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伏擊的成功,讓林烽的名字在烽火營乃至相鄰的鐵壁營都響亮了起來。但戰事頻繁的邊關,從不會讓人在功勞簿上躺太久。
僅僅休整了五天,新的任務就來了。這次不是小規模的伏擊或戍守,而是配合鐵壁營主力,對狄戎最近頻繁活動的一處前沿據點——名爲“禿鷲砦”的小型營壘,進行一次拔除作戰。
禿鷲砦位於兩山夾峙的險要之處,駐有約兩百狄戎兵馬,扼守着一條通往狄戎腹地的要道,時常派出遊騎襲擾燕軍糧道和邊民,是扎在燕軍眼皮底下的一顆釘子。
鐵壁營出動了兩隊主力,約三百人,主攻。烽火營則被要求派出精小隊,負責外圍警戒、切斷可能援軍,並在主攻受挫時進行側應擾。這任務有風險,但也有機會——若是表現突出,在主攻功勞之外,也能分潤不少。
韓營正親自點將,將這項任務交給了近期風頭最勁、表現也最沉穩的第七什,由張魁和林烽共同帶隊。
“禿鷲砦易守難攻,強攻傷亡必大。爾等任務重在牽制和阻援,相機行事,不可冒進,亦不可畏戰。”韓營正交代得很清楚。
“卑職明白!”張魁和林烽領命。
出發前一夜,第七什營房裏氣氛凝重。這次是正面參與攻打據點,不比之前的伏擊和防御,凶險程度更高。
林烽仔細檢查着每一件裝備。鐵脊弓、精箭、備用的普通箭、磨得鋒利的刀、加固過的皮甲、水囊、糧、火折、繩索……他將可能需要的東西分門別類放置,確保隨時能取用。前世養成的特種作戰習慣,讓他對裝備的依賴和熟悉遠超常人。
“林副什長,這次……咱們能行嗎?”李狗兒有些不安地問。他之前跟着林烽打了兩次勝仗,膽子大了不少,但面對這種規模的戰事,還是有些發怵。
“記住訓練時交代的,跟緊什長和我,互相照應。我們的任務不是正面強攻,是眼睛和刀子,看準機會再動。”林烽的聲音平穩,帶着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張魁也在一旁打氣:“怕個球!咱們第七什現在兵強馬壯,又有林副什長這樣的神箭手,只要不犯傻,功勞少不了!”
次,第七什九人(依舊是之前的編制,未補員)提前出發,趁着黎明前的黑暗,悄悄潛行至禿鷲砦外圍的預定位置——一處能俯瞰砦子側面和後方小路的山林高地。
從高處望去,禿鷲砦依山而建,以原木和石塊壘砌圍牆,設有箭樓,只有一條陡峭的山路通向砦門,地勢確實險要。此時天光微亮,砦內已有炊煙升起,隱約可見人影走動。
不久,鐵壁營的主力在胡隊正的帶領下,出現在砦子正面的開闊地,開始列陣,制造聲勢,吸引守軍注意。
戰鬥在辰時正式打響。鐵壁營的士卒扛着簡易的雲梯和撞木,在弓弩掩護下,向砦牆發起沖擊。砦牆上的狄戎守軍立刻還以顏色,箭矢、石塊雨點般落下,喊聲、慘叫聲瞬間響徹山谷。
第七什潛伏在山林中,靜靜觀察。他們的任務是監視砦子側面和後方,防止有守軍從其他隱秘小路逃竄或求援,同時也尋找機會,看能否從防守薄弱處給予一擊。
戰鬥異常激烈。鐵壁營人數占優,但仰攻險隘,傷亡不小,幾次沖上牆頭都被打了回來。砦內狄戎守軍抵抗頑強,似乎打定了主意死守。
時間一點點過去,頭漸高。正面戰場陷入膠着。
“什長,你看那裏。”林烽忽然指着砦子側面一處相對低矮、且樹木叢生的圍牆段,“防守似乎比其他地方弱,箭樓上的人也不多。”
張魁眯眼看去,果然,相比其他段牆頭人頭攢動,那裏只有零星幾個守軍,而且注意力似乎也被正面激烈的戰事吸引過去大半。
“你想從這裏動手?”張魁心跳快了幾分。
“正面強攻難下,久則生變。若能從此處打開缺口,哪怕只是制造混亂,也能大大減輕正面壓力。”林烽冷靜分析,“而且,你看那牆下樹木,可以掩護我們接近。”
“太冒險了!就咱們九個人……”張魁有些猶豫。
“不需要強攻。”林烽指着那段圍牆,“只要能用弓箭壓制住牆頭那幾個人,再用鉤索悄悄上去一兩個,打開缺口,制造聲響和混亂,正面鐵壁營的壓力一輕,就能抓住機會。我們人少,目標小,反而容易得手。”
張魁看着林烽沉靜自信的眼神,又看了看正面久攻不下的戰場,一咬牙:“!林烽,你說怎麼打?”
