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厭知錯身進了屋。
“沒帶鑰匙。”他狀似跟許青眠解釋了下,低頭看着腳旁開心的亨利,笑着道:“不是買給你吃的,瞎激動什麼。”
亨利還在哼哼唧唧,它已經有小二十天沒見到謝厭知了,估計想得厲害。
剛剛謝厭知回來後又走了,亨利可能覺得還沒和他親密夠,這會兒又回來,亨利自然會很開心。
謝厭知放下手裏的菜,蹲下身去抱亨利,一下一下地撫摸着它,亨利腦袋一個勁兒地朝他身上貼,不停地想舔他。
許青眠低頭看着一人一狗親密地互動着,謝厭知笑得溫柔,無論亨利要什麼,他都滿足它。
謝厭知很愛亨利,對亨利的愛不比她少。
她從亨利剛滿月時就一直陪伴它到現在,謝厭知也是同樣。
謝厭知胡擼着亨利的圓腦袋,忽地仰頭瞧許青眠,許青眠視線還沒收回,被他抓個正着,“這麼看我做什麼?”
“你剛剛不是……”
“不是什麼?不是生氣了?”謝厭知挑眉。
許青眠沒吱聲。
她的確沒搞懂謝厭知走了又回來的行爲邏輯,在她看來,剛剛的狀況和以往任何一次生氣後要離家出走的謝厭知是一樣的。
她洗澡時想,按照謝厭知一次比一次久的時間記錄,她做好了這次謝厭知更久不回來的準備,比如一個月。
所以現在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什麼?謝厭知的靈魂?還是精神分裂後的謝厭知?
謝厭知將狗子放下,忽地屈指敲了下她的額頭:“想什麼呢。”
他重新拎起地上的菜,“孩子的事你要是不願意就以後再說。”
許青眠怔了下,對於突然就轉變了的謝厭知還是很意外:“你爲什麼這次沒生氣?”
“哪次都沒生氣,我看起來很像打氣筒?”
許青眠不信。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謝厭知做出妥協的姿態:“上次不是說了我先改?不然你又得給我臉色,跟我冷戰。”
是那天在餐廳裏謝厭知說的話,她壓沒放心上,早忘了。
但是。
“我沒跟你冷戰。”許青眠反駁。
謝厭知無奈道:“行,你沒有,是我要跟你冷戰,都是我的錯。”
許青眠抿了抿唇。
他拎着菜朝屋裏走,走兩步偏過頭看許青眠仍然手拉着門把,站着沒動,他問:“還不關門?剛給我開門時你眼仁兒都亮了,你在期待什麼?”
“我點了外賣。”
“敢情我還不如送外賣的,”謝厭知命令:“打個電話讓他自己吃了。”
他下巴朝客廳點了點,“門關上,去沙發等着,飯一會兒好。”
這句話再一次證實了謝厭知真有可能是靈魂出竅,或者精神分裂了,畢竟謝厭知做飯給她吃仿佛已經是上上輩子的事兒了。
她沒聽謝厭知的話去沙發,而是跟在他的後面進了廚房。
許青眠真的很好奇,於是真誠發問:“你受什麼了嗎?”
“什麼?”謝厭知把食材從袋子裏一一掏出來,一臉疑惑。
“爲什麼突然給我做飯?”
謝厭知把手裏的魚扔進水池裏,轉過身靠着水池邊面對她,單手背後撐在水龍頭上,一派閒散姿態,罕見的一臉耐心:“我會做飯,做飯還好吃,我們是夫妻,住一起,我做了飯順便給你吃,這很稀奇嗎?”
那就不稀奇了。
許青眠不再質疑,她提出自己的訴求:“我不吃蔥,如果可以的話,多放一點辣椒。”
“我還沒有失憶。”
許青眠點點頭,“那很厲害。”
她不再糾結,轉身去了沙發,聽了謝厭知的話打了個電話給外賣員說飯送他吃了,外賣員激動地在電話裏一個勁兒地喊她姐,說姐你真是個活菩薩,正好晚飯不用花錢買了。
電視上放着一個旅行綜藝,許青眠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她有意無意地就朝廚房那邊看。
亨利大概是真的很想謝厭知,謝厭知做飯時,它就一直圍着他,不過也許是因爲謝厭知身上有肉味兒。
謝厭知處理食材的間隙抽空就逗逗他,時不時地再喂它點生肉,亨利吃得很香,胃口像是突然變好了。
本來許青眠還覺得它可能有什麼問題,想着過幾天帶它去醫院看看,這會兒忽地反應了下,亨利難道是想謝厭知想的?所以食欲不振了?
