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眠突然情緒激動起來,“媽,你不要再說謝厭知喜歡我了。他不喜歡我,也不可能喜歡我,他喜歡的一直都是別人。”
不知道爲什麼,安素雲總是說謝厭知喜歡自己。
或許她有時候精神確實會錯亂,大概還以爲現在還是她和謝厭知在許家生活的時候。
那時候的謝厭知確實也喜歡自己,只不過她一直都清楚,那是對家人,對妹妹一般的喜歡。
後來,當他們在許家的生活一朝結束,謝厭知對她家人般的喜歡也就不復存在了。到現如今,消失的喜歡演變成了徹底的厭惡,他們不會再有未來。
安素雲沒有說話,只是神態中似乎依舊摻雜着不理解。
“對不起媽,我不是在說你,我只是……”許青眠低聲,“我只是有些累了,結婚好累,和謝厭知生活也好累,我不想一輩子都這樣下去。”
“好,你想怎樣都行。累了咱就不要了,只要我們母女在一起,去哪兒媽媽都沒意見。”
許青眠彎唇,重新抱住安素雲:“那你要快點好起來。我已經看了好幾個宜居的城市了,我的存款也夠我們買一個小房子,等你好了,我們就搬過去。”
安素雲一下一下地拍着背哄她,後來哄着哄着自己倒是先睡着了。
許青眠從夢魘中驚醒後,不再有睡意,盡管她覺得精神渾噩不濟。
她慢慢從安素雲的懷中起來,出了病房,前往醫生辦公室。
她抬手敲門,溫謹在病案中沒抬頭:“進。”
“溫醫生。”
溫謹對於這個點看到她有些意外,“許小姐,怎麼這個點來了?”
“來看看我媽媽。溫醫生,我想和你聊一會兒,你什麼時候有空?”
溫謹放下病案,“現在就行。”
“我其實是想問,您能不能推斷出我母親大概什麼時候可以痊愈?我…”許青眠頓了頓,“我想接她出院了,所以想知道具體的時間。”
溫謹有些愣住:“你母親確實最近很長一段時間都很好,但也的確還沒有達到臨床痊愈的程度。如果貿然把她接出去,受了的話,極有可能會復發。至於痊愈的時間,抱歉,我可能無法估算,只能靠之後的臨床監測來進行判斷,無法預知。”
許青眠垂下了肩膀。
“你別氣餒,我相信很快了。不過許小姐,你母親已經在這治療了兩年了,你怎麼突然要接出去?是……”溫謹停了停,溫聲詢問:“是突然有什麼事嗎?”
許青眠輕點了點頭,“我有些着急了。溫醫生,麻煩有什麼進展隨時和我說,如果有臨床痊愈的判定,請一定要立刻通知我。”
溫謹應下,重復道:“應該很快了,你再耐心等等。”
許青眠道了謝,踟躕了下,問:“那個女人…沒有再來吧?”
溫謹搖頭。
“她是你母親病情誘發的最大因素,我們肯定會着重注意的,你母親作爲重點治療對象,醫院也會重點保障她的安危。”
溫謹安慰她:“而且有謝家在,你放心,她不會來鬧事的。”
許青眠悲哀地點頭。
安素雲病情的穩定始終靠着謝家的庇佑,一天沒有痊愈,她就一天不能離開謝家,也就一天不能和謝厭知離婚。
以前她還能耐心地等,可唐蜜回來了,她無法再有耐心等下去。
昨晚的一切再一次提醒着她,別說兩年,就是再過百年,讓謝厭知愛上自己也還是天大的奢望。
和謝厭知離婚已是定局。
她只期望安素雲早點痊愈,那樣她才能毫不遲疑地離婚。
今天是周,許青眠不想回到那個令她窒息的家。
亨利一直有專人照顧,她交代完,便在醫院陪了安素雲一整天。
下午陪着安素雲在戶外走了走,傍晚和安素雲一起吃飯時,放在沙發上的手機忽地響起了鈴聲。
許青眠以爲是工作電話,拿起一看,竟是謝厭知打來的。
她一時間愣在了當場。
謝厭知極少給她打電話,以前她是期待,後來慢慢變成了失望,加之昨晚謝厭知連續兩個羞辱性的電話,讓她此刻對這個突然的來電產生了極其排斥的情緒。
鈴聲一直在響,安素雲好奇:“怎麼不接?”
許青眠滑動掛斷,“擾電話。”
緊接着就是一條消息聲,手比腦子快,許青眠下意識打開。
是近一年多以來,謝厭知更加稀有的微信消息。
只有短短的兩個字:【在哪】
許青眠沒回,退出微信,順手關了機。
晚上,她想再在沙發上睡一晚,安素雲說什麼也不讓,要她和自己一起睡床。
許青眠拒絕,爲了不耽誤安素雲休息,她還是離開了醫院。
最終爲了不回家,她隨便找了家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直接去了律所。
到律所大樓下時,她才開了機,微信裏除了工作消息以外,只有謝厭知昨天那個消息靜悄悄地躺在那兒,自己沒回,謝厭知後來也沒再發。
她昨天關機的原因,一是眼不見爲淨,二是他怕謝厭知再打電話或者發微信來,她會很焦慮到底要不要回。
結果證明是自己想多了,掛斷電話和沒回微信後,謝厭知也就沒再有動作了。
許青眠攥緊手機,忍不住自嘲,她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謝厭知聯系不到自己也就只是聯系不到而已,難不成還能對她死纏爛打,對她的手機狂轟亂炸?
她滑到江露的微信裏,給她發了個消息,問她來上班了沒,要不要給她帶個早飯。
昨天兩人聯系上了,江露那邊怪怪的,雖然說是什麼事也沒,但總覺得不太對勁兒。
江露沒回,她將手機揣進兜裏坐電梯上了樓,出了電梯剛要刷卡進門,一直隱在樓道邊的中年男人突然沖了上來,對着她大叫:“許青眠!”
她剛轉過頭,男人就高舉着鐵桶朝她潑了過來。
視線瞬間被遮擋,黏膩腥臭的液體順着她的頭頂流淌過臉部、耳際、脖頸,滑過衣物,淅淅瀝瀝地砸在鋥亮的白瓷地板上。
是黑狗血。