“我負責用弓箭壓制和清除牆頭威脅。什長,你帶狗兒、王虎,用鉤索悄悄摸上去,一旦得手,立刻制造混亂,然後迅速撤回,不要纏鬥。老蔫,你們幾個負責警戒後方和掩護撤退。”林烽快速分配任務。
“好!”
計劃既定,七人借着樹木和岩石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那段圍牆摸去。在距離圍牆約八十步的一處灌木叢後停下,這裏正好是林烽鐵脊弓的有效射程,也能隱約看到牆頭的情況。
牆頭只有四個狄戎兵,兩個在張望正面戰場,兩個有些鬆懈地靠在牆垛後。
林烽摘弓,搭箭,屏息。八十步,目標相對靜止。
“嗖!”
第一箭毫無征兆地離弦,精準地沒入一個正張望的狄戎兵後頸!那人一聲未吭,軟倒下去。
旁邊三人一愣,還沒反應過來。
“嗖!嗖!”
又是連續兩箭!另外兩個狄戎兵幾乎同時咽喉中箭,捂着脖子倒下。
最後一個狄戎兵終於意識到側面遇襲,驚恐地想要大喊並去敲警鑼。
“嗖——!”
第四箭更快,直接從他張開的嘴巴射入,箭簇從後腦透出少許,將他釘在了身後的木柱上!
四箭,四人,淨利落,悄無聲息。
張魁等人看得目瞪口呆,雖然知道林烽箭法如神,但如此近距離看到這精準高效的戮,還是感到一陣寒意和震撼。
“上!”林烽低喝。
張魁三人如夢初醒,立刻拋出鉤索。特制的鐵鉤搭上牆頭,三人如同猿猴般,迅速攀爬而上,翻入了圍牆內。
片刻之後,圍牆內傳來了短促的兵刃交擊聲和狄戎人的驚呼慘叫,隨即,一股濃煙從那段圍牆後冒起,伴隨着更大的喧譁和“燕軍從後面上來了!”的驚呼。
禿鷲砦內部的守軍瞬間出現了混亂。正面防御的狄戎兵聽到後面遇襲,軍心大動,不少人回頭張望,陣型出現了鬆動。
正面苦攻的鐵壁營胡隊正豈能放過這個機會?他雖不知側面具體發生了什麼,但見敵軍混亂,立刻抓住時機,揮軍猛攻!
“!燕軍弟兄們,破砦就在此時!”
本就搖搖欲墜的正面防線,在內部混亂和外部猛攻的雙重壓力下,終於崩潰。燕軍士兵如水般涌上牆頭,入砦內。
張魁三人在制造混亂、點燃一處堆放雜物的木棚後,見目的達到,毫不戀戰,立刻按照計劃原路撤回,與林烽等人匯合。
禿鷲砦的陷落已成定局。殘餘狄戎兵或死戰,或從後山小路潰逃,但大多被外圍警戒的第七什其他人(老蔫等)發現並射、驅散。
戰鬥在午時前結束。禿鷲砦被攻克,守軍大部被殲,繳獲糧草兵械不少。
打掃戰場時,胡隊正找到了張魁和林烽,用力拍打着他們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得漂亮!我就知道把你們放在側面準沒錯!那一下子亂得好!要不是你們從側面捅了那一下,這硬骨頭還得啃半天,不知要多死多少弟兄!”