她回想了下,亨利確實每次都是謝厭知在家的時候胃口更好些。
她內心咕噥了下想說亨利沒出息,怎麼吃個飯還要受謝厭知影響,想了想自己似乎也是,便沒什麼好嘲笑亨利的了。
謝厭知做飯的確好吃,還快,不到一小時,兩葷兩素一湯就擺餐桌上了。
兩人面對面坐着,亨利就蹲坐在謝厭知的腿邊兒,伸着舌頭笑臉看他。
謝厭知敲它一腦殼,笑着道:“怎麼回事兒?一段時間沒見,你怎麼這麼粘人了?”
分不清孬好人唄,許青眠想。
她甚至有些吃味兒,明明是自己每天陪它,謝厭知一回來,亨利就跟忘了她這個人似的。
謝厭知饒有興致地問:“跟媽媽比,更喜歡爸爸?”
“你別給它這種暗示。”許青眠皺眉。
謝厭知用鞋尖懟了懟狗子的屁股,“去你媽那兒蹲着,不然她又要吃醋。”
亨利跟聽懂了似的,乖乖地跑許青眠腿邊蹲下了,又伸着舌頭樂。
許青眠沒開心多少,這證明亨利很聽謝厭知的話。
她揪了下亨利的小耳朵兒,不再管它,低頭吃起了飯。
謝厭知做飯是他自己的特有味道,她夾起一只基圍蝦,吃到嘴裏的瞬間,那種久違了的味道頃刻就席卷了舌尖,讓她一時間心情有些復雜。
以前在許家的時候,雖然有保姆做飯,但兩人夜裏學習到很晚的時候,謝厭知就經常偷偷做飯給她吃,他的手藝就那時候練的。
婚後,謝厭知只有兩人經常的那段時間,會時不時地做幾頓,後來……後來他連家都不怎麼回了,怎麼可能會做飯呢……
“怎麼了?好吃哭了?”
許青眠眨巴了兩下眼睛,埋着頭沒理他。
整理了一會兒情緒,她才抬起頭去夾其他的菜吃,吃着吃着覺得有必要給個反饋,不然這樣安靜的席間也挺尷尬的。
於是她不吝誇贊:“挺好吃的。”
“嗯,我知道。”謝厭知低聲應着,忽地說了句:“最近瘦了。”
許青眠抬眼看他。
兩人視線忽地對上,她還沒捕捉到他方才的神情,謝厭知臉上表情一變,頓了下,然後懶懶地挑起眉:“怎麼?嫌自己做飯太難吃了?”
許青眠目光立刻收回,沒理他的語言攻擊。
謝厭知放下了筷子,說:“以後晚上不要自己做飯了,我請個專門做飯的阿姨,只做飯,做完就走。以後我回不來的時候,就讓阿姨做。”
許青眠立刻拒絕:“我自己會做。”
她還是不想家裏有其他人,她有時候狀態不好,不想見人,更不想被別人看見。
“會做和做得好吃是兩回事兒。怎麼着,你是準備把自己從九十多斤喂到七十斤嗎?立志要比亨利還輕?”
許青眠咬了咬唇,沒吱聲。
“外賣不健康不衛生,又不是養不起你。”許青眠還要再說,謝厭知直接敲定:“就這麼定了。”
許青眠見他不容拒絕的態度,也許是因爲兩人間的氣氛難得的不錯,她實在不想再起爭執,便沒再說什麼了。
沉默地吃了會兒飯,謝厭知又起了話題:“今早…”
許青眠看向他。
“今早沒來得及回去,主要是……”
“我知道。”許青眠忙打斷。
她怕從謝厭知的嘴裏聽到唐蜜的名字,她不想聽,也怕他真的說了之後,她會忍不住跟他吵兩句。
“我也沒等你。”她睜眼說瞎話,頓了頓,又補充:“而且你不用跟我解釋,你以前也沒解釋過,現在不用,以後也不用。”
謝厭知臉色變了變,嘴角那抹熟悉的嘲諷又回來了,“我在哪你都不在意,是吧?”
許青眠覺得莫名,謝厭知突如其來的控訴般的責問實在奇怪,難道她能有資格管他去哪跟誰?她怎麼不知道自己還有這麼大的權利?
況且,最重要的是,“我在不在意有用嗎?”
謝厭知難得的愣了愣,他忽地歪了下頭,笑了:“你試着在意一下不就知道了?”
許青眠怔住,深覺謝厭知此時的精神狀態比靈魂出竅和精神分裂還要嚴重,可能是被人奪舍了。
但她實在不能弄懂他在想什麼,不過突然也有些好奇謝厭知會怎麼解釋昨晚的那個女人和唐蜜。
於是她問:“那你昨晚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