妃雲鬢半偏,斜倚在軟枕上,目光越過衆人,落在前方一只通體雪白的獅子貓身上。
“回貴妃娘娘,是遇到了太後娘娘的愛寵雪團兒,也不知這小東西怎麼就跑出了慈寧宮。”老太監趕緊跑回轎輦,一臉堆笑地回道。
“是太後娘娘的愛寵雪團兒?”貴妃唇角微揚,似笑非笑道:“驚了它,你們可沒幾個腦袋夠砍的!”
整個儀仗瞬間僵住,所有人屏息垂首,不敢動彈,方圓更是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空氣在這一刻都有些凝固。
太後的貓,貴妃的駕,是趕?還是等?這狹路相逢的永巷,瞬間成了無聲的戰場。
貴妃的目光從貓身上緩緩掃過垂首的衆人,最終輕笑一聲,語調愈發柔和,卻讓所有太監宮女的頭垂得更低:“本宮竟不知,這宮裏……已經尊貴到連只貓兒,都能讓貴妃的儀仗止步了?”
她話音未落,已有兩個機靈的宮女會意,立刻上前驅趕。
貴妃放下珠簾,轎內重歸幽暗。
她指尖輕輕劃過微涼的玉如意,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笑意。
今是貓,明又會是誰?這威風,看來還得更足些才行。
待貴妃儀仗走遠,直至望不見人影,方圓才重重的鬆了一口氣。
方圓旁邊的小太監,更是無力地癱軟在地,大口喘着粗氣,好似剛經歷了死裏逃生一般。
“唉吆喂!可嚇死咱家了!”小太監聲音顫抖地說道。
“確實有夠嚇人的!”方圓頗爲認同地點了點頭。
“這要是安公公讓咱家去趕那貓,咱家可就活不了啊!”小太監拍着口一臉後怕。
方圓很是認同,卻沒有跟着附和,畢竟這事不好說,他可不想因爲說錯話,丟了小命。
小太監感慨了幾句,慶幸自己逃過一劫後,繼續帶着方圓往前走。
也許是劫後餘生,也許是一起有了過命的經歷,後半程的路,小太監的話,明顯比之前多了很多。
從小太監的話語中,方圓得知,剛剛那位貴妃,竟然是當朝丞相之女,在皇宮,地位僅次於太後,皇上皇後。
因爲皇上比較倚重丞相,所以對貴妃也頗爲寵愛,以至於有時候,就連皇後都要讓貴妃三分。
太後有時候看不慣貴妃跋扈的行爲,沒事的時候,經常將其召到慈寧宮訓斥,因而兩宮關系一直都很是緊張。
貴人不和,底下的人就會難做,且丟小命的風險也會大大的增加。
據小太監講述,兩宮之間的爭鬥,因爲小事明面上至少死了二三十個太監,聽得方圓心裏直突突。
“圓公公昱陽宮到了,你在此稍等,我進去通報一聲。”小太監客氣地對方圓笑道。
“勞煩公公了!”方圓恭敬點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