“胡隊正過獎,是正面弟兄們打得辛苦,我們只是撿了個便宜。”張魁連忙謙遜。
“誒,功勞就是功勞!”胡隊正大手一揮,“這次拔除禿鷲砦,你們第七什當記首功!尤其是林烽!”他看向林烽,眼中滿是贊賞,“我聽說了,四箭定牆頭,爲你們的人打開缺口!這箭法,這膽識,絕了!回去我就向周副尉稟報,爲你們請功!”
戰後清點,此戰第七什在阻援和側面突襲中,又累計斬獲首級八顆(主要是攔截潰兵和牆頭射),其中林烽個人明確記功四級。更重要的是,他們配合主力攻克據點的“重大戰功”,價值遠超普通首級。
返回烽火營後,韓營正聞訊大喜,親自爲第七什擺酒慶功(當然是簡陋的)。功勳核算更是迅速。
“第七什,於禿鷲砦之戰,協同主力,側面突襲,擾亂敵防,居功甚偉!綜合評定,全什記‘重大戰功’一次,折合首級二十級!另加斬獲首級八級,合計二十八級!”老文書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他大概很久沒一次記錄這麼多功勳了。
二十八級!第七什九人,平均每人能分三級多!當然,實際分配會按貢獻。林烽作爲最關鍵的執行者和最大功臣,獨得十級!張魁得五級,其餘人按表現分配。
當“林烽,累計二十一級”的字樣被寫在功勳簿上時,整個烽火營再次被震動了。
二十一級!距離上次的十一級,僅僅過去不到十天,就又暴漲十級!這升遷速度,簡直駭人聽聞。
更讓人眼紅心跳的是,按照邊軍慣例,累計軍功超過二十級,且在一次重大行動中表現極其突出者,經主官特許,可享有額外獎賞,其中就包括——可額外多挑選一名女俘爲妻!
這是爲了激勵那些在關鍵戰役中發揮決定性作用的勇士。只是能達到這個條件的人極少,尤其是在烽火營這樣的地方。
慶功宴後,韓營正特意將林烽叫到自己的軍帳中。
帳內燭火搖曳,韓營正看着眼前這個站得筆直、眼神沉靜的年輕下屬,心中感慨。這小子,簡直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寶刀,鋒芒畢露,銳不可當。
“林烽,你此次立下大功,二十一級軍功,在烽火營近年罕有。”韓營正緩緩開口,“按慣例,你有資格向本官提請一項額外獎賞。你可有什麼想要的?錢財?兵器?或是……其他?”
林烽心念電轉。錢財兵器固然需要,但他現在有更明確的目標。他抱拳,聲音清晰:“回營正,卑職別無他求。唯願營正能按舊例,特許卑職……再多擇一名女子爲妻,以便回鄉安頓,開枝散葉,不負營正栽培,亦不負邊軍男兒血戰之功!”
韓營正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笑意,但隨即正色道:“你可想清楚了?多一妻,便多一份家累,回鄉安置所需錢糧屋舍也需更多。且女子心思難測,多了也易生事端。”
“卑職明白。卑職願一力承擔。”林烽語氣堅定。他需要人手,需要可靠的基。多一個經過篩選、有潛力的伴侶,對未來只有好處。至於家累和麻煩,他有信心處理和駕馭。
“好!”韓營正一拍桌案,“既然你意已決,本官便準你所請!特許你依例,可再擇兩名女俘爲妻!連同之前所選,共計三人!此乃殊榮,望你後更盡心王事,多立新功!”
“謝營正大人恩典!卑職必當竭盡全力,以報大人!”林烽單膝跪地,鄭重行禮。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同時涌起更強烈的期待。
兩名!加上石秀,一共三人!
這個消息,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裏又澆了一瓢水,讓整個烽火營徹底炸開了鍋。
“聽見沒?林烽能挑三個老婆!”
“我的老天爺……三個!這得是多大功勞?”
“人比人氣死人啊!老子當兵五年,才攢了三級!”
“這下俘虜營裏好看的,怕是要被林副什長包圓了!”
羨慕、嫉妒、不可思議的議論,充斥在每個角落。劉彪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喝酒,當場就把破陶碗摔得粉碎,臉色鐵青,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卻又帶着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林烽的勢頭,已經讓他有些難以企及,更別說壓制了。
而俘虜營那邊,消息也很快傳了進去。當林烽在張魁等人簇擁下,再次踏入那處木柵欄圍起的場地時,裏面三十多個女子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恐懼、希冀、好奇、絕望、復雜難明。
這一次,林烽的目標明確。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上次未曾選擇的兩人身上——那個眼神警惕、自稱識字的南逃少女柳芸,以及那個臉上塗抹黑灰、沉默孤僻的前部落首領之女阿月。
文書捧着名冊,恭敬地站在一旁。
“柳芸,阿月。”林烽的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人群微微動。柳芸身體一顫,抬起頭,眼中閃過驚愕、慌亂,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阿月則依舊低着頭,但林烽敏銳地注意到,她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林副什長,您是要選這二位?”文書確認道。
“是。”林烽點頭,“柳芸,阿月,連同之前已選定的石秀,共三人。盡快辦理文書,安排護送事宜。”
“是!是!”文書連忙記錄,心中也暗自咋舌。這三個女子,性格、來歷各異,這位林副什長,眼光倒是獨特。
柳芸被點到名字,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嚅囁了一下,最終卻只是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不知是害怕還是其他。阿月則始終沒有任何反應,像一尊泥塑木雕。
挑選過程簡單得近乎粗暴。但這就是邊軍的規矩,功勳換取,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當林烽在三分嶄新的婚書上,分別籤下自己名字時,意味着在這個世界,他將與這三個背景迥異、性格鮮明的女子,命運相連。
石秀(已送走):堅韌、重情、有生存技能,負擔一個妹妹。
柳芸(新選):年輕、識字、可能靈巧,但柔弱,來歷不明。
阿月(新選):力氣大、有秘密、孤僻,臉上有疤,曾是部落貴族。
三個女子,三種不同的特質和可能的未來。
走出俘虜營,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張魁等人圍上來,恭喜聲中帶着羨慕。
“林烽,這下齊活了!三個!回去可得加把勁,多生幾個大胖小子!”
“柳芸那姑娘文靜,阿月看着能活,石秀踏實,林副什長你這齊人之福,讓人眼紅啊!”
林烽笑了笑,沒說什麼。齊人之福?現在談這個還太早。如何將這三個背景、性格迥異的女子安頓好,讓她們在陌生的環境裏生存下去,甚至成爲自己未來的助力,才是真正的挑戰。
不過,他喜歡挑戰。
“什長,”林烽對張魁道,“石秀她們應該快到林原縣了。柳芸和阿月的護送,還要麻煩營裏盡快安排,最好能一起送到。我的歸家安頓假,也請盡快批下來,我想盡快回去,把家裏安頓好。”
“放心,包在我身上!”張魁拍着脯,“營正那邊我去說,盡快給你辦妥!你先好好準備一下,這次回去,可是要當三個女人的家了!”
三個女人的家……
林烽望向南方,那是“小河村”的方向,也是他即將開始的,在這個亂世中,真正屬於自己的一方天地。
第一步,已經邁出,而且比他預想的,步子更大了一些。
接下來,就是回去,親手搭建起那個名爲“家”的堡壘。而軍營這邊,劉彪的威脅並未解除,北境的戰事也遠未停歇。他需要更強大的力量,來守護即將擁有的一切。
路,還很長。但他手中的刀與弓,已愈發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